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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叶萱《纸婚》——婚前、婚后必读(连载) [打印本页]
作者: Longe 时间: 2009-11-12 14:06:34 标题: 叶萱《纸婚》——婚前、婚后必读(连载)
《 纸 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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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 I5 k8 y* O5 G @( u& Q倘若爱——《纸婚》代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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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特别声明:本书仅属半自传体小说,主要素材与主要线索中汇集了N对小夫妻的故事,鼓励触景生情,但切勿对号入座。
2 V) t" G7 `3 i4 C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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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2005年7月4日那天,我的日记。
' C+ f: [# j* Z# L) p( O 那天,是我第一次想要嫁给他。
3 k" q6 f8 f3 n+ H( w$ f; S6 g* j 随后不久的那个秋天,我们结婚了。
( s' u9 W7 _% o6 K% d: a 相识不过7个月,我就从无忧无虑的在校生,变作他人妇。
1 s5 n0 e, q8 W 那年我研三,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笑说,这叫“闪婚”。* j" R, G( V: l9 M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我自己,还真是满腔孤勇。
& V% Y J6 x; u6 l% ` 因为那时,我并没有意识到:嫁人,就是用女人的一辈子,去打一个赌。7 x$ X0 X- ~7 O0 @- G2 s* a" h1 M6 v
一个关于幸福与否的赌。) w0 I' Q7 E. C) R) M% t; F- c
后来的日子,一言难尽。 {1 v. o! h- Z. B- o! B& o2 c8 {
但用四年的时间,今天,我终于可以说:万幸。
/ ^' t7 Q6 F2 E& t. C 万幸,在四年前的2月21日,在青春正好的25岁那年,让我遇见你。# K+ z9 S! _2 ?1 S
这就是我选在今天这个日子,开这个坑的原因。# R6 t) \/ D+ t9 q3 o2 o
谨以此书,献给我和阿呆哥的相识四周年。) l5 E7 g6 U& r8 _
献给普天下将要尝试、正在经历或是已然走过这段岁月的人们。
: F4 {' a7 o* i7 y# U% C 献给那段曾令我们痛苦、迷茫、欢笑、感慨的“磨合期”。% @0 `' o4 n1 x% N" W4 P* ?
+ b+ J; ]4 G, I! `, b0 W ——叶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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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7-4
& U/ d& E. `; y1 I& J# l9 a0 B: u倘若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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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用最老土的方式认识。
1 c% s, Z- h l$ x% y% C 后来过很久,有人问:你们是怎么认识?我都这样笑答:最最老土的那一种。
: L+ r% L. P6 v8 v 自然有聪明的人,一听就笑:我还以为你这样的女子,是犯不着相亲的。5 \/ Q- ?# I. y
我就乐了,我这样的女子,我是哪样的女子?
6 n8 m' B/ u0 U8 q( | n. a8 F! T* h 自然也有会说话的人:你这样的女子,写些纤细柔丽的句子,永远穿裙子,还是纱质柔软的那一种,若不是见到你吃自助餐时候大块朵颐的样子,真要以为你不食人间烟火。
9 T+ d' [' x+ h9 D% R1 n2 n' A, X: M 真是要乐晕我。: Y- v8 v' p4 P. r
然而总有人喜欢刨根问底:他是什么样的人?高吗?帅吗?有钱吗?" r6 B: T4 V3 R- R$ {# I' f
真真的奇怪:现今的女孩子,说起人家的男朋友,为什么总要拣这三个词做关键词?1 {( ]4 g7 E% g3 Q" R7 j& b& J5 [" X0 c
其实很遗憾,我挑的男人,不高,不帅,拿副主任科员的基本级别工资。
; f. Q/ n- h* {% H2 G 凭良心说,看第一眼的时候我很失望:我在艺术学院呆了6年,看长相好、气质好的男孩子看到眼底都起了茧。而眼前的这一个:长相很南方,和我们山东人的审美标准有一定的外形差异。失望、失望、失望到底。
* [5 ?/ b4 C" |, V z0 E" ? 然而,不是没有惊喜:那晚我们聊很多关于习惯、关于学习的话题,观点居然是惊人的一致。6 |/ ~! R2 c5 A
于是尝试在一起,所谓在一起,就是一起逛街、看电影、吃饭。
" t2 `9 v; T, m1 _5 F: U, j% ` 真是佩服自己,写那么多的花前月下,可是居然走相亲路线,还要把恋爱谈到这么老土。
% i' h" ]$ }( J! h& a- V$ D 时间长了,再看他的时候,真是没得心烦:长相不好,傻乎乎的小书呆,无数次想要分手。
) G0 ~5 C N3 A* z! x8 g; G2 G3 P 可是这个时候,突然生病。
% q5 J. J! l {) E( p 病毒性感冒,这是种很没有形象的病:高烧不退,眼都烧红了。偏偏又是盛夏,我躲在棉被里瑟瑟发抖的时候,同住的人却在拼命扇扇子——社会主义就是这点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看我发烧便没人敢开空调。感动得我眼泪都要往下掉。; g. U. c P. ]# i& W( A# m2 r
终于烧到38.8度,几乎被同屋人拽进了医院急诊室。他当时在我旁边,依旧是傻头傻脑的样子,居然不知道要先挂号,也不知道要先划价再交费再取药……我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真是绝望死了。坐在走廊上,回想这么多天来他的呆,他的笨,那些让周围人看见了都会喷饭吐血的糗事情,恶狠狠对他说:以后我要是有儿子,坚决不让他考你们S大!!2 m2 W+ M" P) h: F5 Z$ G
他居然还得意地笑:切!你以为你儿子能考上我们S大啊?% Q$ W+ v# {% y7 B7 T( c5 ]0 U
气死我了!
) a+ c! X3 G: }, V 看我翻白眼,他还安慰我:没关系,你儿子可以考北大!实在不行还可以去耶鲁。- d+ j4 S E8 x0 j/ h
我真是没话说了,只好从牙缝里挤一个字:滚!; W2 l) w R+ u6 N7 H" ?
他听见了,居然还可以在医院走廊上哈哈大笑?!
& e5 P1 t) j+ v% w 可是,那么倒霉,我居然药物过敏?!
6 j! K* Q& i% _& ]9 ?0 \- } 打吊针,据说全地球人都不过敏来着,可是我居然过敏——我终于明白自己原来是火星人……9 Z8 y& R) x# s4 y+ i
过敏的时候,感觉很绝望:开始是胳膊疼,然后是感觉麻痹,四肢发麻,渐渐呼吸困难,头疼恶心,眼前渐渐模糊,黑到失明,乱冒金星,人开始从椅子上往下滑,最后的感觉是有冷汗哗哗地淌,可是已经没有力气擦……3 k7 B' g* ?' R8 H+ M" ^, ~
终于被抢救过来的时候,睁开眼,看见眼前的呆子目光呆滞地看着我,眼神好像遗体告别。( Z+ J& [( q- P* r$ M
看见我醒了,这个没人性的东西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不知道你躺在这张床上,要不要收费?' J* I9 |* i% _& Q
我绝望,真想死了算了。可是还听见他跟旁边的人说:应该是不收费的吧?这种走廊上的急救床好像就是给那种快不行了的人准备的……
: j: q. o6 s+ v! j$ ?6 T2 |: V3 H3 r 我真想戳自己几刀!
+ w1 o) r6 j' L6 N7 R 那段日子里,我的样子和女鬼差不多:裙子是不必穿了,永远是大T恤衫、短裤、拖鞋,披头散发、目光迟钝地在医院走来走去。) B; i# m g/ u: A; b
他陪我打针、拿药,被我呼来喝去,还傻乐:你这个人脾气真坏!
$ c4 N) F" s" A: p& [# ?3 t4 o 我说我就是脾气坏怎么着了?!
