紫漪梦 发表于 2007-5-31 14:36:28

转载《第四棺材铺》

?序幕?
    “欠债你就要还,否则就按棺材铺的规矩来。上柱香敬杯酒,荒坟前磕上几个头,老棺材铺里守一夜。鸡叫天明你走人,活着走出去,死了抬出去,不死不活的钉到棺材里,两方互不相欠。欠我的债,就要和我玩游戏,你敢玩儿吗?”
??序幕
??阮玉捧起一把黄土,撒在一座坟包上,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烧过纸钱,磕过头,软玉又对着荒坟敬了一杯酒,随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沾在裤子上的尘土。
??“时间到了,跟我走吧!”身后,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阴冷地说。
??“你们说过的,只要我过了今晚,我过去欠你们的债就一笔勾销了。”阮玉廷了挺胸口说。
??黑衣男人哼了一声,轻蔑的看了她一眼。
??“小丫头,你以为今晚是这么好过的吗?”
??“我一定会过去的。”
??“能不能过去,不是你说的算,不是我说的算,更不是棺材铺能说的算的,要想今晚保住你这条小命,还是先求求他吧!”黑衣男人对着阮玉的身后一指,然后嘿嘿的干笑了几声。
??阮玉顿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余光中似乎有个人从她身后晃了过去。她一惊,手袋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怎么,怕了吧,要是你今晚看到了更吓人的,……”黑衣男人停住了,依然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阮玉心里一阵阵发毛。
??落日将乱坟岗染成了血一般的红色,惊飞了躲藏在树林中的夜鸦。一片黑色的鸦群扑棱着翅膀从阮玉的头顶飞过,遮住了红色的余晖,乱坟岗顿时阴雨般的暗了下来。
??“好了,书信也该到了。”黑衣人看了一眼手腕上金灿灿的表,从地上捡起一把铁钎递给阮玉。“挖开!”
??“什么,你让我挖坟?”
??“叫你挖你就挖,少说废话。”他恶狠狠地说。
??阮玉被镇住了,不情愿的接过男人手中的铁钎。
??远处的夕阳正一点点地变得通透,跳跃着向山的深处奔去,就在太阳收回它最后一抹光亮的一刻,“砰”的一声,铁钎触到了一个铁质的东西。阮玉蹲下来抹去一层黄土,发现黄土中埋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阮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铁盒打开了,里面竟放着一封古老泛黄的书信。
??
??“书信重现实乃吾之幸事,此书信仅供一人观瞻。
??得此书信之人必将暴死于当日子时,失其双目,葬于吾坟十米之处。……”
??
??阮玉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四肢也失去了知觉。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中的书信也被一阵夜风卷走了。
??“小丫头,看到书信上说什么了吗?”黑衣人蹲下来,从衣兜里掏出一块儿绣花丝巾,擦去了阮玉额头上的冷汗。浓浓的香气顿时充斥了阮玉的大脑,她竟有了一种五脏六腑被掏空的感觉。“走吧,到时间了,跟我回棺材铺去,今天晚上,第四棺材铺就是你的了。老规矩,过了今晚你拿钱走人,躲不过今晚……”
??“我……我不玩儿了,我……我不要钱了,我……我什么也不要了……”阮玉双臂抱住肩膀颤抖着缩成一团。
??“晚了!”黑衣人嘿嘿一笑,“白纸黑字你怎么抵赖,现在连死人的招魂书都收到了,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黑衣人将丝巾塞到阮玉手中,放松了一下筋骨,伸出一只大手揪住她的衣领轻而易举地便将她提了起来。
??“我求求你……放过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求你。”阮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有话别对我说,还是省点力气对他说吧。你只要记住那块儿墓碑上的名字——方宏伟,等到了午夜见到他顺便替我问候他,装好那块儿丝巾,今晚会对你有用的。小丫头,跟我回棺材铺吧,游戏已经开始了……”
??一片片乌云压下,遮住了月亮惨白的光,夜鸟惊飞,阴风骤起,荒凉的乱坟岗传来了女子凄厉的哭声。
??
??
??一辆积满灰尘的越野车在夜幕中疾驰着。
??一个女人,面色苍白的,孤独的、静静的站在灯光昏暗的路口处眺望。
??清明的月光下,婆娑的树影不停摇曳着,发出沙沙的响声。
??当越野车的影子跳跃着撞进女人眼球的时候,女人冰冷的眼睛忽然炙热的燃烧起来。
??越野车经过路口,男人并未留意站在路灯下的女人,只是觉得车内的温度骤然降低了许多。男人缩了缩脖子,将衣领竖起来。
??车在女人身边一闪而过,男人只觉得一片白色的影子在他的余光中晃了一下,一瞬间,消失了。
??女人微微一怔,嘴角上翘,露出一副诡异的笑容。
??男人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心脏也随着哆嗦了一下。
??女人站在路口昏黄的路灯下,用一条白色的丝巾擦拭着白毛衣上的泥点,偶尔抬起头向路口的一端眺望着。泥点是那辆越野车驶过时渐上的。
??远远的,她看到两点微弱的光沿着弯弯曲曲的公路跳动,缓缓地向她的方向驶来。她将丝巾塞进手袋里,僵硬地走到路的中间,伸出手臂,对这车来的方向不停挥动着。
??还是那辆车,车身上积满了泥点和灰尘,掩盖住了车体本身的墨绿色。
??第二个路口时,男人停下车,凝视着挡在车前的这个奇怪的女人。车灯打在她的脸上,异样苍白。
??她直愣愣地盯着他满是诧异的脸,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他被她看得心里毛烘烘的,神经一阵阵发麻,绷紧,丝毫感觉不出车中继续下降的温度。
??未几,她僵直着脖子走向车门,只是伸手轻轻一碰,锁着的车门便一下子开了。她风一般的坐到了他旁边,两眼依然愣愣地盯着车窗外的那片未知的黑暗。
??“去……去哪儿?”他的两条腿开始颤抖。
??“第四棺材铺。”她说,并没有再看他一眼。
??“我……我不知道在哪儿。”他的舌头开始僵硬。
??“你会知道的,开车。”
??恐惧,胶一般地在狭窄的车厢内凝结了。
??“前面那个路口,左转。”女人突然开口了,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好……好。”
??车子在第二个路口左转的位置停下,女人走下车。
??“我去第四棺材铺拿钱,你在这里等我。”女人的口气很阴冷,说完,她转身走进了一幢废弃的大屋。
??他记起来,这幢被时间熏得发黑的建筑物是十几年前废弃了的医院。
??一种令人无法承受的恐惧感压来,他踩上油门发疯般地向马路的方向冲去。
??男人将车停进他的私家车库,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他下了车,目光扫到了车座下一团儿皱皱巴巴的白色,他弯腰捡起来,发现是一条白色的丝巾,上面沾着泥泞。打开丝巾,四个血淋淋歪歪扭扭的大字展现在他面前——救命阮玉。

紫漪梦 发表于 2007-5-31 14:39:03

第一章 鬼孩子(1)
    冷浩一睁开眼睛,就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一张脏兮兮的小脸正牢牢地贴在他的脸上,眼睛向外凸着,红的能挤出血来。
??“你……你是谁?怎么进来的?”冷浩连滚带爬的向后退去。
??小女孩儿没有说话,只是嘿嘿一笑,转身向卧室的大门走去。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站住了,回头望了望一脸愕然的冷浩,喉咙里滚出一种哼哼的声音。
??声音很小,不过冷浩还是听出来两个字——爸爸。
??徐静听到冷浩的惨叫的时候,小女孩儿已经消失不见了,只看到冷浩脸色苍白的跌坐在床边的地板上。
??“小……小孩儿,家里有小孩儿……”冷浩的声音在发抖。
??“当然有小孩儿,”徐静掩嘴一笑,脸色有些红润:“不是在我肚子里吗?
??冷浩这才清醒地记起来妻子已经有了九个月的身孕了,马上就要到临产期了,这个时候让妻子受到惊吓是很危险的。
??他幸福的把妻子搂在怀里,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
??“哎唷,你别摸,你一摸他就踢我。”徐静皱着眉头说:“你们父子两个是不是有仇啊。”
??“别胡说了,我这个当爸的怎么能和孩子有仇。”冷浩一脸坏笑,又把耳朵贴在了妻子的肚子上。
??一瞬间,他的笑容僵住了,在妻子的肚子里,他似乎听到了一种浅浅的响动,似乎是婴儿的啼哭声,又似乎是孩子的说话声。声音在徐静的肚子里盘旋,越来越清晰,最后冷浩终于听清楚了,徐静的肚子里分明有两个声音交织在一起。
??“爸爸在听我们说话呢。嘿嘿。”一个女孩儿稚嫩地说。
??“你说我们谁先出来呢?要是我先出来我就是哥哥了。”
??“我是出不来的,你才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那你去哪里呢?你不和我玩了吗?”
??“那我就在第四棺材铺等你吧!嘿嘿……”
??冷浩一个趔趄跌倒在床上,心脏怦怦跳的厉害。
??“你怎么了?”徐静瞪着眼睛问。
??“没……没什么,”冷浩定了定心,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为徐静盖好被子。
??自从那天夜里遇到了那个古怪的白衣女人,他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诡异。那条写着血字的丝巾被他扔在了车里的垃圾桶里,垃圾桶还没有来得及清理。
??“看样子我该把那个晦气的东西早点解决掉。”冷浩暗暗地想。
??接到医院的通知后,他便开车把徐静送到了医院住院。徐静已经到了临产期,过不了多久,他们的孩子就要出世了,家中的每个人都异常兴奋,父母还专门从外地赶了回来。
??看着病床上的妻子,冷浩的心反而更加沉重了,一种浅浅的恐惧在他的心底埋下了种子。
??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毛衣,在一个深夜搭了他的便车,然后告诉他了一个叫做第四棺材铺的地方。那个女人很漂亮,脸色异常的苍白,过后他才觉察出来,她的身上似乎还带有一种血腥的味道。女人下车后把一条写着血字的丝巾丢在他的车里,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那个女人的名字是叫阮玉吗?难道她是为了向自己求救?
??冷浩觉得周围危机重重。
??那天他在公司加夜班,只不过上了一趟洗手间,再回办公室的时候,他发现办公桌上的东西有被移动的迹象。于是他打电话给写字楼里的保安,调查了监控录像,发现并没有人在他去洗手间的时候进入过他的办公室,保安说他是过分紧张了。
??一夜,在半睡半醒之间,他听到一个女子嘤嘤的哭泣声,很轻很轻,似乎是从隔壁的书房传出来的。可是就在他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哭声突然止住了。夜静悄悄的,只有妻子均匀的呼吸声。
??冷浩要崩溃了,在恐惧面前,可他无法将这种突如其来的恐惧告诉第二个人,尤其是自己的妻子。
??那天夜里,他并没有在公司加班,而是在女秘书袁莉的家里。
??袁莉作他的地下情人已经两年了,当初袁莉能一夜之间从一个小小的办事员提升为总经理秘书不是没有代价的。他欣赏袁莉,因为这个女人能明白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不像他的其他情人动不动就要求他离婚。
??那天晚上若不是妻子徐静怀孕需要有人照顾,他是不会舍得离开袁莉那张舒服的软床的,若不是袁莉可怜兮兮的求他多留几个小时,他也不会那么晚还开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自然也不会遇到那个奇怪的女人。
??冷浩坐在手术室门前的长椅上胡思乱想,耳边满是妻子痛苦的呻吟声。
??“这可怎么得了,……”冷浩的母亲焦急地踱着步,嘴里还不时念叨着。
??“妈,你不用着急,只不过是生个孩子而已,不会出事的。”冷浩有些气恼。
??“那你先守着,我去买点儿东西。”老太太颠簸着离开了。
??手术室的门开了,一个医生匆匆走出来,额头上满是汗水。
??“冷先生,你太太和孩子的情况不是很好。我们一直不知道你太太肚子里其实是两个孩子,一个已经顺利生产下来了,可是另外一个……”
??“什么?真的有两个?”冷浩瞪大了眼睛,他猛然想起了那天在妻子肚子上听到的一段对话,“是不是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
??“你是怎么知道的?”医生一脸的不解。
??“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恐怕后面的女孩儿要保不住了……”医生歉意地说。
??冷浩叹了口气,然后在医生拿着的一份表格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医生推开手术室的门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了,推开门的时候他听到了手术室里传来的阵阵婴儿的啼哭声。哭声让他发愣,因为那阵哭声并不是从一张嘴里就能发出来的,如果他没有听错,手术室里正有两个孩子相互攀比着哭闹。
??“怎么样了?”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从超市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大包零食和奶粉。
??“徐静肚子里有两个,只是医院没有发现。生下来了个男孩儿,女孩儿大概活不了了。”
??“造孽呀,这个天杀的医院怎么看病的。”老太太老泪纵横地说。?冷浩决定看一眼他没有活下来的女儿。
??医生把他领到了医院的实验室,从一个冷柜里抱出一团青紫色的肉。
??冷浩的心突然疼了起来,看着这个没有成活的生命在一块儿白布中蜷缩成一团,一双小手紧紧地攥着,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勒痕,舌头微微外露。
??“这个孩子出生的时候,脖子被脐带缠住,因为缠得太紧了我们无能为力,如果强硬地将她取出来,孩子能不能成活是个未知数,而且会危及母亲的生命。冷先生,你不会怪我们吧。”
??“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个小家伙?”
??“我们想将她做成标本。”医生看到冷浩的脸色有点儿阴沉,便岔开了话题:“我姓陈,一直是您太太的主治医生,您太太的身体还很虚弱,别让她受刺激,出院后一个星期会来复诊一次。”
??陈医生将冷浩领出了实验室,就在门即将观上的瞬间,他的耳边响起了轻微的呼唤声。声音轻飘飘的,似有似无。
??“陈医生,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冷浩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陈医生显得有点慌乱,他故作镇静地清了清嗓子,说:“没有,什么也没有,我们还是回病房吧。”
??“不对,好像是个小女孩儿的声音。”冷浩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她好像在叫我不要走,还叫我爸爸……”
??一颗颗豆大的冷汗从陈医生的额头渗出来,啪嗒啪嗒的掉在他的白大衣上……
??冷浩回到病房区,在走廊的拐角处看到了母亲。老太太正对着他来的方向张望着,一脸的困惑。
??“妈,”冷浩喊了一声,老太太这才回过神来。
??“小浩啊,刚才你过来的时候见没见到一个小姑娘。”
??“什么小姑娘?”
??“刚才我来给小静送吃的,一个小女孩儿突然从拐角处冲过来,正正的撞在饭盒上,结果粥撒了她一身,小姑娘看了看我,小脸脏兮兮的,我说我给她擦擦,谁知道她转身跑掉了,嘴里喊着奶奶不用了,小敏不生气。这不,转眼儿就没影了,我还以为我老了眼花了呢。”老太太说着,把地上的餐盒捡了起来。
??冷浩觉得心里毛毛的。小敏——孩子生出来前,他和妻子曾经商量过,他们决定孩子生出来后,男孩儿叫小杰,女孩儿叫小敏。难道刚才撞了母亲的女孩儿,就是他死去的女儿吗?
??“妈,一会儿见了徐静,什么也不要说。不要让她受刺激。”冷浩定了定心说。
??冷浩回到公司,看到办公桌上摞着一大堆的文件,头立刻就大了。
??女秘书袁莉走进来,手里拿着几封信。拆开几封,都是一些无聊的酒会与研讨会的邀请书。突然,一个破旧的白色信封吸引了他的眼球。
??信封上并没有贴邮票,有几个用毛笔写成的大字“冷浩先生亲启”,歪歪扭扭的。冷浩捏了捏,觉得像是一张卡片。
??冷浩拆开信封,一张乳白色的卡片从信封里掉了出来。
??卡片上印着两个庄严肃穆的大字——请柬。卡片上还有一层淡黄色的粉末,冷浩用手指擦了擦,觉得像是黄土。
??“本人方宏伟请柬
??男方方宏伟,女方阮玉
??我俩谨订于阴历七月十五日(本周末)午夜零时假座清明路34号举行婚宴谨请光临”
??“结婚怎么搞得像办丧事?”身后的袁莉突然说。
??冷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阮玉,他记得,就是那天夜里搭他车的古怪女人,她还把一条带血字的丝巾丢在了他的车里。方宏伟,他的印象更深刻,那是他的大学同学,几年前他就听说过,方宏伟突然神秘失踪了,他的家人和警察都找不到他,然后有一天,在他家的地下室里发现了一具面貌全毁的尸体,穿着他的衣服,也不知道那具尸体到底是不是方宏伟的。
??他瞪了一眼袁莉,觉得这个女人有时候也挺让他厌烦的。
??袁莉一撇嘴,头也不回的走了。
??袁莉并非没有看出冷浩的不快,也早知道冷浩最近总是因为某件事情心神不宁。
??她的确爱冷浩,也不怎么在乎什么妻子的名分。徐静生了孩子,也把冷浩彻底的绑住了,袁莉虽然不怎么痛快,却比以前更加安心。她知道,有了徐静这块儿招牌,冷浩想要另结新欢就没有可能了。
??一直以来,她都认为在冷浩心里,徐静是大老婆,她是小老婆,虽然上不了台面却总是男人宠爱的那个。可最近的冷浩似乎改变了,对她也冷淡了不少,每次她要求冷浩去她那里过夜,他总能找理由拒绝。有一次她无意中在他的车里看到了一个漂亮的女人。
??那个晚上,大概就是徐静生孩子那会儿,冷浩在医院手术室前守着徐静。袁莉知道他在医院,就故意买了一束花和一包水果前去探望。
??一进医院大门她就看到了灯光下冷浩那辆墨绿色的越野车。
??就在她走进的时候,一股无名的怒火突然冒了出来,她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色毛衣的漂亮女人正闭着眼睛靠在那辆车的副驾驶座的位置上。
??女人的脸色很苍白,嘴角微微上翘,挂着一副诡异嘲弄的表情。
??袁莉愤怒地将水果砸向女人身边的车窗。
??女人一惊,睁开了紧闭的眼睛。
??那双眼睛至今袁莉也不能忘记,那根本就不算是什么眼睛,简直是两个空空的黑洞,至少当时惊愕的袁莉到现在也不确定那个女人的眼窝中到底有没有眼球。
??女人僵硬地扭着脖子,慢慢转向一脸惊恐的袁莉,嘴角翘的更厉害了。她伸出一只手,点了几下车窗,袁莉听到了她阴森森的笑声,她知道那个女人是让她回头。
??袁莉僵住了,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冷浩车里这个古怪的女人,不敢有任何松懈。就在女人轻轻敲击车窗的时候,她只觉得后背冷飕飕的,似乎有一个白色的影子从身后掠过。
??那阵风过去的时候,她的身体似乎有了知觉。她猛地回过神来,发现冷浩车窗里的那个漂亮的女人依然静静地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除了地上散落的水果,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袁莉大惊失色,扔掉怀里的花尖叫着跑出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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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漪梦 发表于 2007-5-31 15:03:26

第二章 清明路34号(2)

第二章 清明路34号(2)天色还灰蒙蒙的时候,一辆垃圾清扫车沿着宽敞的清明路缓缓地向前行驶着。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一手握着方向盘,一边打着哈欠。
??“奶奶的鬼天气,又要下雨。”身边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操着一股浓重的地方口音。
??“什么?”男人用手指梳理了一下胡子说。
??“你小子找抽,老子说话你总是打岔。”
??“这么一大早,连个鬼影都看不到,这条破路又没几个人走,有什么好扫……”络腮胡子突然打住了,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看,看……看那是什么?”
??不远处,一所带有花园的老宅,很破旧。
??老宅门前有一棵大杨树,高高的,密密的,枝叶在夜风下不停的摇摆着。
??昏暗的路灯映射着,杨树如幽灵般的舞蹈,密密的枝叶相互撞击着,发出沙沙的响声。
??老宅的墙壁依然完好无损,树影打在墙面上,暗影绰绰的,就在那些形状各异的暗影上面,拖出一个长长的人影,更令人不解的是,这个影子竟也随着夜风而缓缓地摇晃着。
??那像一个女人,一个身材姣好的女人,披散着长发,长长的裙摆,如果不是她的影子被吊在了树上,任何男人都会为着这么一个窈窕的背影而折服。
??两个男人把车停稳,站在老宅的大门口向里观望着,他们身旁的墙边贴有一个陈旧不堪却清晰的门牌号——34号。
??“你……你看到什么了?”络腮胡子吞吞吐吐地说。
??“没…..有。”
??“看到墙上那个影子了吗?看起来是个女的。”
??“早就看到了,我……我怕吓着你就没有说。”
??“那个女人好像被吊在树上了。”络腮胡子的声音直打颤。
??“可……可这样看,树......上啥也没有……”
??“要……要不咱们过去看看。”络腮胡子顿了一下说:“我先。”
??接着,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进了院子,向老宅门前的那棵大杨树靠近。
??“没有,”络腮胡子绕着树走了一圈,依然没有看到那个吊起来的女人。于是他抬起头看了看,那个被吊在树上的女人的影子依然映在墙上,只是,已经发灰的墙面上又多出了两个人头形状的黑影。
??“邪门了,会不会是真的见到……”
??“你看这个影子,”络腮胡子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很快冲出了重重的雾气,向周围弥漫开来,“这个女人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
??矮个子男人蹲下来,揉了揉发昏的眼睛。
??墙上的影子很分明,能清楚地分辨出女人的头颅和四肢,在女人纤细的左手上,紧紧握着一条类似于手绢的东西。
??“你,知道不知道这所老宅的过去?”矮个子的男人突然阴森森地说,他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络腮胡子。
??络腮胡子茫然地摇摇头。
??“这所老宅曾经属于一个富商,只是,这个富商因为某些原因而败落了。”矮个子男人瞪着空洞的眼睛,继续自顾自的说下去。“他是死的蹊跷,所以直到死他的心都有所不甘,你可知道这个老板以前是做什么生意的?棺材铺。”
??听了这些话,络腮胡子不由向后退了几步。
??矮个子诡异一笑。
??“这家的棺材是方圆百里最有名的,正赶上当时连年战乱,卖棺材也能卖出一个富翁。当初这家棺材铺的老板开分号开到第三家,当他正打算开第四家分号的时候,天有不测风云。据说,这个棺材铺老板有个漂亮的姨太太,这个女人进了大宅后就闹的里面不得安宁,因为老爷宠着,从上到下便没有人敢得罪,后来,这个贱女人居然猖狂到在外面偷汉子——”
??矮个子男人的脸色骤然变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不过最后被老爷发现了。老头子知道那天,这个女人想趁机逃走,却被抓了回来。老爷勃然大怒,对她一顿毒打,然后又把她吊在大宅门前的树上,连一口水也不给她喝,无论这个姨太太怎么求饶,老爷丝毫不为之动心。”
??此时,不知从谁家的院子里传出了一声狗的哀号声,阴惨惨的,络腮胡子不禁打了个冷颤。
??“七天之后,这个女人终于死了。那个年月,莫说是有钱人家死一个女人,就是死上十个八个的也毫不为过。当下人们发现女人死时,她正圆睁着双眼怒视着脚下的所有人,舌头微微向外吐着,面目狰狞的让所有人胆战心惊。”
??矮个子男人说着,微微吐出舌头,瞪大眼睛,装出一张死人的脸。
??络腮胡子一动不动的盯着那张恐怖的脸,觉得后背毛毛的。
??“谁知道,这个女人因为得罪了太多的人,不知道是谁在半夜爬起来,把她绑在手上的绳子拴在了她的脖子上,所以,她就这样神志不清的被吊死了。”
??说完,矮个子男人嘿嘿地笑了起来,笑声中透着阴冷与自得。
??又一只狗开始哀号,这一声竟如开启了洪水的闸门。无数只狗,四面八方的,也因为这么一声嚎叫而涌动起来,一瞬间,城市的夜空此起彼伏的响起了狗的哀号声。
??络腮胡子若有所思的瞪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认识他。
??“然而一切并没有结束,”矮个子男人清了清嗓子,说:“自女人死了以来,住在老宅子的人接二连三的出事,而且死的都异常的诡异。有的老人说,他们曾经见过几具尸体从宅子里面抬出来,凡是从里面抬出来的尸体都不健全,有的没了眼睛,有的没了心,有的丢了肾……”
??络腮胡子的脑子逐渐清醒,他猛然想起乡下老家有这么一个传说,一旦野狗家狗在午夜放声哀号,活人就必须躲在家里锁好门蒙住被子,万万不可出门。狗是阴阳眼,看得着人看不到的东西,那是为了迎接死人的魂魄,必然会有一些反常的行为。
??当络腮胡子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他的心止不住的狂跳起来。
??他正对着那面墙上的女人的影子,消失了,只留下斑驳的树影随着夜风有规律的抖动着。
??而站在他对面的那个矮个子男人,正直勾勾的、一脸古怪的盯着他的身后……
??络腮胡子感到脖子正在变得僵硬、冰凉,五脏六腑都被恐惧牵着拼命撞击着他的胸腔和腹腔。
??而夜空中绵延不断的狗的哀号声,更如一块儿巨石般沉沉地压在他的胸口上。
??“我……我……我身后有……什么?”络腮胡子哆嗦着说。
??矮个子男人没有说话,依然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只是直愣愣的眼睛有了一些知觉,在眼眶里前后左右的转了几下。
??“兄......兄弟,你……倒是说话呀!”
??“嘘,”矮个子男人一边用手比划着,一边微微吐出舌头、翻起白眼,又露出了一副死人的样子。
??络腮胡子的脸顿时变得惨白……
??天刚刚泛白的时候,一辆垃圾车缓缓驶出了清明路。
??车上坐着两个面色苍白的男人,其中有一个蓄了满脸的络腮胡子。
??路边也渐渐有了稀稀疏疏的车辆与行人,热闹起来。
??垃圾车在最近的一处垃圾处理站停下,一群表情麻木的垃圾处理工围上来,没有人注意到车里两个男人的异样。
??“我要先走了,兄弟。”矮个子男人木木地说,仍然睁着空洞洞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
??“好。”络腮胡子头也不抬的应和着。
??矮个子男人推开车门,一闭眼睛,一头栽倒在车外。
??络腮胡子别过头去,看到一个矮胖的身体没有骨头一样平平的瘫倒在满是灰尘和裂纹的水泥地面上。
??他跳下车,将矮个子男人扶起来,冰冷的温度沿着他的指尖蔓延到他的全身。
??一条白色的丝巾从沾满灰尘的衣服里掉出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女人脂粉的香气。
??络腮胡子颤抖地打开丝巾,一片鲜血的红色刺激着他的心脏。
??“下一个,就是你——陈思思。”
??
??清明路34号,一所年久失修的老宅。
??浓密的杨树枝遮挡住了少有的光线,即便是阳光充足的晌午,也总是阴沉沉的。
??老宅的门前有一条宽敞而寂静的大路——清明路,只有在某些特殊的日子,这条宽敞的大路才会热闹起来,譬如阴历七月十五日的鬼节。
??这里是唯一一处政府规定可以烧纸的地方。
??阴历七月十五,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整条路都会变得异常的阴森,幽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残余冥币和灰烬旋转着向过往的行人与车辆扑来,灰蒙蒙的。
??鬼门大开的日子里,清明路上烧纸的人们总是在祭奠过过世的亲人后迅速逃离,不敢多加逗留,清明路诡异的气氛令常人无法忍受。
??黄昏时分,烧纸的人群中多出一个男人,混杂在人群中异常扎眼。
??他西装革履的从一辆深绿色越野车下来,没有准备香烛冥纸,只是呆呆的站在老宅的门前向里眺望,脸色很难看。
??“奶奶,那个叔叔为什么不烧纸呢?”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儿疑惑地凝视着男人苍白的脸,伸着小手拽了拽身边一个小脚老太太的衣服。
??“烧纸的时候莫说话,当心鬼跟着你回家。”老太太一瞪眼睛。
??小女孩儿跪着,但丝毫不理会奶奶略微变了的脸色,仍然一动不动的凝视着男人僵硬的目光。
??“奶奶,那个叔叔为什么总是在看那个小妹妹呢?”小女孩儿饶有兴趣咬着手指说。
??“莫瞎说。”
??“那个小妹妹好脏啊!她的脸那么白,是不是生病了?”
??小脚老太太的脸色更难看了。
??“奶奶,我要和小妹妹去玩了。”小女孩儿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浮尘向一所阴暗的老宅跑过去。
??“莫去,莫去,……”小脚老太太焦急地喊起来。
??冷浩被人群的骚动吓了一跳。
??一个孩子的影子猛然冲过来,撞得他差点跌倒,然后那个影子钻进那所老宅,不见了。
??“我的孩儿呀!我的孩儿呀!……”一个小脚老太太颠着小脚疯了般的朝他冲过来,“大家行行好吧,我祖孙两个相依为命,我就这么一个孙女儿,她父母都不在了,大家帮我进去把她找回来吧……”
??围观的人群叽叽喳喳的议论着,人人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小脚老太太一屁股坐在老宅门口,大声痛哭起来。
??“我的孩儿啊,你倒是出来呀,别丢下奶奶一个人走……”
??乌云向清明路聚集过来,遮住了少有的阳光,然后在冷浩头上打了一个亮亮的闪。
??雷声轰鸣的瞬间,人群消散了。
??大宅门口,只有一个小脚老太太在大雨中悲泣……
??
??冷浩无措地回到办公室。
??自收到那张神秘的请柬后,他的心一天比一天沉重。
??靠在沙发上,盯着桌子上的请柬,他想起在老宅门前看到的一幕。
??一个小女孩儿,从他身边冲进了那所诡异的老宅内,消失不见了。一个卖香烛的妇女告诉他,这种事情并不是第一次了,然后硬卖给他了一包香烛,被他随手丢在了车内的垃圾桶里。
??办公室的空调嗡嗡地响着,震得他大脑一阵阵发昏。
??此时的写字楼里静悄悄的,死一般的沉寂。
??他猛然一个激灵坐起来,一动不动地盯着办公室外的秘书室,一种异样的响动冲击着他的耳膜,在黑洞般的写字楼飘荡着。他裸露的皮肤上泛起了一层密密的鸡皮疙瘩。
“救救我,我疼……呜呜呜……”漆黑的走廊传来阵阵小女孩儿的哭声。
??冷浩推开办公室的门,颤抖着向隔壁的秘书室走去,皮鞋敲击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啪嗒、啪哒、啪哒……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
??站在秘书室门口,里面的哭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凄惨。
??他颤抖的伸出手,握住了门的把手。
??还未扭动,门竟然自己打开了,吱——吱——吱——
??冷浩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那种味道令他两腿发软,止不住干呕起来。
??门开了,冷浩走进去,伸出手摸索着电灯的开关。
??他的手触及到一种粘稠的液体,腥腥的。
??哭声更大了,还伴随着刺耳的惨叫声,声声直直的敲在冷浩心口上,既是惊又是痛。借着苍白的月光,他确定哭声是从他旁边的角落里传过来的。
??啪的一声,秘书室的灯亮了。
??哭声戛然而止。
??冷浩抬眼望去,在角落里的一面墙上看到了几个血淋淋的大字——第四棺材铺。
??他伸出手,发现那只开灯的手沾满了鲜血。

??

紫漪梦 发表于 2007-5-31 15:07:05

第三章 棺材里的婚礼(1)?
雨后,空气里泛着淡淡的腥气。腥气催醒了人们隐藏在身体里的欲望,这包括很多种,金钱欲、权力欲、情欲、或是——性欲,也有可能是人窥视恐惧的欲望。阵雨过后,无数对情侣又开始了拥抱,无数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开始做梦,无数笔现金又流入了某些人的帐户,无数小姐穿着庸俗暴露的衣服走在大街上张扬。当然,这些并不属于清明路,不属于清明路34号,腥气依然改变不了那里阴森森的味道。但并不意味着这些人将来或是永远不会和清明路34号扯上关系,世界上每一种可能都有可能突然发生在你我的身上,即便是扯不上关系的。与午夜临近的时候,清明路热闹起来。只是这种热闹多了一种怪异。很多人面色木然的沿着清明路向前走着,四面八方的涌进了清明路34号。
??可无论涌入了多少人,这所黑漆漆的老宅始终是死气沉沉的。
??快要驶入清明路的时候,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魁梧男人拦住了冷浩的车。
??他让冷浩觉得很不舒服。
??“我要去你也要去的地方。”络腮胡子扭动着僵硬的脖子说。
??车子再次开动的时候,冷浩从络腮胡子的脸上联想到了尸体,似乎这个男人的身上多了一种劣质的女人的脂粉香气。
??那种香气弥漫在车厢里,十分的刺鼻,所以冷浩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拿去擦擦。”络腮胡子从破旧的牛仔裤里摸出一条白色的软质丝巾递到他面前,“拿去。”口气坚硬的容不得他半点回绝。
??这条丝巾很眼熟。
??某个午夜,一个穿白色毛衣的女人搭了他的车,然后将一条丝巾丢在他的车里。丝巾是一样的丝巾,或许里面的字有些不同。
??冷浩用一只手打开丝巾,闻到了一股血淋淋的腥味。
??“下一个,就是你——陈思思。”
??这一次冷浩并没有被恐惧击垮,或许这种致命的刺激本身就与他无关,但他确实滋生了一种想要窥视真相的欲望。
??“陈思思是你的女朋友吧。”
??“不是。”
??“老婆?”
??“不是。”
??“那就是情人了。”冷浩对这种解释很满意。
??“不是。”络腮胡子还是瞪着空洞的眼睛直愣愣的瞅着窗外的那片黑暗。
??“那她和你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她是死人。”
??冷浩一惊。
??“她吊死了,我看见了……”
??接着,车子停在了清明路34号的门口。
??络腮胡子跳下车,身体僵直的向清明路34号敞开的大门走去。
??冷浩跳下车,追了上去。
??“你去那里干什么?”
??“不知道。”络腮胡子停下来,思索了一阵儿说。
??“那你为什么要去?”
??“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我应该去。”然后络腮胡子又继续向前走去。
??他们很快穿过弄堂走进了老宅的大厅。
??大厅很宽敞,摆满了桌子,桌子边围满了一片又一片黑压压的人。正西面被搭成了一个简易舞台,台壁上贴了一个巨大的红色喜字,舞台边围满了绽开的白菊。这种古怪的气氛令冷浩搞不清这是丧事还是喜事。
??人群里发出沉闷的嗡嗡声,互不相识的人似乎在客气的寒暄着什么。
??冷浩四处打量着这群人,他们身上的服装显示着他们不同的社会地位。有的珠光宝气,有的衣衫褴褛,然而今天,他们竟然平等的坐在一起相互客套寒暄。
??他们找到两个挨着的空位坐下来。
??一个珠光宝气但面色极其苍白的漂亮女人坐在冷浩身边,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不断痛苦的呻吟。
??“小姐不舒服吗?”女人痛苦的呻吟声令冷浩身上爬满了鸡皮疙瘩。
??“我好痛。”女人捂着胸口小心地说。
??“您是生病了吗?”
??“不是,”女人的脸红了,微微摇摇头。
??“那是……”
??“这里刚刚被刀划开没多久,刀口好疼。”女人指了指自己的心脏,说完她诡异一笑。
??冷浩打了个冷颤。
??“有时候,我记不清自己是谁,所以我想来这里问问老板我到底是谁。”女人眯着眼睛,一脸的迷茫,“我觉得这里很空,空的我什么都记不住了,所以我就来了。”
??冷浩慌忙低下头,逃避开女人的目光,喝着杯子里的茶水。
??“你是子宣吗?”一只冰冷刺骨的手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他一抖,茶水洒了出来。
??“不……不是。”
??“你不是?”女人的手松开了,“那子宣是谁?这个名字似乎在我的身体里,但我不知道他是谁。”
??一滴滴冷汗从他的额头渗出来,落在他的西装上。
??此时,络腮胡子正和他身边一个矮胖子寒暄着。
??“兄弟,明天一早只能你一个人去扫垃圾了,大哥我去不了了。”矮胖子拍着络腮胡子的肩膀说。
??“为什么?”络腮胡子木木的看着矮胖子。
??“大哥我要走了,现在只是回来看看。”
??“你要去哪里?不回家吗?”
??“不了,回家会吓到她们。”
??“那你现在住在哪里?”
??“医院里最冷的地方。”灯光下,矮胖子的脸更加惨白了。
??“你不怕跑出来被人家发现啊?”
??“他们看不到,那个破地方就一个老头看着,居然还敢一夜收我一百五,真他妈的贵,赶上星级宾馆的标准间了。”矮胖子懊恼地锤了一下桌子。
??不远处两个推杯换盏的男人吸引了冷浩的眼球。
??左边的男人一身高档的名牌西装,绅士的对一个穿的破破烂烂、骨瘦如柴的男人举起了杯子。
??“多亏你了,朋友。”绅士说:“现在感觉可好?”
??穷人提起酒杯,把一杯酒灌进肚子里,脸上漾满了得意。
??“没啥子事,”穷人红着脸说:“那东西没就没了吧,反正留在肚子里也没多大用。”说完,打了一个响响的饱嗝。
??“怎么今天就你一个人来了?”绅士微笑着说。
??“她,没眼珠子了看不着,来这儿干啥。”
“这么说可就是你的不对了,”绅士优雅地晃动着手中装满红酒的高脚杯,猩红的酒精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为人夫者,需将妻儿置于首位,事业再次,商场上呼风唤雨,家中无贤妻料理,也无所谓成功。”
??穷人焦黄枯瘦的脸上已带醉意,他猛地一拍桌子,愤然而起。
??“他奶奶的,老子饭都吃不起,还要什么娇妻美娟,一个瞎老婆子已经够拖累老子的了......”
??绅士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老子活的那会儿,比死了还难受,你们有钱人......”
??绅士的笑容开始僵硬。
??“这年头,死了比活着还舒服,这人穷死也捞不着个全尸......”
??绅士的脸顿时变得惨白。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上了舞台。
??他是司仪,有名的司仪。
??他主持过无数名人的婚礼,只是,很多年前他轰动的失踪了,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碰到。
??下面的人群突然有了一丝的骚动。
??“怎么,这么多年你还是穿着这件衣服。”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突然从人群中站起来。
??“那么,那具下水道里发现的男尸到底是不是你的呢?”又一个女人站了起来,并从身上摸出了一个小本子。“请你回答我几个问题好吗?”
??“你是谁?”司仪不由瞪大了眼睛。
??“我是记者。”
??“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您的失踪曾经轰动一时,据说有一具尸体被发现在您家附近的下水道附近,身上穿着您的衣服,请问那具尸体到底是不是您的?”
??司仪被问得有些摸不到头脑。
??“您说说好吗?不是警方调查说那具尸体就是您的吗?”
??司仪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搔了搔头皮,看见无数期盼的目光机关枪般扫射着他。
??“我……我不知道,”司仪说:“我睡醒了就什么也记不得了。”
??舞台下一片哗然。
??“诸位来宾,”他清理了一下喉咙,“欢迎大家光临新郎方宏伟先生与新娘阮玉小姐的婚礼。”
??声音依然儒雅脱俗,但好似有了一丝怪异的冰冷。
??“那么,婚礼现在正式开始。下面,请新娘新郎入场。”他一挥手,大厅的灯光顿时全部熄灭了。
??霎时间,清明路34号被一片恐惧的低呼声淹没。
??冷浩突然感到很冷,这片压抑的黑暗给了他一种错觉,此刻,他或许正和一群死人躺在一口棺材里。
??一点星星跳动的淡蓝色的火光开始围着舞台跳跃。
??然后是两点,三点......星星点点淡蓝色的火焰渐渐包围了红白交错的舞台。
??司仪的苍白的脸在蓝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狰狞。
??远处传来阵阵轱辘滚动摩擦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着,然后吱的一下停住了。
??两盏烛光从人群中穿过,晃晃悠悠向舞台飘去。
??冷浩的神经开始绷紧,似乎烛光飘动的时候,身边坐着的络腮胡子的呼吸声也停滞了。
??烛光接近舞台的时候,他才看清原来是两个身着白色裙装、举着蜡烛的小女孩儿。白色的裙装几乎与苍白的脸色融为一体。
??目光扫到一个小女孩儿的脸上,冷浩的眉头拧在一起。
??“这对新人乃是我们第四棺材铺的老顾客,应他们的请求,老板特意举办了这场特别的婚礼,因此,在新郎新娘与大家见面之前,我谨代表这对新人对老板表示感谢。”
??说完,他转过身去,对着舞台深处深深鞠了一躬。
??冷浩扬起脖子,里面是黑朦朦的一片。
??“我想,”司仪终于又说话了,“大家都已经准备好了,那么我们就有请新郎新娘与大家见面了。”
??司仪在舞台中央站定,幕布哗啦一下拉开了,露出来三口闪着寒光的黑漆木棺材。
??三口棺材各不相同。
??一口大的雕花棺材居中,两具单人小棺材分别立在两边。这三口棺材并不是横躺着,而是竖直的站立着。
??“新娘新郎在哪里?”舞台下有人喊。
??“就在这里。”司仪说着,一只手在身边的一个小棺材上敲击了两下。
??“嘭、嘭”
??“嘭、嘭、嘭”棺材里也回应的响起了敲击声。
??舞台下的人不由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司仪呵呵一笑。
??“新娘新郎都应该准备好了,那么请出来与大家见面吧!”
??话音刚落,棺材盖“彭”的一声倒在了地上,一个穿着婚纱的女人,正表情僵硬的站在棺材里。尽管画了妆,却掩盖不了死人脸上特有的青灰色。
??冷浩大惊失色,对他而言,面前的这个女人是如此的刻骨铭心。
??他忽然记起了那条被他丢弃在车里垃圾桶里的白色丝巾。
??某个漆黑的夜,他的车被一个穿着白色毛衣的女人拦住,那个女人很怪异,她身上刺骨的冰冷令他终身难忘。她搭了他的车到了一个废弃的医院,并让他在门口等她出来。可是他害怕了,在那个女人从他的视线消失后,他狼狈的逃走了。
??他的衬衫被汗水浸湿了,湿漉漉的包在身上。
??女人被高档的布满蕾丝边的婚纱包裹着,露出细长而白皙的脖子,脖子上隐隐约约地露出一道浅红色的勒痕。
??她就这么僵直的站着、站着,没有一丝的反应,眼睛空洞而无神。
??“新郎,别躲了,新娘都已经出来了。”司仪嬉笑着站在另一口小棺材旁边,伸出手轻轻敲击了几下。
??“彭”,另一个小棺材的盖子也倒在地上。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刺耳的惊呼声。
??就在棺材盖倒地的同时,一种刺鼻的尸臭气也随着飘了出来,冷浩也忍不住地干呕起来。
??他看到一个穿着燕尾礼服的男人,洁白的领口上别了一个领结,胸前带着一朵印有新郎标志的镶着金丝的红花。
??人们看不到他的脸,因为他的脸被一条黑色的布口袋罩住了,袋口扎的死死的,但依然阻止不了浓厚的臭味从里面飘出来。不过从他的身高和身形来看,那正是冷浩失踪已久的大学同学——方宏伟。