8 C5 d3 R% _; [# i 就这样走过14天高烧期,7天恢复期。当我今天坐在这里写日记的时候,我已经可以走到酷热太阳下去买西瓜。
3 Y% r: _8 q2 v' G h- K U* y 是刚刚,去看叶倾城的日记,里面有句话“看过感冒中的爱人而仍然爱她,才是真爱。”我理解,病中我们如此脆弱,形象没有命重要,故而没有人有力气去维护形象。她还说:“其实在小说里,宝玉从来没有见过黛玉的病中,他们见面,总是吟诗作赋,他去搅缠她,也是她精神好的时候。如果他活生生看到这个,这些脏,这些痰、鼻涕、眼泪、脓——虽然,这一切与眼泪、汗水、接吻时的唾液一样,都是身体的分泌物,他会怎么想?他还会爱他心目中无瑕的美玉吗?也许,很难……我不由得想,我们之所以没有成为我们所厌恶、痛恨、鄙夷的人,也许,只是我们运气好。”
5 {( t7 ^; k% V$ z3 f 是的,我运气好。我病好后减少了发脾气的次数,因为病好了脾气就小了,也是因为知道了什么是爱。就好象今天,他还是那么傻那么呆,但是我知道这些提炼与升华的工作需要我去做,至少这样的一张任我涂抹的白纸是完全属于我的,总比某些已经成为名作的画幅要好——我知道那样的画幅我永远买不起。
6 J2 s- [: u$ j4 O) ~+ ^: s 倘若爱,就要宽容。就好象他宽容我的坏脾气、没形象;而我宽容他的书呆气。; y" P( p$ u0 x. _+ n# v. u' \
昨天是周日,我们去看钻戒,我喜欢那种纤细的白金指环上一颗或许不大但是纯净度好的钻石戒指。在“周生生”,随便一颗就是他几个月的工资,就是使他的积蓄倾家荡产。而他还是不在乎,人生只一次的婚戒,他说一定要买个自己喜欢的。# o s9 v5 T8 L
还好还好,我喜欢的从来不是10克拉的全美方钻,我喜欢简单干净,不是奢华繁琐。$ s8 z. t5 b# {8 W3 K" @
选定的那一枚,不大,不是很昂贵,然而每次看过去的时候,都觉得很喜欢,十分十分的喜欢。' C* N3 p/ N/ Z3 {3 E: ^, Y7 ~
虽然还是不甘心,觉得一纸婚书是将自己从大学女生推向“已婚妇女”的绝望,然而看见那枚婚戒在无名指上的神圣,是告诉全世界“吾已有夫、闲人勿近”的高傲姿态,便觉得很是熨帖自豪。4 C5 j& T# Q& n. ^: T
熨帖是因为终于嫁出去,自豪是可以告诉所有人还有那么个男人肯无条件全身心去爱你。
& g# `! S/ ?0 H: g* l/ j6 o& k 什么呆什么笨什么没钱不好看,什么相亲老土,和这样的归属感比起来,统统是废话。
# ~9 k# `. A, ~# C# t+ u1 P倘若爱,那就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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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泼冷水的分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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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Longe 时间: 2009-11-12 14:11:44 标题: 豪气干云之后,故事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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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S3 T; E" ~* e1 G楔 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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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3 [ C; p6 [1 X$ r. V" }
注:前面《代序》中的阿呆哥是俺家当家的,而本文中的管桐是小说中的人物……虽然艺术源于生活,但明显高于生活~~& }+ l- G7 ~ }2 [$ u8 j% ^
所以,阿呆≠管桐!俺≠顾小影!: @8 F' H q6 X/ d/ x; G
谢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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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晨七点半,许莘的生物钟准时作响,她爬起来上了趟厕所,又爬回被窝准备睡回笼觉。" }/ |- S" o- [1 @( r/ a# v7 B7 O0 Y: q
睡前很幸福地想:双休日真是人类历史上的伟大发明,当然如果是三休日、四休日……还带薪……那就更完美了……0 M: ?( w2 ]' ^1 h' U5 m
七点五十分,手机疯狂地响,许莘开始后悔用《哆啦A梦》的声音做短信铃声,这音调真比想象中更具有穿透力啊!2 c% W2 _0 o- W- e8 m; x* m
打开一看,是顾小影的短信,很简洁:我要离婚!, w0 I8 M2 X% Y
许莘“嗤”地一声,理也不理,合上手机继续睡。
1 M' m- q! U. Z; \ 八点十分,手机再次疯狂地响,打开看,还是顾小影:我真的要离婚!; J- {, W( v, n" T
这次,许莘连“嗤”声都懒得发出来了,直接关手机,再睡。
9 \; |# i% `# r0 Y2 K$ L 八点四十,屋里的固定电话催命一样地嚎叫,许莘恶狠狠地想:顾小影,如果是你,别怪姐妹没有给过你生存的机会!
; Z) y; ~) G5 [3 ]. u6 m 拿起电话,就听见顾小影气急败坏的声音:“许莘你个没良心的,我都家破人亡了,你还睡得着觉?”
9 W7 {7 b9 |4 @% m4 h; a5 ~1 o 许莘冷笑:“顾小影,从你结婚到现在,我起码听你说了五十次要离婚,你有本事就离一个给我看看,别天天学周扒皮闹半夜鸡叫。”
) k, } u! u6 |# F* c; v “啪”地挂了电话,扯掉电话线,心想:管桐你个废物,瞎了眼娶了这么个闹心的女人也就算了,怎么还能容忍她骚扰别人的宝贵睡眠?!4 @$ i( X6 H- a- r* K9 Z; \! s
爬回床上,继续睡。
0 I* {% b% ~7 A 九点二十,门铃响了,许莘彻底疯了!4 }1 Q5 P- `) W& E/ C
她冲过去,开门,果然看见顾小影站在门口。
: Z% Z' ]& s, n6 q# R 许莘破口大骂:“顾小影你活腻歪了?不想死就滚远点!老娘我早说过平生最恨两种人,一种是不让我吃饭的,一种是不让我睡觉的!你——”8 \1 G: x5 L' t, y( ?: I( y3 Y
后半截堵在嗓子眼里,失声了。
7 }. x8 o) h3 W q/ ~, `8 H 她瞪大眼,看着顾小影脸上一大颗一大颗往下滚的泪珠,整个人都愣住了。6 {& d- _' p9 F$ Y( d" r) S0 Y4 i
再仔细看看,顾小影身上的睡衣皱巴巴的,头发也没梳好,脸色煞白,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好像随时要倒下,完全不是刚才电话里听上去的那么底气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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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i$ O- j! f许莘吓坏了。
8 i7 l& V" f5 x! I6 u- e' K/ A 她急忙把顾小影扶进屋,在沙发上坐下,声音都有点哆嗦:“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 P Z# A" J N# G 顾小影还是哭,不说话。最可怕的是连哭声都没有,只有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9 L9 z9 W3 b! _$ q4 f; H# V
许莘担心极了,伸出手紧紧抱住顾小影,轻轻拍她的背:“好了好了,亲爱的,没事了,在我这里就没事了,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管桐欺负你了吗,我去揍他!”
: W( z. O6 V `8 ^' u) q 看顾小影不说话,许莘火冒三丈:“真是管桐?他造反了啊?!你给我说说怎么回事,明天我就找人给他套上麻袋,扔护城河里去!当官了不起啊,我不给他点颜色看看我就不姓许!”- W! e7 H5 f C& @1 [
可是顾小影还是哭,许莘第一次觉得手足无措了。9 i- y1 Y" K5 M; {9 J0 S
十点整,顾小影在痛哭四十分钟后,终于收住眼泪,开口了。
8 s$ c& b, q0 N! W) [ 她哽咽着说:“孩子没了。”
* P. M7 Z5 b8 R0 A 许莘瞪大眼,倒抽一口冷气。
3 A5 C) u0 j9 X% e5 d% N) j 顾小影甚至挤出一个苦笑:“昨晚的事情,肚子疼,我就打了120。”
' a4 W9 J6 r0 f) E, R 许莘眼圈红了,心疼地抱紧顾小影。
/ Z2 C- Z* h! t6 G, ^& V 她听见顾小影叹气,语调是止不住的凄凉:“我从手术结束后就给他打电话,他的手机都不通。今天早晨好不容易通了,我还没说话,他就骂我,说我干扰他工作,然后就挂断了……”3 ~& H$ Z( q! M) M7 g
许莘忍不住开始内疚:好像今天早上她也是这样对顾小影同学置之不理的,所以说一旦“狼来了”喊多了,真的没人再相信……
9 x3 O3 Q: ]0 i: J3 c% L: @ 可是,这样的经历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是极惨痛的吧?& h0 i9 j; ?2 E. K! E' B
顾小影没有错,那么错的就是管桐!
7 Q$ m# w0 I# H7 v( x 按理说,他专注事业也没错,他想让妻子做温暖、独立、坚强的大后方也无可厚非,可是一个女人再坚强,能有多坚强?你爱事业就可以不要家庭了吗,就可以让妻子、孩子自生自灭了吗?如果是这样,你结婚干吗?! ?4 q* G7 G$ e* J* Y; H2 ?% V& @
第一次,许莘觉得恨管桐。
: ^$ s3 D5 t' |9 O: l# W+ A* C# W/ C 没有丝毫犹豫,许莘翻出一张名片,拿起电话就拨号,顾小影愣一下,问:“你找谁?”- G( m" O( U) }) ]
许莘翻个白眼:“放心,我没打算声讨你老公,我要找只‘骡子马’,这个好像是做律师的,我得咨询一下离婚的问题。当然如果你暂时不想离婚,那分居也可以,反正你现在没有他也活得很好。”
0 w6 j' I4 R) @( c8 e 顾小影愕然:“这次是律师吗?”
5 `5 @9 k) x" f& F- j- W- X+ q: E; ` 许莘一边拨号一边瞪顾小影:“尽关心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所以说你这个女人总是抓不到主要矛盾,不仅浪费青春,还无法解决问题。”
! W- X0 X* f% Q 电话很快接通了,对方大概很高兴听到许莘的声音,不过许莘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应该会打击到人家……顾小影根据许莘的表情揣测。
% O& _2 {% _0 E0 B& F. Q! m “骡子马”是许莘对与自己相亲的男人们的统称,取自“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的意思。因为她相亲太频繁,所以总是记不住对方的具体特征,便用这个笼统的称呼指代所有相亲对象。
7 j. _: E( s% ?. R2 M. T2 H 一边的顾小影看许莘“嗯嗯啊啊”地打电话,偶尔点头并作记录,突然觉得很困。
C$ l; r7 L0 u: j0 T G( I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好像她都没怎么睡觉。* v6 @* f* w! M* y7 C. c4 c2 @
想到这里,顾小影觉得自己的头开始变得沉重起来,眼前的许莘也开始模糊,然后……然后她就睡着了!5 x G: I9 a/ v/ x$ | L
于是,许莘打完电话,转回身,就瞠目结舌地看见顾小影倒在沙发上,抱着一个软软的大抱枕,睡得正香。- q+ ^' b- V i
如果放在以前,许莘会对顾小影这种随时随地都能睡着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并羡慕得咬牙切齿,可是现在,她突然觉得心酸。) L$ Z" G' E% |/ `! H
她轻手轻脚地回卧室,取过被子给顾小影盖上,然后轻手轻脚地出门,准备去小区外面的菜市场买只鸡,回来炖锅汤。
$ K X: u8 c: b8 a5 m1 B 路上遇见热心的物业大叔,大叔还笑她:“丫头你又去相亲啊?”