紫漪梦 发表于 2007-5-31 15:09:26

第四章 肉香(1)
写到这里,我觉得我有必要介绍一下那个蓄着一脸络腮胡子的男人。
??    他不是个死人,至少现在还不是。
??    有人说,人的生老病死是由天定的,那么我或者其他人是无权决定他的生死。
??    曾经有人告诉我,这个世界上还存在另外一面,至少是一些普通人没有见过的事情。在那个世界中,人的性命或许只有区区的几万块。
??    一天,我的一个朋友无意识的进了一个奇怪的群,里面有很多奇怪的人在说着一些奇怪的话。
??    A:我要一样东西,你们开价。
??    B:不用讨价还价的,凡是明码标价。
??    A:一条胳膊多少钱?
??    B:什么样的胳膊?
??    A:这有区别吗?
??    B:当然有。孩子和老人的最便宜,1000,女人的其次1500,男人的贵3000,如果是个魁梧的再加1000。
??    C:如果你来光顾我,我可以给你打个折。
??    ......
??    我的朋友顿时花容尽失,立刻退了出去,从此不再进行任何群聊。
??    或许,这只是她的一个笑话,也与第四棺材铺没有任何关系。
??    人的一生或许会有很多种身份。
??    有的人昨天是个富翁,或许今天沦落成一个乞丐。有的人昨天是个乞丐,用乞讨来的五块钱买了一张彩票,结果今天就成了一个富翁。
??    络腮胡子就是这样。
??    凌晨五点之后,他是一个垃圾清扫工,而凌晨五点之前,他是一个出租车司机。
??    这一夜,络腮胡子没有出车。
??    人在经受过巨大的恐惧刺激后,都会觉得身心疲惫。
??    他跳下车,把矮个子男人抱在怀里。
??    这是他头一次和死人有了近距离的接触。
??    一群人呼呼啦啦地围了上来,指指点点地把他们包在中间。
??    警车来之前,他又把那条写着血字的丝巾偷偷塞回到矮个子男人的身上,没有人看见。
??    下午的时候,一辆破旧的警车把他送到了一个简陋的小区里,那是络腮胡子的家。
??    一个睡眼惺忪的胖女人开了门,那是他老婆。
??    “你个死鬼,怎么现在才回来。”女人恼怒地拎起了络腮胡子的衣领。
??    但她很快罢手了,因为她看到了络腮胡子身后的警察。
??    警察走后,络腮胡子一下子瘫倒在床上,睡沉了。
??    不知是半夜几点,耳边隐隐约约响起了敲门声,噔——噔——噔。
??    敲门声很沉重,却很有规律,让他分不出是不是真的存在。
??    “你,去开个门。”他翻了个身。
??    敲门声依然在响,可睡在他身边的老婆却没有半点儿动静。
??    他伸出手摸了摸,发现那半边床空荡荡的。
??    噔——噔——噔。
??    他睁开了眼睛,然后揉了几下。
??    噔——噔——噔。
??    他披上衣服,走向黑漆漆而且狭窄的小厅。
??    深夜静悄悄的。
??    人的器官往往能在寂静的环境中异常敏感,他甚至能闻到晚饭时留下的余香。他抽了抽鼻子,觉得是煮肉的香味。
??    想到肉,舌头下的唾液腺未免有了一些变化,口腔也湿润了。
??    厨房的水龙头没有拧紧,水滴不停的流下来,嘀嗒,嘀嗒,嘀嗒......
??    快要靠近防盗门的时候,他的鼻子嗅到一种很怪却很熟悉的味道,酸溜溜的,还带有一种腐烂陈败的气息。
??    猫眼的一小绺光线正好打在他的脸上,很痒。
??    他把眼睛贴上去,门外居然空无一人。
??    噔——噔——噔。敲门声还在有规律的继续着。
??    “谁!”
??    “我。”
??    “你是谁?”
??    “兄弟,连我都听不出了。”
??    “大哥?”
??    “臭小子,还不给我开门。”
??    门吱的一声开了,一脸苍白矮个子男人挤了进来,面对面地和他紧紧地贴在一起。
??    进门的小厅很是狭窄,狭窄到仅仅能容纳两个人横着的身体。
??    矮个子男人身上散发着一种浓浓的酸腐气,刺激的他直流眼泪。
??    “大哥,这么晚了还来我家,嫂子不会骂你吗?”
??    “不怕,现在已不比当初了。”矮个子男人邪邪一笑,问:“你是怕你家的那个母老虎吧。”
??    “我?怕她?开玩笑。”络腮胡子放声大笑,不过笑得却没有底气。
??    “好香啊。”矮个子男人野狗似的嗅了嗅。
??    络腮胡子才想起自己一天都没有吃过东西了。
??    于是,两个男人一起进了厨房寻找肉香的来源。
??    “弟妹呢?”
??    “她不在。”
??    “这么晚不在,亏你也放心。”
??    “怕什么,就她那副丑德性除了我哪个男人能看上,让她半夜去开车都比我安全。”
??    “你就不怕她给你戴绿帽子?”
??    “得了吧,打死我也不信还能有人比我更没有眼光看上那个母老虎。”
??    “万一呢?”
??    “她做得了初一,我做十五,大不了就离。”
??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厨房,络腮胡子一眼就看到炉子上正放了一个铁锅,被小火煨着,锅里的东西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    “弟妹手艺不错。”矮个子男人说着,掀开了锅盖。
??    顷刻间,肉香弥漫了整个房间,引得络腮胡子的肚子又一阵乱叫。
??    他把肉盛进汤盆里,端上了桌,顺手又从一个破旧的碗橱里摸出来一瓶二锅头。
??    矮个子男人夹起一块儿泛着油光的肉塞进嘴里,满意的咀嚼着。
??    “嗯,不错,就是肥了点儿。”
??    “这女人,大半夜的煮着肉,人跑到哪儿去了?”络腮胡子这才有些担心。
??    接着,两个男人在厨房颤巍巍的灯光下畅快的对饮起来。
??    “老弟,”矮个子男人瞪着血红的眼睛拍了拍络腮胡子的肩膀。“这么好的时光不要白白浪费了,咱来做个游戏。”
??    “这年头,酒桌上做游戏的都是下等人,咱也来装个高雅。”
??    “什么诗词歌赋的老子可不会,不如来说故事,鬼故事,吓倒了对方,就算是赢,被吓的人必须罚酒三杯。”
??    “好,我先来。”络腮胡子面透醉态。“大哥,你可知道清明路上的那座老宅?”
??    “废话,咱们天天都从那儿过,你小子问我。”
??    “大哥,那天晚上,我在那里见鬼了......”

紫漪梦 发表于 2007-5-31 15:20:03

第四章 肉香(2)
??说着,络腮胡子的脸纸一般的苍白,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墙上映着的吊在树上的女人的影子,夜风下微微的晃动着。
??他哆嗦了两下,不由裹紧了洗得发黄的白衬衣。
??“那个女人被吊在树上,晃啊,晃啊,像一条被吊在树上的布袋……”
??电压突然不稳了,两个男人头顶上的灯光开始忽闪忽闪的晃动着。
??“记得在我刚刚接到这个工作时还是个冬天,那个早晨很黑、很冷,我一个人开车走在清明路上,风阴冷阴冷的拍打着车窗,就像——就像是午夜冤魂的歌声。路过老宅的时候,我无意中看到了老宅的那面墙,顿时惊呆了……”
??络腮胡子的脸渐渐沉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墙的高处有一面窗子?”
??“没有注意过。”矮个子男人瞪着眼睛,嘴巴不由得张大了。
??“墙的高处有一扇窗子,大概是老宅的阁楼的位置,那一天,我竟在老宅的那扇窗子里看到了光,奇怪的光,那个暗暗的光跳动着,在漆黑一片中像人们传说中的鬼火。”
??络腮胡子茫然的看着前方,陷入了沉沉的回忆中。
??“后来呢?”
??“没有后来。看到那片怪异的光,我的汗毛立刻竖了起来,开着车就跑出了清明路,不过最不可思议的是——”
??“什么?”矮个子男人的嘴张的更大了。
??“我匆忙逃跑的时候回头望了一下,竟在马路正中看到了一个拉的很长的影子,顺着影子望去,我看到了一个人黑黑的身影,好像是一个男人,他正在昏暗的路灯下僵硬地站在路中目送着我离开。”
??络腮胡子吐了一口气,泄了气般的瘫在椅子上。
??“你怕了?”
??“当然怕,从那时起,我每天经过清明路34号的时候便会想起那个男人僵硬的身影,就不敢再在那所老宅门前有任何的停留。”
??“你还真是胆小,”矮个子男人不屑的哼了一声。“还是我来吧。”
??“这个故事很真实。有一个男人,他很怕老婆。这个男人是一个出租车司机,每天晚上都要去出车,总是不在家,留他老婆一人在家,很寂寞。......”
??“哎,别把我绕进去。”
??矮个子男人做了个嘘的动作,又继续讲下去。
??“有一天,这个出租车司机经历了很多古怪的事,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诡异的事。先是他的一个同事莫名其妙的死了,而且就死在他的怀里,他便被意外的搅进了一场麻烦之中。他从警察局出来,心烦意乱的回了家,一头栽倒在床上睡着了……”
??“你这不就是在说我吗?”络腮胡子一瞪眼睛。
??矮个子男人一挥手,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那一夜很黑很黑,司机躺在床上睡得很香。睡梦中他似乎听到了自己老婆一串串的笑声,他睁开眼睛下了床,沿着笑声向隔壁的厨房走去……”
??夏夜,窗外起风了,风从窗缝钻进来,在厨房不大的空间游荡着。
??“司机走到厨房门口,听到老婆原来是在打电话,而且他断定是在给一个男人打电话。”
??“你怎么就知道打电话的是个男人?”
??“他站在门口,侧着耳朵偷偷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只听他老婆说,今天不行啊,那个死东西今天晚上居然在家,不怎么方便。电话里面说了几句,不过他听不清楚。然后他老婆又说,要不然今天晚上我偷偷溜出去吧,我们在外面见面。听到这里,司机暴怒,他一脚踹开门冲进厨房,举起手狠狠地呼在了那个胖女人满是肉的脸上……”
??这时,矮个子男人走到窗前,推开了厨房的窗子,夜风劈头盖脑的撞了进来。
??“这是司机第一次打老婆,他很气愤,气愤到大脑一片空白。忽然他看到一片血光,血光消退的时候,他渐渐清醒了,他看到自己的老婆横在一片血泊之中,瞪着空洞洞的眼睛,嘴微微裂开,似乎是想说什么,不过她没有说出来……”
??屋内的炎热被夜风吹散了,有点儿凉。
??“司机这才发现,一把正在滴血的尖刀正在自己的手上。他有些后悔,不过一种愤怒很快就取代了他内心中的那么一点点的悔意。他决定要处理掉这个女人的尸体,在其他人发现之前,迅速处理掉。于是他又一次地举起尖刀,朝着女人沾满血的尸体走去……”
??一滴滴冷汗从络腮胡子的额头上冒出来,此刻,他的表情显得有些不自在了。
??矮个子男人从衣袋里摸出一条白色的丝巾递给他,说:“给,擦擦汗。”
??络腮胡子接过丝巾,闻到了一股浓浓而且怪异的香气,这种香气很熟悉,不过此刻他并没有心思来思考这块儿丝巾的来历。
??他擦了擦汗,又把丝巾递给矮个子男人。
??“你留着用吧。”矮个子男人大方的说。
??“后来呢?”络腮胡子哆哆嗦嗦地问。
??“他把老婆的尸体分开,然后装在一个个塑料袋里,打算找机会把这些残肢陆陆续续地扔出去。当一切收拾得不留任何痕迹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他突然感到很困,便又回到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睡着了……”
??厨房的温度更低了,这种温度似乎来得与夏天很不相称,络腮胡子的身上爬满了一层密密的鸡皮疙瘩,他猛然觉得这阵风有点阴。
??“当他睡到午夜的时候,耳旁断断续续的响起了一阵阵敲门声,他迷迷糊糊的对他老婆说了句你去开门,说完,才想起来自己的老婆已经死了,而且就死在自己的刀下。无奈之下,他只能自己爬起来去开门……”
??苍白的灯光照得络腮胡子一阵阵眩晕,他看了一眼矮个子男人,心想这个家伙今天怎么有点儿不对劲儿。
??“敲门声还是有规律的继续着,他颤颤巍巍的走进黑漆漆的小厅,鼻子忽然嗅到了一种香味儿——煮肉的香味儿……”
第四章 肉香(3)
?看着矮个子男人那张因为讲得投入而走了形的脸,络腮胡子的心里开始发毛。
??“谁?司机问。可是没有人回答,不过敲门声依然继续着。他把眼睛放在猫眼上,发现门外空无一人。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打开门,一个人闪了进来,是他的一个朋友,只不过这个朋友白天就已经死掉了,而且就死在他的怀里。不过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的脑子只被那种血腥占据了,容不得半点儿以外的东西。他把这个朋友让进屋,然后他们一起坐在厨房,一起一边儿做游戏一边儿吃着锅里的那锅肉,只是这个男人始终没有发现,他放进厨房的几个装有他老婆尸体的塑料袋,已经不见了,而锅里的一片片、一块块的肉,正躺在锅里咕嘟咕嘟的冒着香气……”
??络腮胡子的胃一片翻江倒海起来,他冲出厨房跑进厕所,对着水池大口大口的干呕着。
??一只冰冷而苍白的大手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你没事吧。”
??络腮胡子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吓倒你了吧。”矮个子男人哈哈大笑。
??络腮胡子的眼睛被水迷住,看着矮个子男人苍白的脸有些变形。
??“好了兄弟,太晚了我就不打扰了,大哥走了。”
??络腮胡子竖起耳朵,好像没有听到脚步声和咣当一声的关门声。
??“大哥。”
??没有人回答。
??矮个子男人真的走了。
??他忽然觉得很困,异乎寻常的困,所以他便一头栽倒在床上,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看到了一个炉子,炉子上有一口黑色的大铁锅,锅盖盖着,却有一种浓浓的肉香从里面透了出来。
??然后他看到了他老婆。
??她正拎着一个汤勺站在炉子旁搅着肉汤。
??看见他起来,她的脸上顿时堆满了笑意。
??“醒了,快来喝点儿我熬的汤。”
??一个青花瓷的小碗摆在他面前,汤面上稀稀疏疏的漂着葱花。
??“这是什么肉,这么香。”
??“你没有吃过的肉。”
??“你在哪儿买的?贵不贵,你这个女人就会乱花钱。”
??“不贵,你就喝吧!”
??“到底是哪里买来的肉,会有这种香味儿?”
??“买的,清明路34号买的,老板说那个肉是早晨刚刚送到的,一个男的,刚死,新鲜着呢……”
??络腮胡子噗的一声吐了出来,热汤撒了他一身,烫烫的,简直要把他烫醒。
??
??他惊恐地睁开眼睛的时候,夜色更深了。
??窗子开着,窗外的夜风吹得树枝哗哗作响,然后争先恐后的从敞开的窗子中挤进房间。
??黑暗中络腮胡子伸手摸了摸,身边果真空荡荡的,没有半点儿的温度。
??他觉得自己的心开始莫名的发毛,爬满了毛毛虫般的难受。
??一切似乎很熟悉,又很陌生。
??难道那个矮个子男人真的来过了?他抬起鼻子嗅了嗅,好像的确闻到了一种刺鼻的酸腐的气息。
??他穿上拖鞋下了床,开了床头的灯,颤巍巍地向卧室外的大厅走去。
??大厅黑漆漆的。
??厨房的水龙头没有关好,不停地滴着水,嘀嗒、嘀嗒、嘀嗒……
??推开厨房的门,一颗悬着的心总算平复了。
??厨房被他老婆收拾得很整洁,没有一地的装有碎尸的塑料袋,也没有装满肉炖得咕嘟咕嘟响的铁锅,一切都很平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老婆哪里去了?他想着。
??噔——噔——噔。
??一阵不愠不火的敲门声针尖儿一样刺疼了他。
??这阵敲门声很沉重,却很有规律,让他分不清楚这声音是不是真的存在。
??噔——噔——噔。
??他伸手一拉,防盗门的铁链呼拉一声开了。
??“谁?”
??“是我。”门外是一个女人苍老而缓慢的声音。
??络腮胡子打开门,看到老太太鞠偻的身影,苍白的额头满是密密麻麻的纹路。
??这个老太太是一个月前搬到了他家楼下,身边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并没有见她有其他的亲人。
??两个人的生活确实艰难,有时候他下班回来,会碰到老太太踮着小脚在楼下翻找垃圾桶,然后捡一些铁块儿与瓶子去卖,也许那便是他们祖孙唯一的生活来源。
??不过他们从来没有说过话。
??老太太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盯得他一阵阵发毛。
??“大娘,有事吗?”
??老太太依然不说话,只是又把目光投向了络腮胡子的身后,眼神里似乎还蕴涵了另外一层意思。
??“这是四楼吗?”
??“对,四楼。”
??“你看到我孙女儿了吗?下午的时候她说她要到楼上的阿姨家玩儿一会儿,只玩儿一会儿,我就让她去了。”老太太幽幽地说:“可是我等啊等,等到现在她也没有回来。你见过她吗?”
??她的眼神有些古怪,声音飘忽不定的回荡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络腮胡子突然有些冷,走廊昏黄的灯光映的老太太的脸上,照得她阴森森的。
??“你见过我孙女儿吗?把我的孙女儿还给我。”
??“我……我没有见过你孙女儿。”
??“你胡说,”老太太有些急躁,不由抬高了嗓门:“敲门前我还听到她在里面笑呢,还听到她在里面说,奶奶,来接我啊,快来接我啊……”说着,老太太嘿嘿干笑了几声。
??络腮胡子两条腿开始发抖,他砰的一声摔上了门,把老太太那张白的怪异的脸关在外面。
??“快把孙女儿还给我……”
??门外,老太太苍白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在他的耳边。
??汗,像是暴雨般淌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声音停止了。
??络腮胡子轻轻的把眼睛放在猫眼上,门外的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把手伸进睡衣的口袋里,掏出一条手绢擦了一把,然后闻到了一股奇怪的香味儿。
??一块儿雪白的丝巾正静静地躺在他手上,即便不打开,他也知道上面一定写了几个血淋淋的大字——下一个,就是你。陈思思。
??此刻,他的大脑中突然滋生了一种想法。
??他要去清明路34号,现在必须去,即便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那儿。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儿几十块钱买的电子表,十一点整,应该还来得及。
??清冷苍白的月光爬进来,把络腮胡子漠然的脸照得像一个将死的人的面孔。

紫漪梦 发表于 2007-5-31 15:22:20

第五章 保姆的背后(1)
   网络中曾流传着这么一种说法,或者说,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游戏。
    午夜十二点的时候,你靠在窗子旁,一只手拿着镜子,另一只手握着梳子。当闹钟的指针滴滴答答丝毫不差的指向十二点时,你要梳头。
    梳头的方法也是有要求的。
    前面梳三下,后面梳三下,来回重复三次。
    这时,你便会在镜子中看到两个你。一个是你,而另一个则是……
   
    徐静打算找个保姆,年纪要么大一些,要么小一些,最好再土一些。
    女人往往是敏感的,她们对每个侵入她们生活的同性都充满着敌意。
    当然,作为雇主,徐静是有资格挑选自己对手的。
    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内心都浸满了一种乐滋滋的优越感。这种感觉像蜜一样粘粘的、稠稠的,糊住了他们的感官。
    城市大,名气大,人口的流量更大,无疑给当地政府带来的麻烦也就大。因此,在某些不显眼的角落,便不在他们的议程范围内。
    这座城市的劳务市场十分混乱,这种说法比这座城市更出名。
    徐静刚一露面,一群女人呼拉一下围了上来,操着全国各地的口音,争先恐后的推销着自己,有的,甚至用脏兮兮的手扯了起来。
    徐静开始后悔,因为她还未来得及把这个决定告诉丈夫。
    早晨睁开眼睛的时候,冷浩已经走了,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回来。
    冷浩一向不喜欢陌生人住进他的房子,或许,这只是一个男人与生俱来的警惕性。何况徐静还年轻,又不用工作,料理家务的时间绰绰有余。
    徐静却不这么认为。
    她年轻,而且漂亮,对于女人而言,尤其是有钱人的女人,她们需要把更多的时间放在保养和享受上。
    她还没有享受够二人世界。
    可是一天晚上,一不小心,一个第三者就倏的一下霸道的钻进了她的肚子。
    然后,她的生活就变得乱七八糟,恨不得能再多长上几双手。
    徐静要找一个保姆,要么大一些,要么小一些,土一点儿没有关系,但不要太脏。她要非常能干,最好能把一个妻子和母亲该做的事情一起做完,当然,并不包括夫妻之间的那点儿事。
    徐静好不容易才从一堆吵闹的女人中摆脱出来,眼睛斜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接着,亮了一下。
    角落里缩着一个女人,穿着花格子土布衬衣,一动不动地盯着地上的蚂蚁发呆。
    她四十多岁的模样,脸有些白,样子不怎么出众,却也不难看,眼角下有一颗很大的痣,黑黑的,十分有特点。
    她的手脚都很大,即便蹲着,也能看出她的身材很是健壮。
    她是想当保姆的,不然来这里干什么?
    如果当时她就走上来推销自己,或许,徐静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徐静走过去,在她的前面站住的时候,她依然低头看着蚂蚁,没有半点儿反应。
    “是找保姆的工作吗?”
    女人愣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我刚生完孩子,几个月大。在我们家当保姆会很辛苦,不过我不会亏待你。”
    女人的脸微微有些红,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怯怯诺诺地站起来,一个问题也没问,就跟着徐静回家了。
    这个保姆有些怪,徐静觉得。
    她一句话也不说,从一进门就忙得像一只陀螺,不过,她似乎对这个家很熟悉。
    她怎么会对自己的家了如指掌呢?
    徐静懒洋洋地陷在沙发里,冷冷地看着这个女人的背影。
    这个背影似乎很熟悉,却又不怎么熟悉。
    “你总该告诉我你叫什么吧!”
    “俺姓何,叫何玉珍。”
    “你在这个城市有家吗?”
    女人摇摇头,有些胆怯,两只手不停搓着衣角。
    晚饭的时候,冷浩还是没有回来,甚至连个电话都没有。
    徐静有些恼火了,她认为这是冷浩对她的一种不尊重。
    忙,永远都是男人应付女人的一种最让人信服的理由。
    她没有给冷浩打电话,原本她打算在冷浩打电话回家告诉她自己不能回家吃晚饭的时候,把自己请了保姆的事情告诉他,可是现在看来是没有这个必要了。
    饭菜端到桌子上的时候,徐静的心情突然好转了。
    保姆的菜做的不仅香气十足,样子也很漂亮。
    徐静夹了一块儿肉送进嘴里,味道不错,只是这种香味儿有些不对。哪里不对,她也说不清楚,只是,这肉也太香了,香得不是用佐料能调出来的。
    “这是什么肉?”
    保姆显得有些惊慌失措,她低下头,思索了一阵儿,说:“猪肉。”
    夜深了,徐静关上电视回了卧室。
    保姆已经休息了,路过她房间的时候,她听到了轻微的鼾声。
    徐静躺在床上,关了床头灯,房间顿时被黑暗吞噬了。
    很快,她睡熟了。
    她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一个十分诡异而可怕的梦。
    有时候,梦境中的人也是有意识和思想的。
    她到了一片空地上,周围是茫茫的夜色。
    她茫然地站着,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突然,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冷冰冰的。
    “肉好吃吗?还想吃吗?”一个女人阴森森的说。
    她回过头,看到了保姆苍白的脸,她正对自己幽幽的笑着,表情带着一丝鬼气。
    她突然有了一种感觉,她必须要离开这儿,远离这个古怪的女人。
    所以她拼命的向前狂奔。
    那是一条宽阔的马路,空荡荡的,没有人迹。奔着奔着,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
    她的面前多了一扇气派的黑色铁门,门上挂着一把大锁。
    她透过门缝往里看,黑乎乎的看不清楚,于是她后退了几步,抬起头向铁门的上方望去。
    铁门很高,她看起来很吃力。不过她还是看到了那块儿牌子,那块儿悬挂在铁门之上的白色牌子,牌子上赫然写了三个字——火葬场。
    她的心脏开始发抖,飞快的抖。
    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是从大门里传出来的,接着,铁门吱的一下开了。
    一个矮胖的男人从黑暗中走出来。
    “肉好吃吗?”男人僵硬地说:“今天早晨刚割的,新鲜着呢。不信你看。”
    男人抬起手臂,一只袖子血淋淋的,徐静这才看清楚,这个矮胖的男人,居然穿了一件寿衣。
第五章 保姆的背后(2)
徐静猛地睁开眼睛,看见卧室的门晃悠了几下,关上了。
??    她有了一种感觉,就在她睁开眼睛前的几秒钟,一个人刚刚从她的房间走出去,或者,刚刚走进了她的房间。
??    那时她正毫无察觉的睡在床上,做着那个可怕的噩梦。
??    如果那个人是刚刚走进来,此刻他一定在房间的某个角落里偷偷的、恶狠狠的窥视着自己。可她什么也没有看到,除非他根本就不是个人。
??    徐静惊魂未定地坐在毯子里,裹得紧紧,接着她便听见了钥匙的开门声。
??    她长长的吐了口气,她知道——冷浩回来了。
??    冷浩醉醺醺地从衣袋里掏出钥匙,费了半天劲儿才插进锁孔里。
??    钥匙转动了一圈,锁吧嗒一声开了。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生怕吵醒老婆。
??    就在他推开门的一瞬间,他的心被猛烈地撞击了一下,酒也醒了八九分。
??    他看到一个白影,从他卧室的方向冲过来,由他面前一闪而过,急速的向一个客房冲去。
??    他愣了一下,揉揉眼睛,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   
??    冷浩经常会做一个梦。
??    在梦中,他一手牵着儿子,一手挽着妻子,走在一片遍地枯草的田野上。
??    有一颗老树孤零零的立在远方,树下是一个又一个微微凸起的坟包。
??    两只乌鸦落在老树的树枝上,瞪着猩红的眼睛,呱呱叫个不停,干枯的爪子紧紧抓着树干。
??    那个世界是灰色的。
??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视线里尽是荒芜的杂草。
??    他感到儿子在拼命拉扯他的手臂,于是他停下来望着儿子清澈的眼睛。
??    “爸爸,我好像听到姐姐的声音了。”
??    “别瞎说。”
??    儿子的脸渐渐模糊了,五官像刚刚被搅碎的鸡蛋,混囤一片,搅在一起。
??    “我没有瞎说,姐姐就是在叫我的名字。”
??    冷浩没有再和儿子争论下去,继续牵着他走下去。
??    每次醒来,他都会思考一个问题,那个梦的尽头是哪里。
??    最近,冷浩的生活中似乎多了一种莫名的东西,这种感觉是从他参加过那场诡异的婚礼后开始的。
??    安抚完妻子,已经很晚了,冷浩散架般的一头栽倒在床上。
??    头一挨枕头,意识就渐渐远去了。
??    他又一次走进了那个灰色的梦境,一手牵着儿子,一手挽着妻子。
??    还是那棵孤零零的老树,树下是一个又一个微微凸起的坟包。两只乌鸦落在树枝上,恶狠狠地盯着他们一家人,爪子摩擦着树干,似乎随时会扑下来将他们当成一顿美餐。
??    他的脚腕被杂草缠住了,他拼命挣扎着,挣脱出来时已经是大汗淋漓。
??    他感到儿子在拉他的手臂,力气出奇的大,简直不是一个小孩子能做到的。
??    他低下头,凝视着儿子清澈的眼睛。
??    “爸爸,我好像听到姐姐的声音了。”
??    “别瞎说。”
??    “我没有瞎说,姐姐就是在叫我的名字。”
??    然后他们继续向前走去。
??    又该到此为止了。冷浩在梦中想。
??    可是这次,他的梦并没有中止,他们还是继续走着,远处的老树和坟包缓缓向他们靠近。
??    “爸爸。”儿子站住了,踮起脚尖眺望着远处的一个坟头。“姐姐又在叫我了。”
??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儿子已经挣脱开了他的手,径直地向那个坟头跑去。
??    “站住,你给我回来。”冷浩惊恐地喊了起来,一瞬间他竟有了一个错觉,从此他即将失去他唯一的最爱的儿子。
??    他想追上去,两条腿却像灌了铅般的沉重。
??    儿子小巧的身影逐渐模糊了,火焰般的跳跃着,一点点地从他的视线中消失。
??    当他靠近那个坟头时,竟倏的一下凭空消失了。
??    此时,他的两条腿才有了一些知觉,于是他连滚带爬跌跌撞撞的向那个坟头跑去。
??    除了一个土堆和几根干枯的杂草,什么也没有。
??    他一屁股坐在土堆旁,欲哭无泪,只像个融化了的雪人一样靠在那里。
??    这时,他猛的发现土堆的顶上有一张白纸,一块儿砖头压着,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    他的手抖得厉害,颤巍巍地把砖头拿开,展开那张白纸。
??    白纸很干净,显然刚刚压上不久,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小心你身边人背后。
??    冷浩醒的时候,天还没有大亮,依然灰蒙蒙的。
??    徐静睡得很熟,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    他听到客厅里有浅浅的响动,就像老鼠来回窜动的声音。
??    难道进小偷了?他想着,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抄起床边的哑铃向门口走去。
??    门开了一条小缝,他轻轻地把眼睛放上去,依稀能辨认厨房彩色玻璃上有一个女人的影子。
??    冷浩嘘了一口气,才想起老婆昨晚告诉他请了保姆的事情。
??    正当他要把眼睛从门缝上挪开时,骨髓里涌出的恐惧霎那间让他的手脚变得冰凉。
??    此时是凌晨五点,一个人人都在睡梦中游荡的时间,很少会有人像冷浩这般辛苦的生活着,更不会有人在这个时间里将卧室的门推开一条小缝窥视厨房里的保姆。
??    天色很暗,厨房里更是阴惨惨的一片,一个女人,身材十分的高大,正在冷浩家的厨房里不停忙碌着,她就是冷浩家刚刚请的保姆——何玉珍。
??    保姆没有开灯,摸着黑在案板旁专致得切着什么东西。
??    五颜六色的彩色玻璃窗上,倒映着她的影子,那条影子是灰色的,而且被拉得很长,渗透着一种诡异。
??    看到那个被拉长的影子,冷浩如遭重击一般,全身的神经都在瞬间绷紧,血液一股脑的涌向大脑。他站着,整个人僵立的站着,恐惧让他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    他看到了另一个影子。
??    那个影子正僵直的站在保姆的身后。
??    他们是如此的接近,几乎与保姆的影子重合在一起,像一条黑色的布袋,要整个将保姆吞噬下去。
??    然而保姆,竟然毫无察觉。
??    冷浩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
??    蓦然一声男人的尖叫,刺破了日出前的那片沉沉的黑暗。