, S) V5 }2 i" i" g3 L2 C) C 许莘好脾气地答:“不去了,这辈子都不打算相亲了。”5 z& w# a k$ O8 e! Q
大叔一边浇花一边笑:“不至于吧,改天大叔给你介绍个好的。”$ N, r3 Y% U3 P4 o: o8 W
许莘笑笑走开,一边走一边想:相亲不是为了结婚吗,可是现在看看顾小影,谁还想结婚,谁又敢结婚呢? e3 w' V$ T- u+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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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顾小影,那是她身边第一个结婚的同龄女孩子,当然,也是第一个告诉她说“我要离婚”的女人。! X0 p0 X& M0 E0 u" J! _2 r! ]$ E4 ?5 w' W
许莘掐指算算,从顾小影结婚到现在,不过也就才一年时间。3 a/ c- x- m7 K$ R% |0 V% M) R$ Q
都说第一年的婚姻是“纸婚”,许莘想,这到底是张什么纸,如此容易被撕碎?
2 Q* X" W/ @! j! i7 x$ h/ K 她一边想一边在初夏的风里叹口气,也是这时才突然发现:顾小影和管桐认识那天,自己就是见证人;他们结婚那天,自己是伴娘;现在他们要离婚了,自己还是收容所所长……
4 |$ Q# E4 b" s& W! `3 r* \ 真是缘分啊!
作者: Longe 时间: 2009-11-12 14:15:06 标题: 第一章:在我不美丽的时候遇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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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管桐登场! 再次强调:部分生活细节来自某叶家,但男猪≠叶家宠物!2 F4 N8 b5 x* A) ?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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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e7 J. @3 O" p: r' Y0 H 呼呼~~~时间倒回四年前。
" u: m, P Y7 b+ Q/ v/ ` 九月天,秋老虎余威仍在,从G城开往R城的长途车上,许莘一边挥汗如雨一边咬牙切齿地想:出门果然是要查黄道吉日的!3 Z$ {3 T% w( \% _" m: F
知道什么叫做“人倒霉了喝口凉水都塞牙缝”吗?看看下午两点火辣辣太阳底下瘫痪在高速公路上的这辆长途车就知道了——高速公路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高速公路啊!
7 {! N/ {/ D- i, ? x) }3 ]; i6 n 前排的司机师傅开始打电话,用一口标准的R城方言向G城长途汽车站求救:“我车坏啦,对啊,在高速上……离得不远,我刚从长途汽车总站出发半小时,现在还没出G城地界儿呢……没有车?不是在我后面还有一趟车去R城吗?”
! l! ]3 j2 z- w6 N# e# G, i 也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只见司机师傅很生气,狠狠一拍方向盘:“算了算了,我找那边的车过来接!妈的,就知道你们这些兔崽子靠不住!”9 W/ O* Q+ W- l5 X F0 H
再气呼呼地拨号码,继续找R城长途汽车站的人交涉:“你们派辆车过来吧,找老刘……对,你让他到离G城50公里处来接应我一下,把我车上的人带走,总不能让人家也跟我在高速路上过夜吧……行,我等着,你们抓紧点啊,刚才还有个小姑娘让我快点开,她还想赶到R城吃海鲜呢……”) H" N2 E- l9 t# W J4 p3 } o
许莘听到了,愣一下,继而恨恨地扭头,看向自己身边那个靠在窗户上睡得像死猪一样的女人,血液啊,顿时在许莘的血管里沸腾起来!' c8 ?" m) t: }& b9 q" k
佛说,要忍,要忍,要忍……许莘反复这样告诫自己,可是没用,忍了大概三十秒之后,她还是忍不住冲那个睡死过去的人咆哮:“顾小影!!!”' \* V! ^( Q$ w
“咣当”,睡梦中的顾小影被惊醒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准确无误地撞上了车窗玻璃,发出一声巨响!
% e/ D/ {* @$ X( f4 Z6 P$ b0 g' ] 同一时刻,许莘无力地垂下头,没有直视旁边那个目光迷离、头发凌乱、额头红肿的怪物,只是在心里念叨:我不认识她我不认识她我不认识她……
, f: a" E6 T& [& B; `8 B9 X “到啦?”顾小影醒来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7 n. S! z8 j4 \0 O' m& n+ S 许莘竭力撑起自己虚弱的头颅,瞥她一眼:“拜托,你还真以为自己睡一觉醒过来就能吃到海鲜?”
" e, p/ k: _ r4 [/ i! k 顾小影瞪着依然迷离的眼睛,四下张望:“哎,那车怎么停了?”4 ^* }& W) ^, C& `) F8 G' }+ L& R
“因为车坏了。”许莘真佩服自己,还有耐心回答问题。- w- t% L* W2 H
“车怎么会坏?”顾小影探头看看车窗外,司机师傅正在外面试图修车。5 g' m! t4 T. J4 |* ~
“顾小影,”许莘咬牙切齿,“都怪你出这个馊主意,要去R城吃海鲜。G城好歹也是个省会,什么海鲜没有?你看看,现在好了吧,你就准备在高速路上过夜吧!”0 E1 j1 n) H' B% f7 c$ _* Q/ F3 h
“R城是沿海城市,那海鲜肯定新鲜啊,”顾小影提起吃就兴奋,“祁泽说了,那鱼,银亮银亮的,那牡蛎,生吃特鲜,那蛤蜊……”
, n; M7 c! Z% I4 W9 { “打住!”许莘比个手势,“你知道现在在哪里吗?”
; J6 @- a! j& V' P; k$ _, O) P “啊……不知道,”顾小影的目光呆滞一小下,“这里是哪里?”
( P) V# q$ H5 I “这里距离长途汽车总站只有五十公里,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还没有出G城,”许莘撇撇嘴,“从这里到R城有400公里,以你这种运动神经萎缩的主儿,就算跑着去,估计也得跑一年。”- u) S' N! C( F: ?
顾小影张口结舌,难以置信地看着许莘。 r% @, I. w0 ?4 @3 Y
许莘头疼地抚抚额:“不要用这种目光看着我,我知道你是在惊讶只走了50公里而不是在惊讶我骂你运动神经萎缩这件事。可是姐姐你也太神了,你从上车就开始睡,如果我不叫你,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睡到R城?你是猪啊?!”
F5 ~: R* W, C& N3 x “扑哧”,身后有人笑出声。, c9 p% O5 [4 \; ]) k
顾小影和许莘闻声,当即同时回头,毫不留情地、恶狠狠地瞪向身后坐着的“听众”!
2 E% ?. I5 v/ C2 _3 r/ j- K 目光果然凶残——那人大概被吓到了,猛地就把笑声憋回去了。% ?! F1 f9 \7 {8 W' z: z! Q
两人回过头去,顾小影苦恼地抱怨:“那怎么办啊,我还让祁泽别吃饭,一定要等到我去了才能吃,我让他准备好这个月的薪水,带我去吃最新鲜的海鲜……”
5 I, C5 u4 i0 U( v* S U 许莘恨恨地看着顾小影:“等R城的车来了,再把咱们运过去,最早也要到凌晨,你说祁泽会不会饿极生恨,杀你灭口?”
9 R$ O0 N; X5 W8 j/ ~& e 顾小影愁眉苦脸,想了想才试探着说:“要不,咱们截辆车打道回府?”& [ d9 N( Q+ w" ?
许莘磨牙:“敢情我就是跟你来体验高速公路一日游?”
, c) Y, O; ~* Z7 l) F+ c+ R “可是能怎么办呢,”顾小影摊摊手,倒是清醒得快,“如果凌晨才到R城,祁泽不得把我剥皮拆骨当牡蛎生吃了?!还不如现在给他个电话,让他别等了,咱们择日再去巡游吧!”
. ]9 e9 e( ^6 U; i “甭择日了,”许莘无奈地叹息,“我发誓我这辈子都不要跟你一起出门了。”
: Z q5 ^5 K9 ?: z 顾小影“嘿嘿”笑。 M1 q4 j' J: e6 y
许莘说这句话是有原因的。3 R, }% @3 f" Y" e( k
话说许莘和顾小影,从高中时就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年级的相邻两个文科班里就读;大学时一起考进艺术学院管理系做同班同学,都住一公寓,不过一个在407,一个在512;大学毕业一起考上研究生,虽然研究方向不同,但托艺术学院研究生少的福,她们终于成为同一个寝室的同居蜜友。
1 t# v% }8 |/ x' M' ` 然而,就在她们同居的这一年里,许莘亲眼目睹了顾小影垂头丧气地宣布失恋,意气风发地号称要“崛起”,斗志昂扬地“化悲痛为食欲”,同时扎了个小布人写上前男友的名字每天当靶子练飞镖的全过程。( D6 m6 o) `4 {
说实话,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L1 x# p$ I9 I4 ]0 H
于是,就在顾小影同学失恋满一周年的这一天,当她因为过于郁闷而提出要出门散心时,许莘心疼朋友,再说也不放心一个失恋的女孩子四处乱晃,便很爽快地决定同行了——彼时艺术学院研究生部刚开学一周,她们又已经是研二的学生,课程相对轻松,压力也小,所以没有太多顾忌,从突发奇想决定出行到登上开往R城的这辆破车,她们只用了两小时。' `+ F) E$ n2 `; B* ^
可是这两小时,却耗尽了许莘同学一辈子里仅有的那点果断。! f& B3 \: s0 T9 E1 r
要知道,许莘是天秤座,平日里是个做事很犹豫的人。如果不是为朋友两肋插刀,估计她一辈子也不会做这么热血沸腾的事——居然用十分钟就决定陪顾小影去骚扰远在R城工作的大学时的班长祁泽,再用四十分钟乘公交车赶到长途汽车站,买到票,等了一小时,之后就上了这辆现在正瘫痪在高速路上的残疾车!
4 ^* r- v0 v8 n 前人曾说过:冲动是魔鬼……
7 m4 I$ f7 {# I 十分钟后,顾小影毅然决定上演无需替身的动作片时,“保守派”许莘投了反对票。
8 C' J n Q6 E& @7 U- m2 k “太危险!”许莘说。
- R4 K9 a, w0 | 顾小影无奈:“可是如果咱们不到公路的那一边去,那怎么截车啊?”
0 A0 r- Q; O! \4 @. M, V+ U! F 许莘皱眉,看看四周:“要不,咱还是等R城的车来接吧……”, a. {6 c+ `- F; V1 Z5 W
“算了吧大姐,你还真打算在这破地方呆到半夜?”顾小影远眺一下来来往往的车辆,“我过去截车,截到了你再过去好了。”
7 r, y5 X) M' p 说完,顾小影便趁面前没有车辆驶过的短暂空档,“咻”地一声冲过了一侧的高速路,直奔中间隔离带!0 P+ q* Y$ ]( e: k5 d; O
许莘惊恐地看着顾小影的背影,张口结舌。
$ `! d' F+ j6 c# c7 [9 S+ Y 危险发生在顾小影翻越隔离带准备落地的刹那——因为高速公路中间的隔离带护栏对“运动神经萎缩”的顾小影来说有点碍事,所以她只顾吃力地翻越护栏,而没有注意到隔离带下高高的草里,居然有条疑似蛇类物体?!5 ^" b- ^) U" m! O X' W; V" y
看见这条“蛇”的刹那,顾小影凭本能尖叫:“啊!!”
& Q1 V# o0 @' _ 同一时刻,当许莘还没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时,只见顾小影一个纵身就从隔离带跃出,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像刚才那么笨拙。可是,由于惊恐过度,顾小影居然没有看到有辆轿车正以起码140公里的时速迎面而来!3 P j+ v; k' c* z# }
许莘也忍不住尖叫:“小心——”$ r8 h' p3 Z# ?, P/ }0 { H
话音未落,许莘身边的一个身影飞速横穿过高速路,一把搂住顾小影,凭惯性往回跌,“嘭”的一声,撞上隔离带护栏,而后重重跌入隔离带后的草丛!
) U5 p7 u, n B4 e! A 被摔得七荤八素的顾小影几秒钟后才爬起来,另一边许莘也慌慌张张地穿越高速路往隔离带跑过来。
5 f3 j' X8 r/ f$ r+ ] 顾小影看看身边躺着的男人——咦,这不是刚才在后座上偷笑的那位?6 O, u: M# D! x7 W$ G# x
“顾小影你没事吧?”许莘翻过隔离带凑近来,紧张得声音都哆嗦。, S5 o" G3 p6 i1 g
顾小影似乎才想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惊恐地回头:“有蛇。”1 ]& G7 q; u9 N
“没蛇,”男人痛苦地捂着后背从草丛里坐起来,手里拎条绳子,无奈地说,“是绳子。”
2 f' X* ?$ R- u8 I 顾小影愣了。" a8 ?* L5 l/ m! p6 W/ A
许莘咬牙切齿,狠狠抓住顾小影的胳膊,瞪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往外挤:“顾!小!影!”
7 N0 c7 R7 m% ]) f. M: {2 } 顾小影哆嗦一下,回过头看看救了自己的男人:娃娃脸的男人,很斯文,很年轻,穿了件白衬衣,可如今沾了许多绿色的草汁。他皱着眉头,一边揉后背一边努力站起来,中间看了顾小影一眼,两人的目光就撞到了一起。. P4 ^7 n1 y$ t) \1 T1 _
“谢谢你。”坐在草丛里的顾小影突然仰着头,笑着对面前的男人说。/ J* c* i5 `- Z }) H9 W4 v
男人略一愣,点点头,再指指不远处的长途车:“起来吧,回车上去。”
+ ^: n" h& a0 a2 o' s 许莘略为平复一下心情,一把拽起顾小影,跟着男人再次翻过隔离带,走回去。/ ?4 {$ U0 g, t+ t) o; E
如此这般,他们相识。
/ Y6 ~9 K3 E! Q) O/ C' G: a# E+ D 于是知道了:“救命恩人”名叫管桐,R城人,研究生毕业后留在G城工作,这次是利用周末回家探亲。后来说起,那天,他记忆中的顾小影,就是一个要么昏昏欲睡、要么没头没脑、要么顾手不顾脚的女孩子形象。% Y9 Q0 D3 F) j4 n0 O* m( E
以及,她抬起头说“谢谢”的刹那,干净灿烂的笑容。
1 a3 m0 t2 ]( ^5 j1 w7 Q0 }4 T2 D ——明明是擦肩而过的路人,然而很奇怪,管桐还是不由自主地记住了。/ z: O! q5 a- O" Q0 `0 g; P
就这样,次日凌晨两点,历尽千辛万苦的顾小影和许莘终于到了R城,并在当天中午如愿吃上了最新鲜的海鲜。5 R, r s l+ n9 a7 u
不过代价就是顾小影被祁泽骂得狗血淋头——作为昔日的一班之长,现任省大R城分校政治辅导员的祁泽在听许莘叙述完事情经过后,再度拿出当年开班会的架势,对顾小影的这种不计代价、不计后果的“热血青年”行为进行了劈头盖脸的训斥。9 A) v1 |, O! @
最后,祁泽总结:像顾小影这种“热青”,哪个男人敢要,那就是典型的不怕死!有朝一日她结婚,管理系3班就集体送一块牌匾给新郎,上书四字“天地英雄”!- s, V& Z7 W9 n# m$ r- Q% e
他说这话的时候,顾小影埋头苦吃,对于老班长的教诲显然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2 D; m+ O2 U! U" G: E 海风吹拂下,许莘见怪不怪,祁泽气急败坏——这不就是对牛弹琴吗?!% R7 t7 ], L! f# S/ S o
不过彼时,祁泽至少有一点说对了:敢娶顾小影的男人,或许是要有些英雄气概的……
作者: Longe 时间: 2009-11-12 15:39:04
第一章:在我不美丽的时候遇见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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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 U1 I9 ~: `2 _ p; Q5 s特别说明:1 q6 y4 Z& f5 _; E: ?; A, a9 L0 ]
1、虽然开端很让人抓狂……但本故事非小白文……
" M7 u7 j1 F6 f. m- b2、虽然本故事非小白文……但顾小影越来越让人抓狂……9 A. \7 P: [% ?8 L) q
3、顾小影童鞋的幺蛾子生活,依约登场~~~
: ^5 Q! F2 G: o; A/ }* `顾小影只是没想到,自己居然会那么快就再次遇见自己的救命恩人管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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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7 @/ n, C9 p4 b6 S6 K 那天是周三,按照本校一三五开女浴室、二四六开男浴室的惯例,顾小影欣然奔赴在去洗澡的路上——可是洗完澡才发现,她居然忘记带换洗的衣服,而是穿着睡衣就出门了?!* Z8 u6 s5 Z" K; Y3 X8 E; t
她直觉地把这一切归咎为自己最近深受卡西尔毒害——研二,顾小影的亲亲导师在得知自己门下的研究生们居然连一篇学术论文都没有发表过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发飙了!他下了最后通牒,要求所有人必须在一个月内交上成型的论文,否则提头来见!就这样,顾小影哀叹着翻出曾经写了一半就搁浅的美学论文,又死啃了两周《人论》,看得晕头转向、脑筋短路,干什么都丢三落四的。
% ?8 g) q: Z5 o- ], W; t 站在浴室门口,顾小影的内心在激烈挣扎——是先去餐厅买饭,还是先上楼换衣服,再下楼来买饭?
6 z8 s- [( P" q8 B. D 两分钟后,爱美之心终于输给辘辘饥肠,顾小影一咬牙、一跺脚,转身冲进了餐厅!