紫漪梦 发表于 2007-5-31 15:41:02

第六章 心疼(1)
张小贤捂着胸口的姿势很美。
    每次她做这种动作的时候,总会引得很多人驻足。
    男人们的眼睛中装满了贪婪,就像此时的张小贤正一丝不挂的站在天安门广场上等待着世界各国友人的观望。
    女人们的眼睛中盛满了愤怒,那眼神比毒蛇突出的信子还要毒辣,刀子般的一下一下的割着她身上每一存皮肤。
    张小贤把热腾腾的水杯贴到胸口上,疼痛才减少了几分,脸色也没有那么苍白。
    夜很深了,她看了看电脑的右下角,零点十五分,已经到了休息的时间。
    她关上电脑,走出了书房。
    张小贤家住在龙腾花园B座公寓的第十四层,是一个只有富人才能住得起的地方,房价高的就连许多二流的地产商也看着咂舌。
    走过客厅的时候感觉有点凉,窗子没有关,淡绿色的窗帘随风飘舞着。
    当她的手触及到窗帘柔软光滑的表面时,她的心脏如遭了重击,跳动的声音连她自己都能听到。
    是谁又把窗子打开的?
    张小贤砰的一声推上窗户,倚在窗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房间里死气沉沉的,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她不明白,自己的生活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她十分确定两个小时前她的窗子还关得死死的,那时候去了一趟洗手间,还特意检查了一下窗子。
    那么,她的窗子到底是怎么开的。
    漫天的恐惧立刻飞快地袭来,她突然有了一种感觉,这种感觉突如其来却又十分强烈——她的背后,正站着一个人。
    她猛地回过头去,只有空荡荡的窗口。
    张小贤回到床上,把自己包在毯子里,她知道,此时,在这个200平方米的空间里除了她还有一个人。
    那应该是个女人,穿了一件高档的白色连衣裙,长长的头发挡住了脸。她并没有真正见过她,却能不时的感觉到她的存在。
     张小贤很想把那个女人找出来。有那么一刻,她的眼睛瞟到了黑着的电视屏幕上,竟被自己留在屏幕上的影子吓了一跳。
     电视里有个女人,也是长长的头发,穿着一件纯白色的睡袍,木木地看着自己。
     她怔怔地望着电视中的自己,呆呆的,脸色比纸还要苍白,那神情简直像一条躺在案板上待宰的死鱼。
    “我真的快成鬼了。”她冷笑道。
    不过她的笑容很快僵住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袍,然后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她身上的睡袍,居然是大红色的。
    张小贤在毯子里抖成一团,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女鬼,披头散发的向她靠过来,掀开她的床单,把那张苍白的没了人样的脸贴到她的脸上。她尖叫着想要推开她,却被她锋利的指甲划出了三道血淋淋的伤口。
    没有人见过鬼,至少见过鬼的人并不多。可人人心中都已经把鬼做成了一个固定的模式,在恐惧充斥你内心的时候,她便会从你的心底的最深处冒出来,在你面前张扬的表演着。
    张小贤就是这样,她就这样哆哆嗦嗦地趴在毯子里,大气也不敢出一下。她竖起耳朵,不想放过任何毯子外的一点点动静。她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什么,或许她只是想找到一个更加安全的空间。
    趴着趴着,她撑不住了。
    毯子被她搭成的帐篷空间有些狭小,里面的空气十分浑浊,她的四肢已经由麻木转成了酸痛,又由酸痛转成了肿胀。
    张小贤把毯子掀开一点儿小缝,把眼睛凑上去。
    外面黑漆漆静悄悄的,只有床头上摆放着闹钟滴滴答答地走着。除了这些,就只是安静,出奇的安静。
    张小贤把脑袋探出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她打开床头灯,从抽屉里摸出一瓶安眠药,取出两粒一口吞了进去。安眠药滑落到胃里的时候,她的心情平静多了,大脑也渐渐变得模糊一片。
    很快,安眠药便发挥作用了。她的眼皮开始沉重,意识一点点地从她的脑海中被剥离出去。一幅又一幅的画面开始在她的大脑中翻滚,像老式的电影画面,昏黄而沧桑。
    一个女人打着阳伞,静静的坐在一个满是蝴蝶兰的花园里,身后是一栋豪华的别墅。
    她看不见那个女人的正面,不过她觉得那个女人应该很漂亮,单是那端庄的坐姿也应该是出身于大家闺秀。
    她只是那样坐着,坐着,不时站起来眺望一下,大概是在等什么人。
    张小贤就像一个坐在电影院看电影的看客,明明知道一切都不真实,还是心甘情愿的将自己带进电影中的环境中。
    就在这时,远处模模糊糊出现了一个男人影子。那个影子一点点地向女人靠近着,或者是她靠近着,最终在那个女人面前停住了。
    “子宣。”女人兴奋地扔掉手中的阳伞扑向男人。“你终于来了,我等你等了好久了。”
    男人没有说话,却把嘴堵在女人的嘴上,两个人就这样在一片花海中拥吻着。
    张小贤的脸有些发烧,就像一个无意中窥视到了父母做爱的孩子。
    男人一把将女人抱起来,缓缓地向一片长满蝴蝶兰的草地中走去。她把女人平放在草地上,温柔地解开女人连衣裙上的带子。
    接着,两个人紧紧撕缠在了一起。
    张小贤浑身有了燥热的感觉,她不由解开了自己的睡衣,把它们扔到一边。她感觉一双大手在她的身上不断抚摸探索着,慢慢的将她引到了另外一种境界。
    很快她便陷入了一种令她沉迷的情欲,渴望之中她竟克制不住的呻吟了起来。
    “啪、啪。”她感到自己的两颊火辣辣的疼。
    张小贤睁开眼睛,看到赵伟气的铁青的脸。
    “荡妇。”赵伟狠狠地咒骂了一句,怒气冲冲地冲出了卧室。
    张小贤愣愣地坐在床上,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每一次她感到那个女人在她身边出现时,都会做那个奇怪的梦,梦中总会看到一个白衣女子和一个叫子宣的男人在一起缠绵,那种感觉及其真实,真实到她已经和那个女人融为了一体。
    她一定是故意的,她这是在害我。张小贤默默地想。
“砰”的一声,赵伟摔门离开了,诺大的房子中又剩下她孤单单一个人。
第六章 心疼(2)
  一切应该是从她出院前的时候说起。
    出院前的那个晚上,她迷迷糊糊地躺在病床上。
    恍惚间她听到了一串清脆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走路的是一个女人,而且不应该是护士,护士是不会半夜穿着高跟鞋在病房区乱走的。
    脚步声在她的病房门口停下,门外的人犹豫了一阵儿,终于把门推开了。
    张小贤睁开眼睛,看到一个女人的影子,因为走廊灯火通明房间里却漆黑一片,她看不到女人的样子,只觉得这个女人很清瘦,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
    “你找谁?”张小贤懒洋洋地说。
    女人没有说话,依然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口,张小贤知道她正在看着自己。
    “你找我吗?”
    女人还是不说话,僵直着脖子转身离开了,张小贤躺在床上还隐约听见了她穿着高跟鞋上楼的脚步声。
    “你怎么睡觉不关门啊!”又一个女人背着光站在了病房的门口,是负责这个区的实习护士苏雪儿。
    “刚才有一个女人把门推开,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哪里有什么女人,你做梦了,医院晚上是不允许探视的。”
    “刚才真的有一个女人,我听到她上楼去了。”
    “别傻了,你真的做梦呢。我刚刚从楼上查房下来,没有见过什么女人。”
    护士关上门离开了,张小贤能听到她的护士鞋沉闷的摩擦着地板。
    苏雪儿一手拿着病例,另一只手推着手推车向护士室走去,手推车上堆满了药品和医疗器械。
    午夜的医院死一般的寂静,走廊昏黄的光打在她的脸上,让她昏昏欲睡。
    这一天是苏雪儿值班,陈医生推说家里临时有事,就把所有的任务推给了她一个人。她只是个实习护士,彻彻底底的护校毕业的农村姑娘,为了实习期满能留在这家医院,也只能把所有的苦水往肚子里咽。
    苏雪儿一头栽倒在护士室的沙发上,浑身散了架般难受。
    护士室的灯是熄灭的,在苏雪儿值班的时候永远是熄灭的。她不喜欢开灯,总觉得日光灯的光过于苍白,把整个护士室照的像个灵堂。
    在她们农村老家,是不用日光灯的,即便是再有钱的人也会用一些颜色来包裹住这些苍白的光。
    就在苏雪儿倒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时候,她猛地清醒了。
    在护士室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她感觉到了另一个人的存在。先是她的耳朵听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呼吸声,然后她觉得有一根手指头在她的腰上轻轻的触了她一下。
    “谁!”苏雪儿一下子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飞快的冲到门口啪的一声把灯打开。
    “阿姨。”一个怯怯的声音响起,苏雪儿低下头,看到一个头发凌乱脏兮兮的小女孩儿正瞪着一双大眼睛望着她。“阿姨,你见到我妈妈了吗?”
    “你妈妈是谁?”苏雪儿蹲下来,将将的恐惧在渐渐消退了。
    “我妈妈可漂亮了,她有着长长的头发,还穿着一件漂亮的白色连衣裙,对了,她还穿着一双白色的高跟鞋。”小女孩儿喋喋不休地说着,脸上漾着得意。
    苏雪儿听得有些愣,她不记得这个区的病人中有一个这样的女人,除了四室三床的一个叫张小贤的女孩子刚刚动过大手术外,其他的几个病人全部是男性。
    “你妈妈不是这里的病人吗?”
    “不是。”
    “这么晚了你们是怎么进来的,门口的老爷爷让你们进来了吗?”
    “没有,”小女孩儿捂着嘴嘿嘿一笑,“老爷爷没有让我们进来,我妈妈就就让他睡着了,而且我妈妈说他永远也不会醒了。”
    苏雪儿愫然一惊,整个后脊一片冰凉。
    “那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她只觉得自己说话的时候舌头都在打颤。
    “嘘,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小女孩儿小心地张望着,“妈妈说来找一个阿姨,那个阿姨拿走了她身上最最重要的东西,她要管那个阿姨要回来……”
    “啪——啪——啪——”小女孩儿的话没有说完,就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或许这根本算不上什么敲门声,只是长长的指甲在划击木门,声音不大却很刺耳,听得苏雪儿汗毛都竖了起来。
    “妈妈来接我了,阿姨再见。”
    小女孩儿匆忙的打开了门向外跑去,等苏雪儿反应过来打开门再向外看的时候,小女孩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张小贤睡着,突然觉得胸口一阵阵发闷,胸腔中的那颗心脏跳动的速度已经超过了她能承受的极限。
    然后她感觉到疼,那种感觉居然和她那天躺在手术台上一模一样,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切开了她的胸腔,割断了某些血管,即便她在麻药的作用下熟睡着,她的意识也是清醒的。
    不自觉的,她的手又捂到了胸口上,这么一捂差点让她魂飞魄散。
    她居然在自己的胸口上触到了另一只手,这只手冷冰冰的,还长着尖利的指甲。那只手正摆着一个奇怪的形状,手掌是平放的,一根指头弯曲着,细长的指甲已经接触到了她的皮肤,皮肤下面恰恰是那颗拼命跳动着的心脏。
    张小贤来不及睁开眼睛便一把抓住了那只手,她没有时间再多思考什么,只要知道那只手对她不怀好意就足够了。
    然而一切却在她的预料之外,那只手并没有拼命反抗,只是挣扎了一下便瘫倒在她的身上,软绵绵的随她抓着。
    接着病房的门被撞开了,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穿过门奔向走廊,在走廊的木质地板上奔跑着。张小贤睁开眼睛,只看到了一个白色的背影从病房的门闪了出去,还是那个女人,披着头发,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
    她突然想到了她正牢牢握着的那只冰冷的手,这个女人走了,为什么这只手还在?
    她的脑子中闪过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预感出现后,她的心脏又止不住的疼了起来。
    她颤抖着缓缓地往下看去,只看到一只青灰色的断手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怀里,依然做着那个古怪的动作,黑暗中像是一个正在嘲弄她的幽灵。

紫漪梦 发表于 2007-5-31 15:44:47

第七章 又是一条丝巾 (1)
  市第一医院出了大事。
    一个看门的老头在一个晚上突然暴毙了,而且死的样子很难看。
    他没有任何自杀或者他杀的动机,傍晚的时候很多病人还看到他笑眯眯的排着队在医院的食堂打饭。
    “老权头,有喜事了。”一个伙房师傅打趣他。
    老头没有说话,依然傻兮兮地笑。
    这个老头无儿无女,当初他在医院门前乞讨,很多人觉得他很厌烦。后来院长无意中知道了他的身世,觉得他可怜,便留下他为医院看大门,已经十几年了。
    早晨七点半的时候,医院的医生护士们陆陆续续的来上班,发现医院还是大门紧锁。
    第一批到的是陈医生,他和几个医生一边狠狠敲着门岗的玻璃,一边大声地喊老权头的名字,折腾了半天里面也没有一点儿动静。
    门岗的窗帘拉着,只留了一点点儿的缝隙,这是老权头的习惯,他说他不喜欢在睡觉的时候被人窥视,才吊上了这么一个布帘。
    陈医生把眼睛对着缝隙往里看,里面黑乎乎的一片,依稀能看见床上坐着一个人,一动不动的。
    几个医生终于忍不住了,他们用手机给医院里值班的护士打了电话,让她下楼看看老权头到底怎么回事。
    接到电话的恰恰是值班的苏雪儿,她被那个叫做张小贤的病人折腾了一晚上,还没有完全睡醒。
    半夜的时候,护士值班室的呼叫器响了,按响呼叫器的就是四室三床的张小贤。
    她走进病房的时候,里面没有开灯,黑乎乎的一片,只有张小贤愣愣的坐在床上发呆。
    “怎么了?”苏雪儿一边问着一边打开病房的灯。
    “有……有鬼……”女人的脸异常苍白,目光呆滞的盯着床的一个角落。
    苏雪儿顺着女人的目光望去,当她们的目光重合时,她抑制不住的尖叫起来。一只青灰色的断手正静静的趴在盖在女人身上的白色被子上,做着一种奇怪的动作,和床上的女人默默的对峙着。
    苏雪儿毕竟是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护士,她很快就察觉到这只手有些不对,应该是一个被福尔马林浸泡了很久的标本。
    她壮起胆子,从兜里找出了一块儿手绢,小心地把那只断手提起来。
    张小贤愣愣的盯着那截断手,瘦弱的身体不停的瑟瑟发抖。
    苏雪儿穿好衣服下了楼,径直走到门岗室的后门。
    门岗室的后门虚掩着,被风吹得吱吱呀呀的不停晃动。
    “李大爷,在吗?”苏雪儿敲敲门,里面没有人回答。
    苏雪儿轻轻一推,木门“吱——”的一声打开了,拖着缓缓的长音,让她觉得直发毛。
    她站在门口,涌来的黑暗让她手脚冰凉。屋子里不只是黑,也安静极了,眼睛在这么漆黑的环境下已经毫无作用。
    她走进去,房门突然“咣”的一声在身后关上了,接着,她觉得自己已经与这片黑暗相融了。
    苏雪儿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找到一些光线,可慌乱中她竟然记不清窗户和电灯开关的位置。她慢慢地一点点地向前挪动着,腿突然磕到了一个地方,被撞得生疼。
    “是床。”苏雪儿兴奋地想,然后摸索着床边继续向前走。
    突然间她停住了,她的手好像摸到了一个人的大腿,这个人应该穿了一条粗布的裤子,上面还打了几个补丁。这年头,除了可怜的李大爷,还有谁会穿这么陈旧的裤子呢。
    李大爷正僵硬的坐在床边,一动也不动。
    苏雪儿猛地缩回了手,她觉得自己的手被一种粘粘的液体包住了,就在她触摸到那片粘粘的液体的同时,闻到了一股陈腐的血腥味儿。
    她一个趔趄向后栽去,栽倒的时候伸手抓住了身后的窗帘,呼啦一下,整个窗帘被她拽了下来。
    刺眼的阳光一下子穿过玻璃射了进来,跌倒在地上的苏雪儿听到了窗外人们的尖叫声,看到了一个个堆积在窗子上不停攒动着的人头。
    他们都在激动焦急的往里望着,不停的对着她的身后指指点点。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她沿着人们手指的方向,哆哆嗦嗦地回过头去。
    她看到了李大爷。
    李大爷穿着一条满是补丁的粗布裤子,正僵硬的坐在床边,他的一只手垂着,手中捏着一条洁净的白色丝巾,散发着异样的香气。
    苏雪儿全身的神经在一霎那绷紧了,全身的血液涌到头顶,整个人坐着不能动弹。
    李大爷在对她笑,笑得令她毛骨悚然,枯瘦的脸已经因为扭曲而变了型。
    他在看着她,只是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眼球。
恍惚间,她竟看到了那僵硬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她耳边响起了一阵苍老沉重的叹息声:“哎,我好孤单好可怜啊,和我一起走吧。”
第七章 又是一条丝巾(2)
赵伟离开后,张小贤只能在床上坐到天亮。
??那个女人似乎走了,所以她又有时间考虑一个问题。
??“我是谁?”
??“我是张小贤。”
??“我不是张小贤,我是陈思思,是子宣的女人。”
??“那么赵伟是谁,张小贤又是谁。”
??此刻,张小贤的眼前展开了一片黑暗,当她的眼睛适应了这片黑暗后,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废弃的建筑物里。
??她穿的珠光宝气,手中握着一个电筒。
??她打开手提袋从里面拿出一条丝巾擦拭着头发上的水珠,鼻子闻到了一股奇怪的香味,劣质香粉的味道,这种东西是她从来也不屑用的。
??“这不是我的。”她自言自语道。
??她又从手提袋里掏出一封信,信封上还沾有一层淡黄色的粉末,信纸古老陈旧,甚至有些泛黄,中间写有两行娟秀的毛笔小楷。
??她将手电筒举过头顶,对准信纸仔细阅读起来。
??“小思:
??离开你许久,却无法忘记你的音容笑貌。
??你已经成为我心中永久的烙印,我们的过去已成为我在另一个世界最美的记忆。
??小思,还记得我们的誓言吗?我们的爱情会地久天长、海枯石烂,任何人也阻止不了我们在一起,你说过,无论我走到哪里你都会和我在一起的。
??下来陪我好吗?这里并没有世人想象中的阴冷,反而是个美丽的世外桃源。没有名誉与地位的差异,没有世人世俗的目光。我知道你现在并不幸福,至少在忍受相思之苦,因为在你心目中,金钱、地位、名誉或者是另一个男人是无法与我相比的,我知道——你爱我。
??从你踏入第四棺材铺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你是无法离开我的。
??这封信只可你一人观看,万万不可被第二个人知晓,否则你的家人将会面临灭顶之灾,更有甚者会殃及第四棺材铺。老板乃是你我的恩人,你我更不应恩将仇报。告诉我,你会和我在一起。
??可否看到大厅右侧立起的那口棺木,子夜时分,务必打开它,你将会在那里看到我,然后,我们便会永远永远的在一起。
??收到此信后,你必将于今夜子时,失去你那颗高傲的心。我会亲自去迎接你,希望此刻你已经恭候在第四棺材铺。
??爱你的:子宣”
??张小贤愣住了,此刻她的脑子中只闪过一个字——跑。
??一只硕大的老鼠正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瞪着血红的眼睛怒视着她。
??噔——噔——噔。
??大厅的西北角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敲击声。
??张小贤一惊,她把手电筒微弱的光扫过去,一口黑色的棺材正立在大厅的角落里,月光下泛着苍白的光。
??“小思……小思……小思……”一阵阵呼唤声飘进了她的耳朵,虚无缥缈的在大厅里回荡着。
??“别喊了,我不是小思,我是张小贤。”张小贤捂着耳朵大声喊。
??张小贤捂着胸口,她的心脏又开始在她胸腔里拼命的撞击着,似乎是要呼之欲出。
??她痛苦地在床上不停翻滚着,她有了一种感觉,那个神秘的白裙女人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她的家,只是悄悄的躲在一个角落里幸灾乐祸的看着她被折磨的样子。
??有好一阵儿,她都痛苦的想了结自己,床边的安眠药她早就准备好了,只是她下不了手。
??不知过了多久,张小贤从昏迷中醒来,意识也一点一点的清醒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大口大口的呕吐着,好像要把五脏六腑一起吐出来。
??一把把冷水泼在她的脸上的时候,她竟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委屈感。
??张小贤抬起头,凝视着镜子中的自己,面颊消瘦的已经没有了人形,干裂的嘴唇,深陷的眼圈,和原来的自己简直判若两人,难怪赵伟现在这么厌恶自己。
??看着看着,镜中的人影突然恍惚起来,镜子正中突现了一抹血色,而且这抹血色正随着升腾的雾气缓缓扩散着。
??等这层雾气消散后,几行鲜红的字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努力使自己安静下来,大脑已经变得空白,没有意识,没有思想,没有快乐,没有恐惧。
??血一般的鲜红刺激着她的视觉神经,她又有了一种晕眩感。
??“荡妇,把只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
??忽然间她的脖子凉了一下,似乎有一种淡淡的气体喷在了她裸露的脖颈上。
??她抬起头,想再看一眼镜子上的那几个字,就在她的视线接触到眼前那面镜子的时候,她的身体立刻变得僵硬,失去了知觉。
??此刻,她看到了镜子里有两个女人,一前一后。
??前面的女人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睡衣,因为恐惧苍白的脸有些走形。
??后面的女人披散着头发,因为低着头,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煞白的皮肤几乎要与身上白色的连衣裙融为一体。
??张小贤的眼睛向下游走的时候,猛然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她,居然没有看到那个女人的左手。