; Z( e( E8 Q( F/ A. G 于是,那天,管桐就瞠目结舌地看着一个穿维尼熊睡衣、KITTY猫拖鞋的女生,一路披头散发地冲进餐厅,站到自己身边,眼睛紧紧盯着盘里最后一份红烧肉炖土豆,声音亢奋地对卖饭的大师傅说:“一份红烧肉炖土豆,用塑料袋装,我带走。”! o5 i5 m: z# i
当时是傍晚,偌大的学生餐厅里熙熙攘攘全都是买饭的学生。管桐惊讶地看着身边的女生:刚刚洗完澡的女孩子,皮肤很白,眼睛明亮,脸颊上红扑扑的。她左手提一小筐,内装洗发水、沐浴露、香皂、肥皂等物品若干,右手指着红烧肉炖土豆,一脸幸福满足的笑容……. u( Z0 Y4 q/ y8 s! U1 Q- H1 O; s
第二次见顾小影的笑容,管桐又呆住了。
8 W* f) ~3 c% ?, J1 g; m1 d 正呆着,突然肩膀被拍一掌,管桐回头,看见师弟江岳阳笑嘻嘻的脸:“看美女吗,师兄?”
: s- K0 |- n8 E* l: r) t% C% l 同一时刻,买完饭的顾小影拎着装着红烧肉炖土豆的塑料袋回转身,目光落在江岳阳身上的刹那,惊讶地叫:“啊!江老师!”
9 o' E, I1 j1 E! Z0 P( L 江岳阳扭过头,看见是顾小影,刚想笑着打招呼,却在看见顾小影身上的睡衣和拖鞋后,张口结舌。
2 E0 A3 _0 s' Q6 ~ 就在他张口结舌的这段时间里,顾小影和管桐的目光再次相撞,顾小影愣一下,突然尖叫一声:“是你?!”5 C3 W. `" c" g
管桐微笑,点点头说:“你好。”
3 f, t) r! K% d. r 此时,一边的江岳阳才找到自己的舌头,纳闷地看看两个人:“你们认识?”
g! m. e$ E3 ?& n 顾小影嬉皮笑脸:“说来话长啊,江老师。”: ~9 [7 |% m: a9 @+ R& b% p+ m
她对管桐笑:“恩人,那天没有好好谢你,改天我请你吃饭。”
) v: ^' b t9 c7 I; Q: |0 K' ]4 l* H 想了想,再笑着看江岳阳:“请江老师作陪。”9 K1 g4 H' e( W9 q: ~" C! R
说完便摆摆手要走,不过还没走出去就被江岳阳拽回来,皱着眉头数落:“先别走!我说顾小影你能不能讲究点个人形象?餐厅是公共场合,你穿成这样不影响校容吗?” K% I8 @* X% Y# t J& r0 K2 M
顾小影撇撇嘴:“我本来也没打算在这里吃啊,如果不是看见江老师,我这会已经回到寝室了,压根来不及影响校容!”
) s, h- I' k9 D- u) c0 o 江岳阳头疼,拂拂额哀叹:“艺术学院真是太有风格了。”3 j" T. v# t* f; v8 l
顾小影直觉地反驳:“江老师,你是省大毕业的,当然不会知道,在我们艺术学院,就算你穿一条床单在校园里走,那也充其量不过是行为艺术。”) @* o" i+ V0 x5 x
听完这句话,江岳阳倒是点了点头,扭头对身边的管桐说:“没错,师兄你是不知道,前几天院足球赛,美术系有个男生的队服洗了没干,那孩子就找了条毛巾被,剪了几个洞,披挂着就上场了。你是没看见,观众们那叫一个沸腾啊,敲锣打鼓的,女生还尖叫。”" I, W4 ~. t0 ^" y) g1 q$ q" p
管桐忍不住笑了,顾小影也笑着挥挥手:“江老师,此地不宜久留,我可不想让人尖叫。改天请你吃饭,恩人你不要推辞啊!”4 T5 K! o# ]; U9 H, T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管桐说的,说完她就转身快步走出餐厅。倒是管桐在再度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微微有些脸红。: }* m* D, r* L8 N' d2 Q
这就是他们的第二次相遇。
2 B w1 A d" F 那天,管桐本是来看望在艺术学院研究生部做专职辅导员的师弟江岳阳。江岳阳为了让管桐见识一下什么叫“美女如云”,便提出去学校餐厅吃饭。有意思的是,管桐没记住什么美女,反倒再度撞见了那个叫顾小影的女孩子。
; D. J9 ]5 P( o6 l ——在昏昏欲睡、没头没脑、顾手不顾脚之外,顾小影同学的披头散发、衣冠不整也给了管桐以深刻印象。- |0 O( A# m! x, N$ h
其实,管桐是那样的人。5 z4 x R/ ~; ]
在R城农村长大,从小就是优等生,18岁时以全县文科第一名的成绩考取省大文学院。父母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农民,曾经有个弟弟名叫管桦,可惜幼年便已夭折。+ r# `) B q9 }# `7 N
大学时代,管桐也曾谈过一场恋爱。女友蒋曼琳是昔日省大文学院文艺美学专业赫赫有名的“美女+才女”。毕业那年,省委组织部选调重点大学研究生考试,管桐和蒋曼琳分别考出了全省第一名和第三名的好成绩,于是一个去了省委办公厅,一个去了省人事厅。* U. M8 A" H& N E+ I
彼时,多少人感叹:现实生活中,王子的确是只能与公主在一起。
6 J% d0 h( K/ @; R) i 然而,人们忘记了,王子未必是最富有、最英俊的那一个,却一定是血统最高贵的那一个——现实生活中,白手起家的青年才俊可以做驸马,却永远不会成为王子。
0 h8 P7 M& d* {& a$ c, N9 z 更可惜的是,蒋曼琳的父母连这样的“驸马”都不想要。
2 ~; P, C6 _. h* j 管桐永远都记得,毕业那年第一次去蒋曼琳家,蒋母语重心长地对他说:“我们琳琳从小没有吃过什么苦,我们做父母的,也不过是希望女儿将来嫁了人,不要受气,开开心心地过日子。”. P5 E, P0 n2 ]4 }
管桐信誓旦旦:“阿姨您放心,我也决不会让琳琳吃苦。”
. x# k5 X, z0 `, }9 ?& F" { 蒋曼琳的母亲笑了,那笑容中若隐若现地含着怜悯:“管桐,我知道你是好孩子,可是成长背景、家境差异、消费习惯、生活习惯……这一切都太现实了。琳琳现在满脑子爱情,我说她也不听。可是你不一样,你是男人,你真的能保证将来琳琳在这些事情上不吃亏、不生气吗?如果你能,我就作主让琳琳嫁给你。”4 H9 @7 {! @- C
管桐沉默了。# I4 y( v, f4 X; i3 J* Y
能走到今天的管桐,当然不傻。他不会不知道这一切托辞的背后不过是最寻常的那个道理——从农村走出来的青年,说好听点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说不好听点,还不就是省城人民眼中的“乡下人”?!1 k: m& L% @. n7 h% U! |6 `
他凭什么能给蒋曼琳上述这一切?; n% B ?. p" D% j) Q
连他自己都知道,讲文化水平、消费习惯甚至卫生习惯……自家都远远不符合蒋曼琳母亲的要求。再说,过日子,怎么可能一点亏都不吃、一点架都不吵、一点气都不生?
8 S" q0 f8 h- u& ~) K% j 可是,管桐从来都不是自卑、怯懦的男人。
8 K' T p( E5 n! | 他微笑,站直了腰对蒋母说:“阿姨,如果琳琳对我说分手,我绝不纠缠。但,只要琳琳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会竭尽全力让她开开心心地过一辈子。”8 b$ f' L, H, v/ t+ y8 j
他吸口气,郑而重之地说:“阿姨,投胎这回事,我没法选的。二十六年来,我能做的,只是将那些我有选择权或决定权的事,努力做到最好。”
) y4 C- `, m6 ~" B3 l 蒋家偌大的客厅里,蒋母不说话了。2 D3 N5 L2 P B. M+ H- A; G
管桐站在她面前微笑,然而他自己知道,这笑容的深处,有苦涩的汁液,缓缓流淌。! O/ U- j9 a% R* ]5 r" V4 P" f, h
其实,那时的管桐已经预见到,“王子”与“公主”的结局必然以悲剧收场:一个月后,蒋曼琳终于还是敌不过家庭的压力,提出分手。& ~/ D3 J5 ~3 E6 p
对此,管桐只是点点头,说“好”。4 K' A! Z! v3 \+ M: h; I2 u# A
又过两年,蒋曼琳结婚。丈夫是副省长的儿子,现任职于省公安厅政治部。: I: F3 i* N; \7 J8 l
再过两年,三十岁的蒋曼琳成为人事厅最年轻的助理调研员。虽是虚职,可是人们见到她时,还是会礼貌地唤一声“蒋处长”。
9 i; @/ K( A, D' n# p' c ?- Q- X 对此,作为师弟的江岳阳十分不屑,时常还会发发牢骚,说句“乌鸦飞上枝头也能做凤凰”之类的话。不过,每次听到这话时,管桐都不置可否。, x1 B6 h; {" n n; `, f
因为他知道江岳阳是在为自己出气,也知道蒋曼琳不是乌鸦。
8 B* E0 F+ ?& `- B3 O4 I! S6 z2 i 蒋曼琳,她始终都是一只有想法、有才气、有干劲的蜂鸟——这样的鸟,勇往直前,决不后退。3 B& \1 _# R; D F
他现在知道了,他和蒋曼琳之所以看上去登对,是因为他们都一样的优秀;可是他们之所以分手,就是因为当两个优秀的人在一起时,恐怕谁也不肯为对方做出牺牲或妥协。
8 d1 W h" i& S1 w; } 于是,现在的管桐虽然时常相亲,但对于“缘分”这东西并不苛求。
0 S3 ^' ?: M9 C" g i: n, w 他努力工作,努力上进,努力告诉自己:任何地方都总是需要几个踏实干事的人,这和家境没有关系。倘若自己无法成为最踏实、最能干事的那一个,那么,在机会溜走时,就不要埋怨这个社会不公平。
- w b' t, f+ O4 y0 C' e/ T0 Q 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 U5 Z# W4 s3 K0 o 毕业五年来,他的生活简单得趋于乏味——上班,加班,偶尔的闲暇也是在看书、写材料、琢磨文章中度过。他的房间里没有电视,只有一根网线,上网时的首页是“人民网”。
: k# C1 z- J2 v) z& b 功夫不负苦心人:30岁那年,没有任何背景的管桐成为省委办公厅最年轻的副处级秘书,或许不久后,也会成为办公厅史上最年轻的实职副处长。# d1 E5 C9 t& e
也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两次看见顾小影的笑容后,动心了。/ @6 [8 ?3 f% j- @# v+ v7 o
其实,管桐从不相信这世界上真有所谓的“一见钟情”。# |+ j( n/ @9 h) L. d- q# g$ N
但他相信“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从这个女孩子的眼睛里,看到了世上最单纯美好的笑意。) K' V! _& r% p' m( T) }/ f* n) l
“好感”——对已至而立之年的管桐来说,是爱情的前提。
作者: Longe 时间: 2009-11-12 17:28:05
第一章:在我不美丽的时候遇见你
(3)
不过,还没等顾小影答谢管桐的救命之恩,他们就第三次见面了。' V* a: g! g8 T/ S( b' C" o
机会是学校提供的——十月,艺术学院五十周年校庆,省委领导亲临庆典现场揭幕,管桐等人随行。为了这次活动,艺术学院专门安排了女研究生做贵宾接待员。很巧,顾小影就是其中之一。1 s3 v. u. O; ?6 \2 k
上午九点,一溜儿黑色小轿车缓缓开进艺术学院大门,在礼堂门口停下。领导们下车,依次进入会场。管桐走在中间的位置,一抬头,看见顾小影的刹那,眼前一亮!
% X4 q4 o' A, e1 e) J5 L 他似乎从来都没见过这个样子的顾小影。' c" }: E$ e! j+ n1 Q. ]3 y
气质姣好的女生,略化了淡妆,挽高了发髻,神采奕奕地站在礼堂门口。她穿着学校统一定制的米白色七分袖职业套裙,配绛红色丝巾,整个人都显得精致而干练。尤其是当她走在嘉宾身边做引导介绍时,一颦一笑都恰到好处,举手投足都摇曳生姿。* p( I+ |, b0 V3 a( t
管桐一直看、一直看,看得目不转睛。直到江岳阳偷偷从身后拍他肩膀一下,才把视线收回来。7 K" R- C, D1 c0 n+ B
他回头,看见江岳阳乐不可支地揶揄他:“师兄,看傻了吧?”
P. ^/ v% [* J8 f" X4 _ 管桐笑笑,低语道:“忙完再去找你。”& O5 u' {0 Q* r2 L, A& Z
说完就快步跟上前面领导的步伐往主席台上走,江岳阳站在礼堂后半部,看看穿深色西装的管桐,再看看他前方穿浅色套裙的顾小影,若有所思地笑起来。! l3 P% O* Q i/ m! U4 d
一小时后,开幕式结束,进入参观程序。9 j: k ]+ b# z1 ~, o$ X
看着嘉宾们鱼贯而出的背影,顾小影忍不住咧嘴笑。好不容易坚持到最后一位嘉宾也从礼堂里消失,顾小影欢呼一声,转身一溜小跑冲向休息室。
" D4 r9 f; [8 W& D& t 一推门,看见只有江岳阳在屋里,便如释重负地松口气,笑嘻嘻地打招呼:“江老师好!”+ |* V/ c) K( j5 T3 o; ?
因为艺术学院研究生向来比较少的缘故,再加上江岳阳也年轻,所以和研究生的关系向来亲近。他看看顾小影,起身给她倒水,一边笑着说:“辛苦了啊!”; R/ a" ~: r9 i) J3 l, n7 Y
“好累啊!”顾小影一边答一边往窗边的长沙发走过去。在江岳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她已经绕过茶几,像抛一块抹布一样把自己抛到柔软的沙发上,再甩掉高跟鞋,四肢舒展地瘫成一堆泥,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 |( ~- f0 e5 a2 R* J6 F { 江岳阳瞪大眼,恨铁不成钢:“顾小影,你能不能多装一会儿!你看看你这个样子,刚才站在礼堂门口那个美女到底是不是你啊?!”4 j8 M9 ]$ _* ?& G+ A- V4 i
“美女?”顾小影扭过头,笑嘻嘻地看着江岳阳,“江老师你眼花了吧?今年可是我在艺术学院生活的第六年了,六年来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写‘自知之明’这四个字。我还纳闷呢,你说这么重要的活动,学校干嘛不找年轻漂亮的本科生来服务?话说我们都年纪一大把了,还要彩衣娱官。”
% J& S. B1 M2 K 江岳阳咳嗽一声:“别胡说八道。”
, J' ?3 c' E s: w- U( V b “我怎么胡说八道啦,”顾小影坐起来,一边揉自己的脚一边抱怨,“你说咱学校那么多美女,学戏剧的、学舞蹈的、学民歌的……找哪个不行?干嘛偏要找研究生?你看研究生部哪有美女啊,果然都跟李莫愁似的!”1 t5 B+ v( k8 ^! i+ L0 K9 U
江岳阳把水递给顾小影,好气又好笑:“顾小影你真奇怪,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啊!我倒是觉得女孩子的样貌并不是最重要的,关键还是要蕙质兰心。”
" A% t1 q! D$ G# @ “谢谢,”顾小影接过一次性纸杯,一边喝水一边赞扬,“江老师您可真够有品位的,我将来找男朋友一定就找您这样的。唉,话说这年头的男人基本都是视觉动物,您这样的好男人快绝种了呐。”
2 W, m8 S2 M4 r3 T “不要转移话题。”江岳阳坐回到沙发上,居然有点脸红。
% c3 n9 `- G, J' Y0 `! F7 D 许莘刚好推门进来,听见这段对话哈哈大笑:“小苍蝇不要调戏江老师,人家是好孩子!”, ]; V; v* Z# W" G3 s
“好孩子?”江岳阳听到这三个字,忍不住磨牙,“我比你们大四岁!”0 H: R+ M# |" F. d8 c$ R( z' G8 v; S
“知道知道,”顾小影挥挥手,“你是七零后嘛,果然和我们八零后有代沟。”
! z! |( w2 ?) d" E/ j. c 她看着江岳阳,一本正经地指天誓日:“我们八零后的女生,固然是要蕙质兰心,可是人人都不放弃做美女的终极追求!最好走在大街上回头率达百分之二百!我们决不委屈自己,化妆品、漂亮衣服、瑜伽课,一个都不能少!青春苦短啊江老师,趁现在还年轻,先天不足后天补,勤能补拙是良训,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懂不?”
0 l, r. d) l0 [, U8 ] 江岳阳被这串长篇大论砸晕了,目瞪口呆,半晌才感叹:“那得多少钱啊?”
2 r! z o+ Z0 o+ ^( n 顾小影瞥他一眼,扁扁嘴:“没钱就努力赚钱啊,你以为钱是攒出来的吗?告诉你吧,钱是赚出来的!不花钱怎么能刺激自己努力赚钱呢?”$ v6 }, W3 h7 @/ n9 |# r
江岳阳看看顾小影,嘀咕:“顾小影你小心嫁不出去,这么能花钱,谁养得起你……”, y3 j9 O# p2 G( D
“花钱怎么了?这些钱都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好不好?课时费啊、稿费啊、班主任补贴啊……”顾小影掰着手指头数,“我每周要给本科生上八节课,给两份报纸写专栏,每个月给六家杂志供稿,还要给一个专科班做兼职班主任,你以为钱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 ?* d4 v0 m2 T6 G" R7 T* I 江岳阳倒抽一口凉气:“你超人啊?”
. S. y: v3 i7 _ “错,”顾小影一脸贼笑,“我是女超人。”! {$ u7 M4 L% z. `+ F
江岳阳翻个白眼。" T- [; `9 L3 t) Z. B9 }
“再说了,”顾小影一边揉脚一边砸吧嘴,“谁说女人就一定得靠男人养了?你确定男人就一定比女人赚的多?你确定是男人养女人而不是女人养男人?”$ j7 W8 S1 |) `& v- A y1 y9 f, h
这回,江岳阳一口气没上来,呛着了。
: ^1 A' S6 c9 d 正说话间,有人敲门。许莘站在门边,顺手打开门,看见门外站着的人时,愣一下才笑道:“你好。”
4 i! w6 t2 @/ ~7 L8 L% g' | “你好。”管桐笑着看看屋里。
# X5 P8 R9 o/ N( H. \$ ]4 L3 _ 江岳阳坐在靠近门口的沙发上,听见管桐的声音便探出头来,笑容可掬地摆手:“欢迎管处长。”0 ?+ A( j6 @9 ]1 P5 p, Z
“谢谢啊,你还真没拿我当外人。”管桐笑着走进来,一抬头,看见不远处的沙发上,脱了鞋在揉脚的顾小影已经僵成一块小石膏。6 {4 K4 D2 J5 ] v0 c v0 `" p
江岳阳沿他的目光看过去,无奈地提醒:“顾小影,穿上鞋!”+ P3 N5 _( j1 z, b3 U0 O" \. B
“啊!”顾小影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地从沙发上跳下来,转着圈地找那双不知道刚才被甩到哪里去的高跟鞋,找到一只,穿上,再蹦蹦跳跳地去屋子中间穿另一只。
1 l- ], B3 M: d5 S( _ 江岳阳叹口气,抚额:“师兄,让你见笑了。”
/ c. h! `9 |, q0 n. o “见什么笑啊,”顾小影一边穿鞋一边不服气,“有本事你也穿七分跟的高跟鞋站两个小时试试!”1 r" F- M0 n" g5 {" e$ W" \/ V
穿上鞋站直了,回身笑眯眯地看着管桐:“恩人好!”; @' c6 R+ h& N; K& ]; d
管桐笑了:“我叫管桐。”( Y0 X0 E" O, D6 a8 t& s
“我知道,”顾小影点点头,“那也是我恩人啊,救命恩人嘛。”
- j, j- A- f8 `, a( d7 r- N* M9 F 江岳阳在旁边煽风点火:“报答救命恩人是不是应该以身相许?”8 F9 R3 t1 D; s) E0 _: S9 a# D; c
顾小影笑嘻嘻地看着江岳阳:“江老师不要胡说八道,人家是坐在主席台上的领导,俺是站在礼堂门口服务的引导员,能是一个层次吗?就算以身相许也得门当户对啊!”