紫漪梦 发表于 2007-5-31 15:52:17

第七章 又是一条丝巾(3)
  受过惊吓的苏雪儿越来越敏感了,已经到了离开光就不能独处的地步。
??    因为内疚,陈医生把她调去了工作最轻松的实验室。
??    然而,苏雪儿的恐惧并没有因为陈医生的努力而消失,反而更加变本加厉。
??    这些天,她每天都会赖在陈医生的办公室,给他讲一些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    临近黄昏的时候,她又一次敲响了陈医生的办公室的门。
??    “陈医生,你说一个人死后被咱们泡在福尔马林里还需要穿衣服吗?”苏雪儿低着头,幽幽地说,长长的头发披在肩上,挡住了她的眼睛。
??    “当然不需要。”
??    “你知道咱们实验室里刚刚来的那具女尸吗?”
??    “当然知道,还是咱们院长亲自批的。”
??    “你不觉得奇怪吗?”苏雪儿抬起头,陈医生看到她的眼神是空洞洞的。“那具尸体不仅没有心脏,还没有了左手。”
??    陈医生的脸色有些改变,他站起来,给苏雪儿倒了一杯水。
??    “苏护士,你要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弄明白的。”
??    苏雪儿不说话了,又低下了头,只是僵硬地站在门口,看起来更像实验室里的一个标本。
??    “陈医生,我看到她了。”
??    陈医生被苏雪儿嘴里冒出的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得一愣。
??    窗外的天色更暗了,还掉着雨点儿,弄得办公室的空气有些凉。
??    “我真的看到她了,我看到她光着身子从装满福尔马林液体的大容器里爬出来,然后不知道从哪儿弄到了一身白色的长长的连衣裙,挺漂亮的。......”
??    陈医生觉得自己的后背凉飕飕的,拿着水杯的手也在不停哆嗦着。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正对着窗口,身上的白大褂背部已经被落进来的雨滴打湿了,于是他快走了几步,远离了那个让他没有安全感的位置。
??    “她穿上了连衣裙,梳理了一下头发,打开实验室的门就走了,轻飘飘的,我看到了她的影子,我想,她飘的很快,可能和人们说的一样,没有脚的......”
??    苏雪儿突然停下了,她的表情显得有些惊慌,神秘兮兮地四周眺望了一圈,然后竖起耳朵仔细的听着什么。
??    陈医生也受了她的感染,不禁竖起了耳朵,似乎也听到了一阵若隐若现的脚步声,应该是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
??    “嘘,她来了。”苏雪儿惊慌失措的扑到陈医生身上,一只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    那阵儿脚步声渐渐变得清晰了,他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刺骨的冰凉,而且随着门外那个人的靠近,办公室的温度也变得越来越低。
??    苏雪儿的手捂得他喘不过气来,当脚步声清晰的从他门前经过的那一刻,他竟和苏雪儿一样筛糠般的颤抖了起来。
??    此刻,他的脑子中浮现出了一个十分诡异的画面——一具女人的尸体正从一个装有福尔马林的大型容器里爬了出来,她穿上了一件和她皮肤一样白的惊人的长裙子,对着镜子疏着她漂亮的头发,然后她轻飘飘地走向了一片黑暗......
??    脚步声渐渐远去了,漆黑的办公室中一对儿抱在一起颤抖的男女同时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接着,他们像烂泥般的瘫倒在了地板上。
第八章 遗尸(1)
我始终对劣质的冰柜带有一些余悸,害怕听到它们制冷时那种粗糙的运作声。
??    曾经我独自一人在火葬场的一间不太大的屋子中守灵。
??    灵堂正中间摆放着一个透明的大冰柜,美其名曰“高级水晶棺材”,里面躺着我的母亲。
??    透明的冰柜被鲜花包围着,只不过那些鲜花因为时间过长而失了精神,各个低头哈腰的。
??    灵前摆放着几盘祭品,几支燃起的白色蜡烛,几根烟雾缭绕的檀香。
??    我木木地坐在那个巨大的冰柜旁,死死地盯着母亲绸布下那张凹凸有致的脸孔,眼睛眨也不敢眨一下。
??    每隔一段时间,冰柜便会因为制冷而突突突的响一阵儿,这种极其普通平常的声音在此情此景竟像鼓锤一般擂在我的心口上。
??    灵堂的木门吱吱嘎嘎的响了几声,我被惊的蹦了起来。
??    我打开门,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正站在门口,身材很魁梧。
??    “关好门,要放狗了,晚上不要出去。”
??    男人说完,转身走了。
??    “为什么要放狗?”
??    男人停住了,缓缓地回过头,月光下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狰狞。
??    “因为晚上死人会从棺材里爬出来,在火葬场里到处闲逛。”他裂开嘴笑着,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发黑的牙齿。
??   
??    络腮胡子的头不仅是晕,更是疼。
??    他突然对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产生了怀疑,包括他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    睡梦中,家里的电话响了。
??    “你去接个电话。”络腮胡子翻了个身,打算再睡一会儿。
??    电话还在不停的唱着,而且一声比一声的刺耳,可身边睡着的女人却没有任何的反应。他不情愿的睁开眼睛,发现老婆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    络腮胡子坐起来,觉得自己的头很沉。
??    电话是矮个子男人的老婆打来的,络腮胡子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怎么会有自己家的电话号码。
??    “大兄弟,真不好意思一大早的把你折腾起来,今儿个是你大哥火化的日子,昨儿个还没有来得及通知你。你看你大哥在这边没几个亲戚朋友,咱们也不能让他这么孤孤单单地走......”
??    络腮胡子的眼睛有些湿。
??    他猛然记起了昨夜见到矮个子男人时,他对他说过的话。
??    “我在医院里最冷的地方。”
??    他愣住了,脑子里闪过的是矮个子男人那张惨白惨白的脸。
??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昨天晚上我还会在清明路34号碰到他,......”
??    络腮胡子拿着电话的手开始哆嗦。
??    络腮胡子不敢再想下去,匆匆换了衣服向城市西郊的火葬场赶去。
??    这个早晨的太阳不够明亮。
??    浓浓的大雾把太阳包住了,遮挡了本应该有的温度。
??    火葬场位于城市西郊的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与清明路相临近,每天都是车来车往的,好不热闹。形形色色的人从火葬场的那扇气派的黑色铁门穿过,有的能进去也能走出来,那是活人,有的能进去却走不出来,那便是死人。
??    不过无论多少人流涌进去,火葬场总是死气沉沉的,如果运气不差,你会听见墙里面偶尔传出几声稀稀拉拉的哭声。
??    这一天火葬场出奇的热闹。
??    其实这本不应该算是什么奇事。
??    整座城市都是属于活人的,只有这么区区的一角留给死去的亲人。城市大了人口自然多,人口多了自然死人也多。
??    每辆白色的灵车派出去,从不会空车而归。
??    络腮胡子把一辆崭新的红色的夏利车停在火葬场门口后,也听到了火葬场里传出嘈杂的喧闹,不禁皱了一下眉头。
??    一阵阵喧闹声从火葬场中传出来,一浪高过一浪,引得许多墙外的人驻足倾听。
??    走进火葬场大门时,络腮胡子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矮个子男人的那个乡下老婆,她瘦弱的身体缩在人群中显得十分可怜。
??    她不停抹着眼泪,抓着身边一些女人的手臂哭诉着,而那些女人们一边安慰她,脸上却露出了厌烦的神情。
??    看着这个衣着朴实的女人,齐耳的短发别在耳朵后面,他的心莫名的疼了一下。
??    他想到了自己的老婆,如果今天躺在这里的人不是矮个子男人而是他,那个每天欺压他的女人会不会也如此伤心呢?她会不会也拉着这些女人的手臂哭诉,然后这些女人对她露出鄙夷的神色,而她却因为痛苦而浑然不觉?
??    人群中有些人很面熟,除了矮个子男人的老婆,还有他的几个同事朋友,他们围在一起,面色有些沉重。
??    络腮胡子径直走向那个女人,就在他握住她的手的那一刻,他突然感觉到了她承受的所有痛苦,一个女人失去亲人的痛苦。
??    “大嫂......”
??    络腮胡子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    最终他也没有说出什么安慰的话,因为他知道此刻女人需要的不是那些话,而是更多的鼓励。
??    这时,一个老头儿从停尸间冲出来,神色异常慌张。
??    又有几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保安从停尸间里冲出来,慌张的神色又多了一种不解。
??    老头儿疯了般冲进了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楼顶上挂了一个白色的牌子——西郊火葬场办事处。
??    接下来的事情,犹如向这个送葬的队伍中投入了一颗炸弹,炸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目瞪口呆。
??    矮个子男人没了,确切地说,是尸体没有了。

紫漪梦 发表于 2007-5-31 15:54:03

第八章 遗尸(2)
“昨天他的尸体刚刚从医院拉回来,我亲自送进了停尸间的......”
??看守停尸间的老李头急得要掉眼泪了,他十分清楚弄丢尸体是件大事。因为他的失职丢掉工作不说,如果尸体的亲属告上法庭,他从哪儿去弄那么一具尸体赔给人家。
??“先别着急,你好好回忆一下昨晚有什么异常。”
??说话的人是一个干部模样的人,他是西郊火葬场的办公室主任。
??“那个男人的尸体是最后一个到的,那时候天差不多都黑了,送来尸体的人是一个年轻人,大概三十多岁吧......”
??老李头挠了挠头发,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想到这里,老李头是觉得有些古怪,只是当时他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他记得昨晚天将将黑下来,他正在自己的小屋里准备晚饭,铁炉子上放着一只已经被烟熏得黑乎乎的铁锅,锅里炖着一只鸡。
??老李头的小屋建在停尸间旁边,开始的时候他也觉得别扭,找了几次领导没有结果,也就不得不安心住了进来。
??时间久了,老李头也就这么淡忘了。
??七点半刚刚过的时候,一辆车停在了停尸间的门口,老李头听到了司机在不停的按喇叭,显得有些烦躁。
??他换上深蓝色的工作服,匆匆打开了停尸间的铁门。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人把尸体推进来。
??老李头走出去,发现运尸车的门是敞开的,车厢里放着一个担架,上面躺着一个人,盖着白色的单子。即便看不到他的脸,不过根据这么多年的经验,老李头确定有这种身形的必定是个男人。
??老李头没兴趣跟一个死人耗下去,他走到驾驶室的时候,敲了敲玻璃,这么一敲把坐在驾驶位的一个年轻的男人吓了一跳。
??“嗨,你还送不送,不送我可关门了。”
??驾驶位上的男人并不说话,他把帽子压得很低,老李头根本看不清楚他的模样。
??男人打开车门的那一刻,老李头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驾驶室的温度太低,阴冷的气息在他打开门的一瞬间直面扑来,老李头似乎还闻到了一种淡淡的尸臭味。
??两个人抬着担架一前一后的进了停尸房,老李头打开28号铁柜,把尸体放进去。
??“你先出去一下,我和他单独待会儿。”男人冷冰冰的说。
??李老头的手哆嗦了一下,男人说话的时候,他正要把铁柜合上,然后两只手突然没了力气。
??锅里的鸡汤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散发着扑鼻的香气。
??李老头看了一眼表,已经快要半个小时了,还不见那个男人从停尸间走出来。
??西郊火葬场并不是昼夜工作,每晚八点半准时锁门,然后值班的几个保安便会把几十条狼狗放出来。
??几年前,火葬场花了几十万买来了几条站起来一人多高的狼狗。
??火葬场放狗也是无奈,因为面积太大人手也不够,骨灰盒常常丢失。有一次,一个小偷居然半夜浅进来偷走了一个已经装骨灰的坛子,过后又打电话勒索了火葬场一笔钱。
??老李头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那个男人,火葬场就要锁大门了。
??李老头靠近敞开的停尸间大门时,他猛地站住了。
??他听到停尸间里分明有人在说话,而且是一男一女的声音。
??“你这就走吗?”女人问。
??“嗯,时间差不多了,该上路了。”男人回答着。
??“你走吧,我很快就会追上你。”
??“放心吧宝贝儿,我会在那座桥等你,但不要让我等太晚了。”
??......
??老李头一下子就瘫在了停尸间的门口,大气也不敢出一下,直到停尸间的声音彻底消失,他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李老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小心翼翼地把头探了进去,然后嘘了一口气。
??停尸间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包括那个年轻的司机。
??“这小子离开怎么也不打个招呼。”老李头想着,锁上了停尸间的大门。
??主任皱起了眉头。
??“你确定你没有回忆错?”
??“肯定没有,主任,我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嘛。”
??“这就怪了,你说的这个司机,咱们火葬场压根就没有这人。”主任为难得说。
??络腮胡子抬眼望去,存放尸体的冷库的大门敞开着。
??他突然有了一种想法,这种想法一旦出现就泛滥的一发而不可收拾。
??他很想看看停尸房的样子,也想看看那些死去的人那张惨白惨白的脸,甚至他在不停想象着自己正躺在那张停尸床上的样子,体会着作死人的感觉。
??停尸房的大门敞开着,像一张怪兽的嘴巴,充满着无数的危机与诱惑。
??络腮胡子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感觉时间静止了,在这个空间里除了他,就只有那张黑洞洞的大嘴。
??他迈开腿,一步一步的向那张冰冷的大嘴走去......
??人群又开始喧闹起来,人们纷纷议论着老李头讲述的鬼故事可不可信。
??远处,有一双深邃的眼睛,他正牢牢地注视着络腮胡子那副古怪的表情,看着他一步步踏入那片未知的冰冷。
??当络腮胡子的身影从他的视线中消失时,他在脸上画上了一个完美而诡异的笑容。
??然后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袍。
??“宏伟,看来我们第四棺材铺又有生意了。”
??站在他身后的男人并没有说话,也许是他根本就说不出来。
??男人的头被黑色的口袋罩住了,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稀稀疏疏的闻到从布袋松口的地方弥漫出来的死亡的味道。
第九章 化妆(1)
我的一个朋友的母亲曾经给我讲述了一个她的亲身经历。
??    那时她还呆在乡下,有一次来城市看望儿子,我们见面了。
??    她问儿子说,你是不是还记得你小时候,有一次脚被烫伤了。
??    我的朋友有些不好意思,并没有直接回答母亲的问话。
??    然后那个母亲继续讲下去,那时我的那个朋友应该还不到五岁,有一天她在院里喂猪,不知道孩子什么时候跑进了厨房,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撞翻了水壶,一壶水浇下来的时候,幸好只烫到了他的脚趾头。
??    当时她吓坏了,匆忙抱着孩子送去了医院。
??    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    她梦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女人,那个女人微笑着站在了她面前,脸白的吓人。
??    那个女人对她说:“你的儿子真是可爱,这么多年了我都没有见过这么可爱的孩子,只是,他踩到了我的头发......”
??    结果她就被吓醒了,她看了一眼熟睡着的儿子,突然有了一种莫名奇妙的冲动。
??    她小心的掀开被角,把手伸进去,摸到了儿子的小脚丫。
??    突然间她的表情僵住了,她哆哆嗦嗦的把手从被子里拿了出来,在她的手指上,居然缠绕着几根长长的青丝......
??   
??    冷浩开门进家,徐静正破天荒的在家哄儿子,这让他有些意外。
??    儿子在徐静的怀里咯咯的笑,看冷浩进来就对父亲伸出胖胖的小手。
??冷浩有些感动,父爱的种子在他心底萌生了,让他开始觉得自己和其他男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冷浩一直期望一个安稳的家和一种富足的生活,像他这个年龄段的男人,金钱和权利已经不能成为他的全部。
??    儿子一边笑,一边往冷浩的怀里扑。
??    “爸——爸”,儿子口齿不清地吐出了两个字。
??    冷浩的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    儿子会说话了,这是他有生以来取得的最大成就。如果他那个没有成活的女儿还活着,现在他的家肯定会是另一个景象。
??    “哟,今天太阳是打哪儿边出来的,你也会哄孩子。”
??    “废话,”徐静瞪了冷浩一眼,娇滴滴地说:“自己生出来的孩子能不会哄吗?你太小瞧我们女人了。”
??    “儿子说话是你教会的吗?”冷浩嬉皮笑脸地凑到徐静跟前。
??    “我哪儿有这本事,”徐静一撇嘴,指了指厨房里忙碌的保姆说:“是她教的。”
??    冷浩一下子就笑不出来了。
??    怎么又是那个一身邪气的古怪女人?
??    他觉得他的世界一下子乱套了,这些反常都是从那个古怪的白毛衣女人搭了他的车后开始的。他又想起了孩子出生前他在徐静肚子里听到的那一段对话,“我是出不来的,你是他们唯一的孩子”,然后女儿的话果然就应验了。
??    冷浩的心突然被一根看不见的藤条狠狠地抽了一下,他记起了女儿的另一句话——“那我就在第四棺材铺等你吧!嘿嘿……”,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意味着他未满月的儿子迟早会丧命于一个叫做“第四棺材铺”的地方?
??    还有那个在梦,儿子小小的身影只是那么一闪就从他的眼前消失了,于是乱葬冈上又多出了一座新坟。
??    “给你商量点儿事,”冷浩看着一脸幸福的徐静,迟疑着说:“咱们别请什么保姆了。”
??    “为什么?”徐静诧异地问。
??    “你说你能哄孩子,还请什么保姆,弄的我天天提心吊胆的……”
??    “怎么,有钱出去风流,没钱雇人照顾孩子?”徐静的脸沉下来。
??    “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
??    “这是什么问题,你说还有什么问题,你说啊!”徐静故意提高了嗓门,摆出一幅吵架的姿势。
??    冷浩一下子捂住了徐静的嘴,瞄了一眼厨房里的保姆。
??    当他的目光和保姆的目光碰在一起时,他愕住了。此时,保姆也在看着他,依然是那张冷冰冰的脸,只是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    难道她也在监视我?冷浩想。
??    “小姑奶奶,别吵了,啊,我错了还不行。”
??    冷浩担心继续吵下去会打草惊蛇,便用几句好话堵住了徐静的嘴。
??    冷浩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从卧室退了出来,他很清楚这样吵下去吃亏的只有自己,冷浩最怕的就是那些陈年旧账被徐静翻出来,当作证据一件一件的数落他。
??    “男人?虚伪。女人,不讲理,于是就有了整个世界……”冷浩冷笑着说。
??    保姆进了家门的这段日子,冷浩开始坐卧不安,他觉得自己日益变得神经质。
??    几天下来冷浩就多出了一个习惯,就是每次保姆在厨房做饭的时候,他都要偷偷地瞟上几眼。这也算偷窥吗?冷浩自嘲的想,见过的美女无数还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这般留心的。
??    冷浩不敢把那一晚他看到的告诉徐静,女人不仅是胆小,一旦她们看到或听到了一些令她们恐惧的传闻,在确定传闻的真实性前,她们就会将远远的高于男人的神经质会在一瞬间转化为尖叫,刺痛男人的耳朵。
??    保姆身后的那片黑乎乎的影子到底是什么?是偶然,还是……
??    那个字冷浩没敢在大脑中打出来,自从夜遇了那个古怪的女人,冷浩就开始不自觉地回避这个字了。尤其是那个可怕的梦,像是悬挂在他心头上的一把尖刀,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刺进他的心脏。
??    晚饭很丰盛,保姆把一盆排骨汤端上桌,又匆匆回到了厨房准备另一道菜。
??    冷浩撇了一眼徐静,不禁皱起了眉头。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有点陌生,她还是以前的徐静吗?