- |% W1 [$ A$ n 江岳阳哭笑不得地指着顾小影,看看管桐说:“你说现在的女孩子怎么都这么贫呢?”
3 H2 l* E2 j* y! M 顾小影不再理江岳阳,反倒很狗腿地问管桐:“恩人你喝水吗?”( k! o+ n# I- L& r8 d4 Y
“不喝了,谢谢,”管桐笑笑,解释,“我就是抽空过来打个招呼,这就要回去了。”; g. `2 U( n3 R7 s8 O0 D
“哦,”顾小影扭头看江岳阳,咧嘴笑,“江老师,送客。”! T$ d( i% b; }
江岳阳瞪眼:“你去送!”( c# T; Y( x6 @% S Z
“嘁,我送就我送,”顾小影拢一拢丝巾,抚抚裙角,走到门口,略弯腰,摆个引导的姿势,微笑,“管处长,这边请。”
+ G- p5 E% ]3 J0 A 许莘和江岳阳在她身后剧烈咳嗽,顺理成章地被顾小影瞪。. N e, _& [& B. A, j0 V
管桐又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娃娃脸的模样越发显得年轻。! W; [& X" z4 {' y! G) C
顾小影偷偷看一眼,心想:这样的人,在省大读书时,至少也是“院草”级别的吧?( Q* B* d8 `3 R0 v
忘记说了——顾小影的爱好之一便是,喜欢看所有穿正装、斯文又好看的男人。
! G/ I. \7 @/ |2 _0 @( m- K/ A 走在路上,顾小影好奇地问管桐:“恩人你真的是江老师的师兄啊,你看上去比他年轻好多。”
- U* \4 q J2 ~ 管桐笑着点头:“我比他高两级,本科时就认识,后来读研了,又在同一个导师门下。”8 E1 l7 ?0 n2 }
“真看不出来,”顾小影不厚道地感叹,“江老师倒是挺像我爸的。”
3 T+ A" \( x+ |! w6 ~ 管桐忍不住笑出声,过会儿才开口:“你在报复他吧,因为他说你嫁不出去?”
+ o6 y* O: E! H2 t “咦,这都被你看出来了,”顾小影惊讶地看管桐,“你听到了啊?”3 y. U3 ?! x* {1 d7 ~( W$ x1 ~
管桐点头笑道:“在岳阳眼里,你就是他学生,虽然只差四岁,他还是习惯性地扮长辈。其实,他读书那会儿是很阳光的男生呢。”
) h- P2 T! B+ G$ D* i a “啊……好具有杀伤力的阳光……”顾小影哀叹,忽然扭头看管桐,拖腔拉调,“你是不是正在心里偷偷笑我们幼稚呢?”" E1 @) S& {& X! F$ N( Y
管桐摇摇头,目光坦诚:“没有,我倒是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f9 @+ W( N* X3 ?- `$ u
“嗯?”顾小影将信将疑地看他。9 G$ V( z3 R: n" B: @. A) \
管桐笑笑,刚要开口,就听到身后有人喊:“管处长,主任找您呢。”9 x& {- ?7 ^+ |5 a9 K
“马上就来,”管桐回头答一声,突然伸手拂一下顾小影的头顶,微笑,“丫头你今天很漂亮。”7 Z4 N. N& {2 e. X' @, X: w% V$ }
说完,他便转身快步走远。
! o. ? p. {& t3 \4 b8 b 顾小影愣在原地——这是怎么个状况?
作者: Longe 时间: 2009-11-12 17:29:57
第一章:在我不美丽的时候遇见你
(4)
一周后,顾小影正在导师家因为论文不合格而倍受数落时,突然接到江岳阳的短信:出来请你恩人吃饭,我作陪。" z: u; j: I5 Y, d& \5 L6 p
顾小影如蒙大赦,急忙晃着手机对导师说:“老师,研究生部有急事,要我马上过去。”
4 s+ l1 N% j) L& N9 B- P2 J. v" p' L 头发花白的导师抬头看看眼前的关门弟子,甩甩手里的论文,颇头疼:“顾小影,你得用功点,不然怎么考博啊!”4 r- t; _8 s) I0 S9 E; y" v
顾小影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声音响亮地答:“时刻准备着!”
/ F: |5 D( Z% `+ A. p6 S5 F 导师早就习惯了徒儿的无厘头,只是无奈地挥挥手:“抓紧改论文,争取学期末能发表。” p. D! ?3 I6 P# H& m" x1 D# U5 K
“知道了,”顾小影起身,貌似乖巧地鞠躬:“老师再见。”
& H1 J0 S Y) C* X 转身往门外走,心里偷笑着想:江老师,如今你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啦……' u( Z5 x. p4 O5 D3 f* W/ {+ v7 e0 i
赶到学校门口的湘菜馆时,顾小影一眼就看见管桐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只是没看见江岳阳,便有些奇怪。
& e$ ]9 h/ O5 h- ^ “江老师呢?”她一边落座一边问。' ~$ p/ m4 v* E5 e& L
“他刚被研究生部叫走了,说是有任务,”管桐指指旁边散着热气的茶杯,“连口茶也没来得及喝。”
; F% f: }* v2 v/ s' e1 z0 T “活该,”顾小影幸灾乐祸,“谁让他每次见我就问我什么时候请客吃饭?他就是没这个蹭饭的命!”
# p6 @$ X& o0 ?' [9 L 管桐忍俊不禁:“你干吗呢?打电话也不接,逼得岳阳给你发短信。”6 K' o( H$ B1 q8 A, J
“别提了,”顾小影顿时愁眉苦脸,“在我导师家呢。老头儿发飙了,非逼我发表论文,你说论文是那么容易写、容易发表的吗?还有那个破卡西尔,我实在看不懂,打算换苏珊-朗格了,反正他们师徒二人都是同一个流派的。”' R; a' z5 t2 k6 r) b
“你们学美学?”管桐一边给顾小影倒茶一边奇怪地问,“你们不是艺术学专业吗?”# v) R: ]; k/ }2 I
“艺术学更要以美学为底蕴,打牢理论基础才能研究具体形式,”顾小影拿腔拿调地学她导师的口气,末了义愤填膺,“最奇怪的是发表文章居然还要花钱?!明明都是我写文章别人给我钱的,为什么现在居然要我给人家钱?这是什么破规则?学术期刊都还干不干正事儿了?!”
; I0 A# O- j7 v* X. X. F “这就是潜规则,”管桐放下茶壶,好奇地看着顾小影,“你没有发表过论文?”
# D1 H: d) G# N/ v+ V- c6 P 顾小影张口结舌,眼珠开始滴溜溜的乱转——她似乎才发现,自己怎么连这么丢脸的事儿都说出来了?!: @/ F2 ]6 p6 Z- Q l3 c/ c
可恨管桐居然没有察觉顾小影的心理,居然还惊讶着问:“研二了,还没发表过论文?!”+ U1 j2 Q; x- a- `! K. g# i
顾小影开始咬牙,心想:管处长,你知不知道“察言观色”四个字怎么写啊?你居然好意思在我的伤口上撒盐?
9 U2 b/ O- P& _1 d/ u* J0 S# M 可是谁曾想,也就是这时候,她突然听到天籁一样的问句:“需要我帮你吗?”
( R* ~' A- s' P1 T5 j5 E “啥?”顾小影以为幻听了。
/ F0 d0 @( T6 Y& ?0 C( I5 y& R 她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管桐,却见他好脾气地重复一遍:“需要我帮你吗?我就是学美学的,我的学年论文就是关于卡西尔对康德哲学的继承与拓展。”& K U7 W d! _: a( h
“啊!”顾小影瞪大眼,似乎瞬间就看到眼前的管桐变得高大起来!