紫漪梦 发表于 2007-5-31 15:59:50

第九章 化妆(2)
  徐静狼吞虎咽的模样令冷浩联想到了野兽,自己的老婆可是从来不沾油腻的,徐静是学舞蹈出身,她总说自己会长胖,平时就连主食也是定量的吃。
??    “你不减肥了?”冷浩试探着问。
??    “啊?减肥?”徐静愣了一下,眼睛里流露出来了委屈。“你嫌弃我胖了。”
??    “没有,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
??    “你胡说,我生了孩子,你肯定是嫌弃我了。”
??    徐静恼怒了,她恶狠狠的瞪着冷浩,眼泪在眼眶里直打晃。
??    “我没有这个意思,真的,只是觉得奇怪,你原来可是不沾油腻的,可是现在......”
??    徐静也愣住了,在冷浩提出来之前,她还未想到这些天的变化。
??    “我的天啊,我这是怎么了……”
??    “你觉不觉得这个保姆有点问题?”冷浩压低声音说。
??    厨房里不停传出锅碗碰撞的声音,掩盖住了他们的说话声。
??    “我也觉得有些问题,可是......”
??    “你不觉得这个肉也太香了吗?有什么肉能做出这种味道?猪肉?羊肉?牛肉?还是……”
??    “什么?”徐静瞪大眼睛。
??    “驴肉……”说出这个词,冷浩觉得自己是个说谎天才,他没敢告诉徐静当时他心里想说的那个词是“人肉”。
??    “呸,你贫什么贫。”徐静被冷浩的表情逗笑了。
??    徐静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自己的担忧说出来。
??    “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吃了这些肉上瘾,和吸毒一样,而且越吃越想吃,越吃越饿。该不会她在里面放了什么吧......”
??    “别瞎说了,你先吃你的吧,找机会我问问她。”
??    冷浩看到徐静的脸有些白,知道是自己的莽撞让他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    自从保姆进了他的家门,冷浩始终睡不踏实,偶尔会做一些十分荒唐可怕的梦。
??    有一次,他在梦中看到了保姆的背影,她正在厨房专注的切着什么。于是他大胆的走上去拍了拍保姆的肩膀。
??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    “嘿嘿。”
??    保姆阴森森地笑了几声,却没有回头。
??    “别切了,这么晚了快点儿睡觉去。”
??    “我不切,明天早上你吃什么呀……”
??    “明天早晨吃什么?”
??    “吃肉。”
??    “什么肉?”
??    “他的……”
??    “他是谁?”
??    保姆停止了手中的动作,缓缓地说:
??    “你想知道吗?回头看看呀……”
??    然后,冷浩就被吓醒了。
??    这个保姆肯定有问题,他只要一看见她的影子就想起了梦中坟头上的那张纸条——小心你身边人背后。
??    冷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得睡不着,空气不流通,房间里有种让人无法忍受的燥热的味道。
??    就在他焦躁的翻着身时,保姆的房间似乎有了一些动静。
??    冷浩下了床,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窄窄的缝隙,他想知道,这个神秘的女人到底有什么样的秘密。
??    保姆房间的门紧闭着,不时从里面传出物体碰撞的声音,声音很清脆,有点儿像玻璃,或者瓷器。
??    想到瓷器,冷浩抑制不住的想到了一种专门用来盛放粉末状物体的器皿,圆圆的,有纯白色的,还有带彩绘的。粉末从高高地焚尸炉倒出来,降降温,就被火葬场的焚尸工用专用的矬子盛进去,然后交到死者家人的手中,叮嘱他们千万小心,不要掉在地上。
??    冷浩趴在地上,尽量把身体压得很低。
??    他从内心里就对这个神秘的女人充满了恐惧,要是站着,说不准会被她逮个正着。他在怕些什么,不知道,他只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阴气,让人不寒而栗。
??    人总是会对一些深不可测的东西产生强烈的畏惧感。一个人准备自杀,面对万丈深渊,他犹豫了,最终选择了另一种求死方式。这是一种十分微妙的心理,即便同是死亡,人们还是会对深不可测的悬崖产生恐惧。
??    保姆卧室的门突然开了一个小缝。一道细微的光线射出,在黑着的客厅里十分的刺眼。
??    冷浩的心跳陡然加速了,此刻,他知道这个女人也在那条小缝里小心的向外窥视,然后他暗自庆幸着自己的先见之明。
??    保姆果然在向外窥视,门缝射出来的光线不规则的落到了客厅的地板上,形成了长长的一条光影,而这条光影却被她魁梧的身体遮住了一大半儿。
??    她窥视了许久,并没有发现什么动静,便放心的一把推开了卧室的门。
??    冷浩的呼吸急促了,他仰视保姆的时候,发现她的身影在光线下居然像是一只雄壮的野兽,正要虎视眈眈的向他扑来。
??    保姆从卧室匆忙走了出来,一只手提着一个布袋子,她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袋子里的东西在她走动的时候不停碰撞。
第九章 化妆(3)
?客厅里很黑,让冷浩看不清她的脸,冷浩觉得她像一只在黑暗中行走野兽,小跑着,看准猎物,然后风一样的冲上去,柔软的脚掌没有一点儿动静。
??她是人吗?冷浩想,自家的木地板走人的时候再小心的人也会有些动静,可他现在竖着耳朵也听不到保姆一丁点儿的脚步声。
??周围还是这么静,按理说没有人会这么轻的走路,轻的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点儿动静都没有,除非,她根本没有脚。如果有可能,冷浩真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好让自己停止这种无聊怪诞的想象。
??保姆很快的穿过大厅,身体迅速被黑暗湮没,接着,洗手间的灯一下子亮了。
??冷浩紧紧地帖在地板上,诧异的张大了嘴巴。
??这个女人进了洗手间,却不是去上厕所,她不但不关门,反而把门大敞着。冷浩看她把手中的袋子放下,从里面掏出了一样又一样的瓶瓶罐罐的东西,整齐的摆放在洗手池旁边的柜子上。
??冷浩看清楚,这个女人三更半夜爬起来,居然就是为了化妆。
??保姆打开一个塑料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块儿海棉,把面粉一样的东西扑到脸上,一层又一层,糊的厚厚的。
??冷浩不由自主地笑了,刚刚滋生的恐惧也随着笑声烟消云散。这个女人的确古怪,不过再古怪也无非是一个女人。她一定是白天看徐静化妆,自己也想试试,可是又不好意思,才买了些化妆品晚上练手的。
??冷浩对这种解释很满意,他从地上爬起来,打算早点儿上床休息。
??就在他抬起腿的时候,他的心遭到电流重击般地停止了跳动,一颗颗豆大的汗珠从他的脸上滚下来,他拼命的捂住嘴,才不至于让自己喊出声。
??他觉得有人拽住了他的衣角。那并不是错觉,衣角更不是被门缝夹住的,因为他感觉到了一种颤动,实体的颤动。
??抓住他衣角的是什么?手,牙齿……冷浩不敢回头去证实,他的大脑中浮现出一幅诡异的让人发毛的画面——月黑风高的时候,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抓住了一个男人的衣角。那只手冰冷刺骨,还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冷浩手足无措的站在门口,任由那只手抓着。
??床上的徐静翻了个身,然后又沉沉的睡过去。
??冷浩往前走了两步,身后那只手还是死死的拽着他不放,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因为他的走动拽的更加用力。
??冷浩的心顿时凉了大半,他知道,这些事情是他永远也无法逃避的。
??身后的门缝又开大了些,冷浩可以感觉到客厅里吹进来的热气,这股热气让他的心平复了不少。
??他猛地一转身,那只手竟因为没有预料到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松开了。
??然后,卧室的门彻底开了。
??冷浩定下心往外看去,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个高大魁梧的影子,一只手高高举起,手中握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这个影子比他高大,也比他强壮,而且还是一个女人,毫无疑问这是他们家的保姆。冷浩愣住了,惊恐的瞪大了眼睛,他被吓坏了,不是被保姆手中闪着寒光的菜刀,而是保姆那张被画的稀奇古怪的脸。
??那张脸被涂的惨白,眉毛画的很黑,两颊涂上了浓浓的胭脂。她大概还没有来得及涂口红,这让她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死人。
??现在,冷浩也不确定这个保姆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他的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僵尸。
??明晃晃的菜刀放下来,那双眼睛野兽般的盯了冷浩一阵儿,其中暗含的敌意消退了。
??“这么晚你干什么不睡觉。”保姆冷冷地说。
??“啊……”冷浩惊魂未定的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得喘着粗气。
??“我听到你们卧室这边有动静,还以为家里进小偷了。”
??“我……我听到客厅里有动静,起来看一眼。”
??“你看到什么了?”保姆的声音突然尖利起来,瞪着的眼睛里喷着火。
??“我……我什么也没有看到。”冷浩被保姆的脸色吓了一跳,不由后退了两步。“我……我刚刚爬起来往外看了两眼,你就在门外抓住了我的衣服,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到……”
??“你真的什么也没有看到吗?”保姆幽幽地说,嘴角流露出一种怪异的笑容。
??冷浩一下子就瘫坐在了地板上。

紫漪梦 发表于 2007-5-31 16:05:56

第九章 化妆(4)
冷浩的额头上渗出了密密的汗珠。
??    这个午夜,他就这样和一个古怪的女人面对面地坐在客厅里僵持着,黑暗中,一缕月光把保姆那张脸照的若隐若现,十分狰狞。
??    “你......为什么要三更半夜的起来化妆......”
??    “习惯。”保姆冷笑道。
??    “习惯?”
??    “这习惯都跟了我好几年了,一时半会儿的改不了。你又为什么半夜三更的不睡觉,爬起来偷窥?”
??    冷浩被保姆的话噎了一下。
??    然后气氛又僵持住了。
??    客厅里的月光越来越淡,最终消失不见了。
??    冷浩陷入了一片黑暗,他如坐针毡,却又无法挪动半步。此时,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找个借口回到卧室,把徐静抱在怀里,感受一点儿人气,好让自己定定心。退一步讲,他要离开这个古怪的女人,越快越好。
??    黑暗中冷浩的心愈发的没了底,他什么也看不到,也不清楚保姆此刻是不是还坐在他的对面,恶狠狠地瞪着自己。
??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左面颊有些痒,一股浓浓地香味儿飘进了他的鼻孔,是一种劣质香粉的味道。
??    几十年前这种劣质的香粉的味道曾经飘满了大街小巷,当冷浩从少女和少妇身边走过的时候,总会闻到这种浓浓的香味儿。社会发展了,女人身上的味道也越来越淡,种类也越来越多,那种令他怀念的味道几乎就要绝迹了。
??    冷浩打了一个冷战,他觉得他身边坐了一个人,那个人和他一样正僵硬地坐在沙发上,面色惨白,她正在看他,鼻尖几乎碰到了他的左面颊,把鼻息喷到他的脸上。他们就像两具冰冷的尸体,直挺挺的坐在大厅的沙发上。
??    那个人是保姆吗?她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坐在自己身边的,没有一点儿动静,就像一个鬼魂。她又想干什么?莫非是要害自己?
??    窗外的乌云散去,客厅渐渐明亮起来,冷浩抬眼望去,依稀看到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被粉糊的白惨惨的脸上有一双愤怒的眼睛。
??    冷浩大惊失色,那是保姆,她依然坐在自己的对面虎视眈眈地怒视着自己,那眼神几乎要把他撕碎。
??    冷浩感到后脊一片冰凉,他已经顾不得保姆对他的威胁,此刻他更担心的是那个坐在他身边的女人,既然不是保姆,那么现在坐在他身边的女人又是谁?
??    月光更亮了,洒在保姆那张怪异的脸上,把她的五官照的十分清楚。
??    冷浩在保姆的脸上看到了一种深深的恐惧,她盯着冷浩,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要给冷浩说什么,但随即而来的恐惧并没有让她说出口。
??    看着保姆的表情,冷浩的手脚变得冰凉,即便保姆说不出来,他也知道她要说的话是什么。
??    突然间,保姆的脸骤然扭曲变形起来,上面显出的刻骨的恐惧再一次让冷浩的血液倒流了。她伸出一根手指,颤抖的指向冷浩的背后......
第十章 死人的家书(1)
?写字的人都有个习惯,就是熬夜。
??我经常半夜爬起来,打开电脑,在一片黑暗中继续我的恐怖小说。不过这种状态时常让我身心疲惫。
??这一天半夜我爬起来的时候,心里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打开QQ却只有一个人在线,我笑了一下,和往常一样的跟他打了个招呼。
??就在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很快给我回复了——“本人已死,有事请烧纸。”
??我愣了一下,心想这个小子的玩笑开大了吧。
??“你傻了,没事说什么丧气话。”
??“本人已死,有事请烧纸。”
??“我说你的脑袋是不是被驴蹄坏了。”
??“本人已死,有事请烧纸。”
??……
??“我说你能不能换一句啊。”此时我已经失去了耐心。
??这次他没有立刻回复,似乎是在思考。
??几分钟过去了,就在我几乎要把他彻底忘却的时候,他的头像突然跳动起来。
??“想和我说别的,那么你烧纸试试啊。”
??我掏出打火机,点燃了随便从抽屉里抽出的两张纸。
??就在火苗燃起的一刻,我居然听到身后传来了细细的响动,渐渐的,那种响动清晰起来,是一个男人的叹息声。
??我跌坐在地上,巨大的恐慌在我的身旁蔓延开来。
??房间依然黑着,只是叹息声愈来愈清晰,接着一只大手触摸到了我颤抖的肩膀。
??“说话,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背后传来了男人幽幽的说话声。
??我开始放声大叫。
??“你脑袋有问题啊,叫你烧你就烧,也不怕烧了房子,和你这种不正常的人一起租房子真是倒霉。”他鄙视着说。
??
??叶剑这个人长得很有特点,尤其是他的两条又粗又黑的眉毛。每次他紧锁双眉的时候,两条眉毛都会拧在一起,像是两条正在打架的毛毛虫。
??这些天,叶剑额头上的那两条毛毛虫时常打架,看得他手下的那些小刑警们个个心惊肉跳的。
??市第一医院的这桩命案让他觉得棘手,办了这么多年的案子,见过的尸体无数,这次还真是活见鬼了。
??当他们接到报案电话,匆匆忙忙赶到现场的时候,市第一医院的大门已经被路过的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
??第一位目击证人是这家医院的一个名叫苏雪儿的护士,发现她的时候她正呆呆地坐在案发现场的地板上,面露恐惧,一动不动的盯着那具表情古怪的尸体。
??“他……他刚才说话了……”,苏雪儿两条手臂紧紧抱住肩膀,瑟瑟发抖。
??“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好孤单好寂寞,让我陪他一起走……”
??几个警察面面相觑,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肯定是被吓疯了。
??这个老头儿显然死了很久。因为夏季将过,暑气还没有完全退去,尸体在这间密不透风的房间里捂了一夜后,已经有了一丝腐烂的味道。
??叶剑觉得这具尸体有些古怪。
??从他的表情来看,他死得很安详。死时非但不痛苦,反而显得很快乐。青灰色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只不过这种笑容在他死后僵住了,十分诡异。
??他正僵硬的坐在床边,脖颈微微扭向一边,尽管死者的眼球已经不翼而飞,却能看出他死前正在凝视着房间的一个角落。
??“他到底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叶剑想着,在尸体旁蹲了下来,他注意到了老头儿手中的那块儿洁白的丝巾。
??叶剑戴上手套,小心翼翼的把丝巾从老头儿的手中取下来。
??他和助手把丝巾平铺在手上,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香味。
??“不对呀,”助手小李诧异的看着叶剑说:“这明明是女人的东西,他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叶剑沉思着,表情更加凝重了,他知道这桩案件的背后注定有许多说不出的秘密。
??“队长,你看这里。”
??一个实习的小警察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递到了叶剑手中。
??这不是一封普通的信。信封上散发着一股很浓得煤油味,信口还沾着残蜡,用蜡封信的习惯似乎已经离现在的文明社会十分久远了。
??信封有些泛黄,上面没有注明收信人和寄信人的地址,只是歪歪扭扭的用铅笔在信封正中写了几个字——俺爹赵权头收。
??叶剑小心地拆开这封信,发现信封上沾着淡黄色的粉末,他嗅了嗅,觉得只是黄土。
??“爹:
??俺在另一个地方还好,不知道你咋样。
??前些日子俺见到娘了,俺奇怪的问她:“娘,你咋也来了?”娘她只是哭,后来才知道她是病死的。
??这些年过去了,俺和娘都不放心你老人家,也不知道您的身子骨咋样。前些天见了一个兄弟,他告诉我你现在在为医院看什么大门,日子很不好过。听着听着,俺和娘都哭了。
??爹,早点儿下来吧,咱一家人该聚聚了,与其在上面受苦,不如早点儿下来享福。这边儿的日子过的并不难,叔家的闺女按日子给咱烧纸,顾上吃喝总不成问题。
??俺和娘商量过了,决定写封信让那个兄弟给你捎过去,他经常往你们那儿的医院跑,去收那些死人的魂儿。我让他把信放在你门口,等你收到信三天后,俺会亲自去接您老下来。您老可准备好,别给外人说,俺们正盼着您呢。
??儿子:大宝”
??叶剑愣住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死人的家书,这封信让他看起来很吃力,里面满是拼音与错别字。
??此刻,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怪诞的景象,昏暗如豆的油灯下,一个面色惨白的男人正坐在桌边,僵硬的握着手中的笔,俯在桌子上写着家书。男人身边站着一个老太太,面带菜色,显然是病死的。
??叶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他觉得自己已经触到了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队长,这次真是见鬼了。”实习的小警察没有觉察到叶剑脸上的变化,“没有指纹,没有脚印,没有线索,法医说这个老头是被活活吓死的,可你看他那副表情,哪里像是被吓死的……”
??“别瞎说,哪里来的鬼。”助手狠狠地瞪了实习的小警察一眼。
??听了小警察的话,叶剑的眉头皱的更厉害了。他把手中的信收起来,交给了助手。
??“收好,看看这上面能不能找出什么线索。”
??此刻,叶剑的心底涌出来了许多大大小小的问号,凭着他办案多年的经验,也无法将这些问号立刻变成句号。

紫漪梦 发表于 2007-5-31 16:07:45

第十章 死人的家书(2)  ?
   傍晚的时候,苏雪儿的脸色煞白的呆坐在办公桌前,久久不能开口。
??她的面前摆着一张报纸,本市的日报,上面大篇幅的报道了市第一医院一个看门老头离奇死亡的全过程。
??当然,报纸上也登上了她的名字,只是把苏雪儿三个字改成了苏某某。
??这三个字让苏雪儿看来格外刺眼,整篇报道她的名字出现的几率比死者还要大,这给她造成了一种错觉,究竟躺在太平间里的人是老权头还是她。
??文字的上面,堆砌了几幅照片。
??三幅是讴歌公安干警出警神速的;一幅是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的,跌坐在案发现场的地板上,那就是她,只不过脸部被马赛克挡得很严实;最后一幅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记者特意给了老权头侧面一个特写。
??苏雪儿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老权头的那个侧面,眼睛泛着光。
??她觉得自己恍恍惚惚的,甚至记不起这些天都发生过什么,于是在几个警察面前,除了“我记不清了”这几个字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后来医院给她免费做了个检查,结果是因为惊吓过渡而出现了短暂失意的现象,然后那些穿着制服的警察拿着她的化验单无奈的离开了。
??她想的很专注,以至于一只手拍在她的肩膀上的时候她吓了一大跳。
??她回过头,发现身后站着一个穿着白色毛衣的女人,这个女人有些面熟,只是她记不清在哪里见过她。
??“你是……”苏雪儿在大脑中不停搜索着这个女人的来历。
??“怎么,这么快就不认识了?”女人在对面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苏雪儿歉意地一笑,微微地摇摇头。
??“这医大你可真是白上了,这么快你就把我这个好朋友忘记了。”女人无奈的耸了耸肩。
??苏雪儿有些疑惑,她觉得这个女人有些奇怪,这么热的天居然还穿着毛衣,也不怕捂出痱子。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女人顽皮地崛起了嘴,“我们是好朋友啊,从小到大一起玩的好朋友……”
??苏雪儿还是摇摇头。
??女人叹了口气,把一只手放在她的手上。
??苏雪儿觉得,这双手异常的冰冷。
??“看来你真的记不得我了,早知道那些死鬼会把你吓成这样,我就不该……不过忘掉也好。”
??“你是……”
??“阮玉,记得还在村子里的时候,我们两家就住隔壁,那会儿我们好的和一个人似的。”
??苏雪儿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个名字似乎对她很熟悉,因为藏在记忆的最深处,所以这次没有将它遗失。
??“小雪,”阮玉把眼角垂下来,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今天早上我在捡到的报纸上看到了这个消息,觉得我应该来看看你。可是在这里我呆不久,我怕……”
??门外突然“砰”的一声,两个女人都被门外的声音吓得一惊。
??“不行了,小雪,我真的要走了,今天晚上我会去看你的。”阮玉站起来,头也不会地离开了。
??苏雪儿抬起头看了看门的方向,心里泛起了淡淡的疑惑,阮玉走的时候,那扇门还是纹丝未动的,那么她又是如何出去的。
??她倒吸一口冷气,她记得自己在市第一医院工作的事情,还没有来得及通知自己在农村的亲人,连自己的家人还不知道的事情,这个自称童年好友的女人又是如何得知的。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苏雪儿的精神更加恍惚了。
??她草草的吃过晚饭,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苏雪儿在这座城市没有家,医大毕业在市第一医院找到工作后,她一直住在医院为她们提供的宿舍里。医院提供的住宿条件并不差,她和另外两个护士住在绿苑小区4栋的502室,每套居民房里都配有一些简单的家具和家电。
??这个晚上只有她一个人,其他的室友大概因为周末去约会了。
??苏雪儿没有男朋友,所以她只能陷在沙发里,看着一部枯燥无味的电视剧。
??她永远也搞不明白电视剧中的那些男男女女们为什么为了一个情字拼的是你死我活,大概是她没有谈过恋爱的缘故吧。
??她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沉,她知道自己就要睡着了,不过她懒得去关电视。
??朦朦胧胧的,她听到了一个女子凄厉的惨叫声,叫声如此的真实,以至于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余音还在她的耳边萦绕。
??苏雪儿懒洋洋的眯着眼睛,电视中的爱情剧不知什么时候演完了,换成了一部恐怖片,刚才的惨叫声大概也是从电视的音像里发出来的。
??正在播放的恐怖片是黑白色的,显然十分古老。
??那是一片乱葬冈,几只乌鸦扑楞着翅膀从镜头前飞过。
??苏雪儿坐起来,她突然对这部恐怖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眼前的这片乱葬冈看似很眼熟。
??镜头慢慢下移,渐渐锁定在一座荒坟上,苏雪儿甚至能看到坟头上随风舞动着的杂草。
??镜头又开始移动,画面上显出了两个人。一个男人站在坟前,一席的黑衣,他把头垂得很低,苏雪儿看不到他的脸。另一个女人跪在坟前,正把一杯酒洒在坟头上,眼睛有些红肿,她身上的那件白色毛衣令苏雪儿的心猛地抽动了一下。
??女人磕了两个头,站起来对男人说着些什么。
??苏雪儿拿起遥控器,把声音调成最大,依然听不清楚。她无奈的摇摇头,没想到现在的电视台还会放一些无声的老电影。
??当男人把一把铲子递到女人手中的时候,苏雪儿似乎明白了。
??于是,她开始佩服这部电影导演的勇气与想象。
??挖坟,即便是虚构的,也是对死者最大的不敬,苏雪儿清楚地记得在她三岁那年,那些外来人凄惨的遭遇,对于他们的死直到今天还没有任何的结果。
??那时的苏雪儿还是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农村小孩儿。直到一天,一些稀奇古怪的人来到了他们的村子,从此那个村子不再安静。
??那些人穿的很时髦,开着几辆北京吉普,肩膀上扛着一个奇怪的黑色盒子。他们找到村长,说他们是某个电视台的摄制组,要在他们村子取一些外景。
??他们是村长的贵客,也就是全体村民的贵客。分到苏雪儿家的是一个漂亮的姐姐,她说自己是个演员,在介绍自己的时候,她那神态简直是要告诉全世界她是一颗最最耀眼的红星。
??那些天,苏雪儿享受到了过年才会有的生活。
??摄制组拍摄的第一天,他们在村子西头找到了一片乱葬冈,然后把他们带来的道具搬了过去。
??摄制组拍摄的第二天,那个漂亮的姐姐穿着白衣,跪在一座坟头前哭哭啼啼了半天,好像坟里面埋的人就是她的一个亲人。苏雪儿诧异的张大了嘴巴,在摄制组休息的时候她还跑过去问那个漂亮姐姐是不是认识里面埋着的那个人,结果惹得其他人哄堂大笑。
??摄制组拍摄的第三天,村长终于憋不住了。就在那个漂亮姐姐举起铲子的瞬间,村长疯了般的扑上去,硬把她手中的铲子夺了下来。
??“你们这些人丫的疯了,挖坟会招来鬼的报复的。”村长气红了脸。
第十章 死人的家书(3)
结果那天,在村长的阻拦下,他们再也拍不下去了。
??摄制组拍摄的第四天,一个秃头男人终于说服了村长,在那座坟头旁起了另一座一模一样的坟。漂亮姐姐哭哭啼啼的拿着铲子,装模做样的把那个刚刚垒起来的土堆刨开,从里面掏出来了个木匣。突然间她愣住了,脸色变得惨白。接下来,那个肩膀上扛着黑箱子的男人突然惨叫一声,连滚带爬的向后跑去。摄制组顿时乱成一团。
??苏雪儿凑上去,隐隐约约在那片黄土中看到一只人的手臂,那只手臂僵硬的高高举起,一只手指指着昏暗的天空。
??漂亮姐姐回家后哭得很厉害,她说她根本没有挖错坟,挖着挖着突然一只手就伸了出来,原来那个土堆里真的有个死人。
??话一说完,一个蓄着胡子叔叔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你胡说,你的意思是我这个道具是工作失误了,那个土堆是我亲手堆的,里面怎么可能有一个死人。”
??争吵了好久也没有结果,摄制组的人也就不欢而散了。
??第二天早晨,当苏雪儿睁开眼睛的时候,娘告诉她那个漂亮姐姐已经不辞而别,整个摄制组犹如蒸发了一般在村子里消失了。
??事情过去不久,几辆警车在一个明媚的早晨驶进了他们的村庄,车上下来几个穿制服的人,要找他们了解一下关于整个摄制组的情况。苏雪儿这才知道,摄制组的车在离开他们村的几公里处,在返回城市的途中滚落到了山谷里,车内无一人幸免遇难。
??苏雪儿突然有了一种想法,这部老式的恐怖电影会不会就是她三岁那年那个摄制组拍摄的呢?
??她摇摇头,觉得不可思议,车上的人都没有能活下来的,更何况是一卷电影。
??她又把目光投到电视机屏幕上,发现里面的场景切换了。
??场景切换到了一个漆黑空旷的大厅里,穿着白色毛衣的女人正哆哆嗦嗦的蜷缩在大厅的一个角落里,把头埋在双臂中。苏雪儿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生怕会漏掉些什么。
??女人静静的蹲在角落里,双手捂着耳朵,瘦小的身体筛糠般的抖动。她缓缓得抬起头,提心吊胆着张望着四周,然后又把头深深地埋在双臂里。看着她一颤一颤的肩膀,苏雪儿知道她正在哭泣。
??女人站起来的时候,镜头突然抖动了一下,然后对准了女人苍白的脸。
??看着那张脸,苏雪儿觉得自己呼吸都要停滞了,那张脸居然是傍晚时候刚刚来探望过她的那个自称为她童年好友阮玉的脸。
??摄影师给女人的脸来了一个特写,清楚地记录了这个女人面部表情的所有变化。苏雪儿先是看到那张秀气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解,然后那种表情很快转变为恐惧,她甚至看清楚了女人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她到底看到了什么?苏雪儿想着,觉得这个号称她童年好友的女人演的很真实。
??女人脸上的恐惧越来越浓,整张脸开始变得扭曲,她双手捂着嘴,像是在撕心裂肺的喊叫。
??不知为什么,苏雪儿的额头也开始冒汗,她从未看过一部如此真实的电影,即便整部电影没有发出一丝的声音,她还是可以感觉到其中人物承担的所有的恐惧。
??几滴红色的液体渐到了女人苍白的脸上,女人的表情渐渐变得僵硬,她的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什么。整个画面被放大,女人的表情在颜色的强烈刺激下,显得十分诡异。
??苏雪儿知道,这就代表女人已经死了。
??节目结束了,屏幕被雪花填的满满的,电视旁的小音像里发出了嘶嘶的声音,像一条正在爬行着的毒蛇。
??她被这种刺耳的嘶嘶声震的回过神儿,看到一盘录影带从电视下面的自动退了出来。
??“录像?”苏雪儿先是一愣,接着,那种类似于电影中的恐惧表情爬满了她的脸。
??她挣扎着回到床上,重重地倒了上去,手脚开始不停的抽搐。
??身旁的小闹钟滴滴答答的响着,当指针指重合在一起的时候,她的耳边响起了一个机械冰冷的女声:“现在时间零点整。”
??“啪——啪——啪”,就在闹钟报时响起的那一刻,门外响起了拍门的声音。
??“谁?”苏雪儿蜷缩在毛巾被里惊恐的问。
??“是我,小雪,我是阮玉,我来看你了......”

紫漪梦 发表于 2007-5-31 16:09:29

第十一章 小屋有鬼(1)
老权头死后,那间门岗室便成了一个无人问津的地方。
??    因为老权头死的蹊跷,从此没有人敢靠近那间黑漆漆的小屋。这场命案发生以后,医院领导觉得不吉利,就把大门挪了位置。自此,那间小屋就显得愈发的安静了。
??    陈医生始终对那间黑着的门岗室有所芥蒂。
??    经过苏雪儿一吓,他突然对自己过去的所有观念产生了怀疑,难道这个世界真的有鬼?
??    陈医生经常会梦到那个诡异的令他毛骨悚然的画面,午夜的时候,一个被泡了很久的女尸从一个装满福尔马林溶液的大容器罐内爬出来,她穿上一条白色的连衣长裙,站在一面镜子前缓缓地梳理着她的长发,脸上是一幅古怪的表情。
??    这一晚是陈医生的夜班,苏雪儿调走后,暂时还没有新护士调进来,所以整个晚上的夜班就只能有他一个人守着。
??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黑暗激起了陈医生想要逃走的欲望,在他看着同事们一个接一个的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他突然有了一种预感——或许明天他再也看不到他们了。
??    这种想法冒出来的那一刻,他开始发抖,手中的杯子差点儿因为他身体的抖动滑落到地上。他很快冷静了下来,他不能因为一个鬼故事而放弃做医生的责任。
??    陈医生从医院的食堂买来晚饭,路上他遇到了一个他曾经治疗过得一个老病人,只是因为病情加重而转到了特护病房。那个老头笑眯眯地给他打了招呼,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对他挥了挥手。
??    “身体这么快就康复了。”陈医生敬业地说。
??    “还不错吧,以后再也用不着在医院受这份儿罪了,该走的总会走......”
??    老头走后,陈医生越想越觉得老头的话不对,尤其是老头给他挥手的时候,那条挥动着的胳膊是不是过于僵硬了。
??    陈医生一边想,一边机械的往嘴里扒着饭粒儿。这时,值班室的呼叫器响了,他立刻放下手中的饭盒,拿起桌子上的病历本急匆匆的向着病房区赶。
??    医院的走廊有些暗,一些灯泡用的时间过长已经坏掉了,后勤的工作人员还没有及时的更换。灯光昏昏暗暗的洒在走廊木质地板上,并不均匀,一些边边角角的地方还是黑着。
??    陈医生有些发毛,走路的时候眼睛不停的往那些黑暗中的角落里扫,生怕会突然从里面蹦出来个什么。至于是什么,陈医生也说不清楚,自从苏雪儿那天把那个荒唐之极的鬼故事讲给他听,他就极怕在无人的环境下听到女人的高跟鞋声。
??    快到病房的时候,陈医生突然觉得有些不对。他站住,细细的思索着,刚才呼叫器响起来,他只顾匆忙的往外走,只是草草的扫了一眼呼叫器上的病房号,现在他想起来,刚才按响呼叫器的应该是四室三床。
??    四室三床,陈医生倒吸一口冷气,那间病房明明是空着的。曾经一个叫做张小贤的女病人在里面住过后,就一直没有人再在里面住过。
??    陈医生茫然地站在走廊里,他不知道是不是还该继续走下去,恍惚中,他似乎还听到了不远处黑洞洞的第四病室传出来的高跟鞋声。
??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腰间的手机突然响了,给他打电话的是另外一个科室的主治医生。
??    “小陈啊,你们那里有多余的白被单吧,我们这里的病人实在太多了,被单要么没洗,要么脏的都不能再用了,借兄弟我两条,急用,改天洗干净还你。”
??    “你小子也真幽默,你们急救室病人那么多,各个医生护士都那么有钱,怎么连条白单子都买不起了。”
??    “哎,哪是我们的错,你还记得前些天从你们科室转过来的那个老头子吗?早晨的时候好好的,下午的时候突然不行了,为了抢救他,我们可费了不少白被单,这下好了,走了,一了百了。”
??    “瞎胡说,我看你这是在找理由说服我把被单借给你吧!”陈医生对着手机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    “你小子是怎么说话的,不就是一条被单嘛,犯得着嘛,为了这个我还得说谎。那老头子真的是走了,傍晚时候咽气的,我亲自抢救的我还能不知道他死没死......”
??    陈医生只觉得后脊一片冰凉,拿着电话的手也开始颤抖。
??    “那......那......我晚上去食堂打饭的时候还见过他,你......你可别给我开这种玩笑......”
??    “谁给你开玩笑,我看你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出现幻觉了,好了好了不说了,准备好被单,一会儿我让一个护士下去拿。”
??    电话挂断了,陈医生的神经开始绷紧,像一条被撑到了极限的橡皮筋。他又抬起眼睛瞟了一眼黑洞洞的第四病室,第四病室的中间是一个“四”字,“四”有很多谐音,其中一个是一个“死”字,于是他从一个“四”字联想到了死,又从“死”字联想到了那个穿着白色长裙和高跟鞋在医院的肆意走动的女尸。
??    他不敢再联想下去,迈开大步迅速逃回了医生值班室。
第十一章 小屋有鬼(2)
   医生值班室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陈医生冲进去,把门关的死死的,倒在沙发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而且这次他十分确定眼前的一切并不只是他在发挥想象力,就在他离开办公室的那一段时间里,一定有人进过了他的办公室。进来的人必定是一个女人,身上擦着廉价的玫瑰香水,以至于她离开之后屋子里还弥漫了浓浓的玫瑰香味。
??    会不会是护士来过了?陈医生想。他仔细观察了办公室所有的摆设,除了医疗档案的柜子,其他地方并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    此刻,他的脑子中有一个大大的问号,无论进来的那个女人是人还是鬼,她为什么偏偏要对档案的柜子有兴趣,她这样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他摇摇头,觉得他的世界越来越变得诡异。
??    猛然间他的脑子中冒出了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冒出来犹如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狠狠地咬了他一口。如果进来的女人真的是个人,那么她在四室三床的位置按响呼叫器的同时,又是如何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到他的办公室翻找东西的呢?从办公室到病房区有一段的距离,那条走廊又是连接办公室与病房区唯一的路,他才刚刚从那条走廊里走过的,明明什么也没有看到......
??    陈医生两条腿开始发软,他跌跌撞撞的回到沙发上,觉得周围充满了危机。
??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门外传来一阵女人清晰的的嬉笑声,他这才记得急救室借床单的事情。
??    一个小护士正站在门口,笑容满面的望着他。
??    “陈医生,脸色不大好,是不是没有休息好。”
??    他摇摇头,把床单递到护士的手中。
??    “反正这个科室也没什么病人,也不是很忙,你们就趁着这个好机会好好休息吧。”小护士皎洁的眨了眨眼睛,暧昧的一笑,“不打扰你们了,我走了。”
??    陈医生关上门,突然触电般的愣住了,他记起了小护士临走时候的那种表情,她居然说的是“你们”,这就证明在这间办公室里除了他——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    这下,陈医生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他尖叫一声,疯了般的冲了出去。
??住院处的三楼便是医院的急救区,这完全和二楼的景象不同,医生和护士们忙碌着,扎针,拔针,换液体,嘱咐病人吃药,给濒临死亡的病人带上氧气罩。
??所以,陈医生尖叫着冲上来的时候,还没有人能注意到他的异样。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笑嘻嘻的拦住了他。
??“你也太小气了,刚刚借出来的被单又想要回去,告诉你啊,没有,床单没有,要命一条。”说完,男医生放声大笑。
??陈医生笑不出来,他黑着的脸上满是恐惧,当他的肩膀被人抓住的那一刻,那种刺骨的恐惧才被眼前的浓浓的人气驱散了,恐惧散尽,他竟如棉花般的瘫倒在地上。
??借被单的小护士被带到了他面前,怯生生地看着他,看得他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真的在我的办公室看到另一个人了吗?”陈医生惊魂未定地问。
??“没有,”小护士摇摇头,“我只是闻到一股的香味,现在您那个病区又没有其他护士,所以我以为是嫂子晚上来陪你值班了......”
??他长长的嘘了一口气,觉得这次自己吓自己真的有些过头了。
??“对不起啊,陈医生,我不是有意吓你的。”小护士歉意地说。
??陈医生失落的回到办公室,大脑中一片空白。
??明天,当很多医生或者护士陆陆续续的走进医院,在更衣室换好衣服的时候,他今晚所作的一切蠢事将会通过几张嘴传到他们的耳朵里,然后他会被他们当成一个笑话。
??办公室里的香气已经散尽,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无论那个女人是人还是鬼,或者只是一具尸体,说出来都不会有人相信他的话,可说过之后,同事们必定会把他当成一个神经病患者。
??陈医生靠在窗边思索着,他推开窗子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想要把自己已经麻木的脑子吹醒。
??    夜色下的医院非常寂静,只有树枝在风中摇摆发出的沙沙声。
??    窗外是一片黑暗,因为最近医院改了大门的位置,便很少有人从那里经过了,为了节约,医院连路灯的电都不再提供。
??    陈医生定了定神,他隐约在影影绰绰的树影中看到了一点光线,看起来那不是电灯的光,灯光是不会这样摇摆不定的,好像风一吹就快要熄灭似的。那也不是手电的光,手电的光只是一个光柱,远处看看起来应该只是个光点儿,而不应该是整片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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