" R) k- E F) F% m8 P1 a& g" ? 下一秒,只见她“啪”地一声把那份被导师划得乱七八糟的论文拍在管桐面前,热泪盈眶地说:“恩人,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救我于水火,我该如何感谢你?”) f' @4 l( @: a! W5 P) a
恰好服务员端来了饭菜,管桐咳嗽一下掩饰住自己想笑的冲动。他收起论文,再指指热气腾腾的菜:“先吃饭吧,都是岳阳点的,他说你们一起聚餐过,他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g8 n2 D* R u# d# p. @
顾小影低头看看面前的双色鱼头、青菜盅、酿豆腐、红枣百合蒸南瓜,感动无比地想:省大居然能培养出像管桐和江岳阳这样善解人意的学生来,那可真是一片热土啊!) f* E+ o, l, a; g, s
也是把论文委托给管桐后,顾小影彻底放下了心理负担,晚餐变得越发轻松起来。她兴高采烈地给管桐讲本科时代的那些笑话,管桐在顾小影声情并茂的讲述中几欲喷饭。天渐渐黑下去,当窗外亮起霓虹灯的光芒时,管桐笑着看向面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子,突然觉得这就是他一直以来都很想抓住,却始终抓不住的愉悦感觉。
2 R( s: Q1 D3 I& Z" Q 五年来,他的生活一直太过沉重。他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世上还会有这样的女孩子,不是蒋曼琳那样的锋芒毕露,不是自己母亲那样的苦涩麻木,而是如此活泼慧黠,用她发自内心的快乐,感染周围的人。* l- h1 v; o( p3 _" @! O! A
只要她在你身边,只要她粲然一笑,你便看见,这世上最明媚的阳光。
作者: Longe 时间: 2009-11-12 17:31:10
第一章:在我不美丽的时候遇见你
(5)
托江岳阳这个“线人”的福,管桐在网上找到顾小影的博客。
& a" T* h8 o- T. @6 n2 ^ 某个不需要加班的晚上,他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一页页,带着好奇,打量这个女孩子的生活——这是种有趣的体验,或许也是到这时,他才发现,每个人,或许都存在某种程度的窥私欲。
+ ?2 H' r S9 M( e% C5 n 以及,他也发现:顾小影远比他想象中,还要文采斐然。
1 D- o8 p, U# P! S* W' ]& Q 10月18日永志不渝
6 d- d$ M, ?4 s+ V. z6 V 今天看见一个女作家写的话:爱情就像一把匕首,深深刺进我的心脏,在以后的很多年里,令我深陷于此、永志不渝。
) L% ]0 v. a8 R& N) i1 l 永志不渝,这真是个美丽的词汇,在这个女作家年老的时候,回忆那场爱情的刹那,动人心扉。
" o) C$ z6 a9 r2 F) { 她爱他,却无法和他生活在一起。
: C- g* t5 |" k8 X0 s( m 她的爱永志不渝,于是终生未嫁。8 @* X8 Q$ B6 W; |' S9 r* ^
我想起,婚礼上,人们喜欢用这个词宣誓:我宣誓,无论疾病、贫困、灾难都无法将我们分开,我将深爱我的丈夫/妻子,永志不渝。3 a7 ^. E4 ^, I& S! q8 ?
那么多的新人,都曾用青春宣誓。可是,很多年过去,还是有很多人分开。5 {; \/ e) @ O0 D5 e1 |
他们分开的时候,“永志不渝”就像一场稍纵即逝的烟火,它的美丽,只能用来嘲笑“永远”本身的短暂。
/ M1 g) W) W; v4 X! p, i3 i/ Q% M) t 所以,我想,“永志不渝”原来就是一场年轮的考验——这个词,这句话,本不是20岁的人可以说,并能说出味道来的。, j- l0 S% }4 ]5 N Z% a
就好像那位女作家,年轻的时候,没有人相信她所谓的“永远”。直到她老了,嘲笑她、奚落她的那些人,才相信“永远”的存在。
6 U/ F+ b" o* q& x6 `. F8 I7 S2 t 原来,“永志不渝”的意义,要靠时间来证实。; i2 N' x9 ]. _- I& O
原来,说“永志不渝”的那个人,一定要白发苍苍。
- n- `, f* c' Z; A, Z+ a7 ], ] 原来,永志不渝,这不单是一个关于爱情的承诺,还是一个关于生命的承诺。; q8 ^$ t* R- R% q0 f- {9 z
10月2日慕司男人与花卷男人5 \5 o) n& `3 H, c
这个城市开了第三家“元祖慕司”店。
( v% u/ |: }2 U6 O 是下午三点钟,我的脚像是粘在了店里的地板上,想转身回去,可是敌不住满屋香艳。
4 N/ j: i6 f7 Q 终于还是狠狠心,买下两份慕司,那么小,二十五元。
, p* [1 L/ F! A% K5 u 小口小口地吃,冰凉酸甜的滋味,带来和煦的小幸福。
7 y: L0 j+ r) _/ k3 a0 D9 Q9 N& F, { 半小时后,当我走出元祖,看着满街来来往往的人群时,突然这样想:是不是有种男人,就像慕司蛋糕一样?
+ w2 V4 t, `! L6 K/ G 这样的慕司男人,一定有相当诱人的外在条件,比如房、车、好看的外形、高尚的职业……让你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就像刚才的我,拔不动脚。于是终于陷进去,万劫不复的时候,还在感慨慕司的好吃——慕司男人就是有本事让你被他卖的时候还替他数钱。
9 j9 A' W: n& v" |/ C; ^' W# ? 直到你终于发现这样的男人不值得自己爱,可是回头看看,他毕竟给过你温暖的瞬间,给过你浪漫的场景,仿佛我吃慕司时候齿颊留香,于是这样的香就成了最不容易长久却最容易抚慰自己的心灵膏药。敷上去的时候,至少可以短暂止疼。9 _/ o4 k1 J9 d" L5 C$ S( ]' k
而需要止疼的时候,意味着这场爱,已经给我们留下伤口。" s0 E8 k4 m `' C, g3 I
简单地说,就是有种男人,一定是中看不中用,却总是吸引我们付帐买单,然后等买完了再去后悔到肠子发青。
3 Z/ I5 u' \6 n 就好比现在,当我吃完那么好吃的慕司蛋糕的时候,其实我比谁都清楚,这样的情调与味道只能偶尔为之,要么是用来满足自己口腹上的虚荣心,要么是用来给生活加点小调剂——而事实上,最中用的还是家里那二两一个的小馒头,两毛五分钱,敌得住饥饿。
, Q. W6 v x2 } 毕竟,情趣是情趣,生活是生活,生活不能没有情趣,而只有情趣算不上是生活,生活就是在扎扎实实过日子的前提下有情趣。
" ]# I0 u( }: J4 g; ]' i 所以实际上性价比最高的是花卷男人,也是两毛五分钱的价钱,比馒头漂亮,比慕司实惠。! B# f5 t1 k. n# d
所以,要挑个花卷男人而不是慕司男人,结婚。# ^/ f/ [7 X" o9 n* U
9月13日你想过死吗
, Q6 ] |1 K6 u( R6 I J- W1 r* S& t1 J 今天有学生问了我一个问题:老师,你想过死吗?
5 @+ k- x$ d; [7 i% d( n 我点头,我得承认,我想过死。8 {2 v- M. V4 i' }% Y
最绝望的时候,最孤独的时候,最看不见道路的时候,我十四岁,成绩普通,有点自卑,不怎么讨巧,父母对我很失望,我对自己更失望。& @" g, J; O* U. i2 s* Z
那时候就想,如果闭上眼,什么都不用想,什么责任都不用负,该多好?" O" L, B/ l o- v% l$ U
我甚至偷偷从四楼阳台往下看,楼下是冬青,还有坚硬的水泥台子。我猜,如果掉到冬青上,很有可能会毁容;如果掉到水泥台上,死了倒还好,植物人怎么办?
. G! C' e1 ~+ i4 O" E9 R6 E 那时候,我不怕死,倒是害怕丑陋地活着。) K5 q" d/ \( ?# Q3 i( r$ _. {
于是,十四岁的我,在最绝望的时候,常常就这样一个人站在高楼顶,从上往下看。开始的时候有点恐高,看着看着脑袋就晕了,腿就软了,便下意识地向后一退——只这一瞬间,我知道,我不想死。
3 Z- g; I( p" L$ S1 r$ e8 E1 D4 L 不想死,就要好好活着,坚强活下去的重要途径就是:把左脸贴到右脸上,左边不要脸,右边二皮脸。4 e( i) ^9 F7 v V, O/ `+ L4 h
于是,对于那些不喜欢我的人,我当他们是空气;对于那些喜欢我的人,我回报他们更多的喜欢,以及勤奋。- b" t4 l) h$ L+ |; h, K* Z
渐渐,时间走过去,我们长大了。日子终于越过越好,渐渐没有人会提起当年我曾经考很不好的名次,为我失望的父母神奇般开始为我骄傲……命运的诡异,常常在我们的意料之外。
: E* h* b: B5 z9 W! f3 N3 p* O 去年同学聚会,老同学还惊呼:你读研了?你当初不是和我一样成绩不怎么好吗?
- S, t& y4 ~, U# c# e6 k4 |% } 我笑——到这个时候,过去的一切不过是笑话和谈资。
; D. [. x. ~/ [; i6 r5 Q$ o% ` 其实,当我从最不开心的日子里走出来,一点点咬破茧子,钻出自己的壳,我自己也很惊讶:为什么曾经,我居然想到死?
% `* n9 p1 I- o5 m! z 我很庆幸,我终究没寻死,也没死成。
. b& N8 n1 O. J2 M 想起小时候看一部电视剧叫《上海一家人》,有句歌词,叫“走过去,前面是个天”。0 Q* h) I7 g; G& P) }* D3 S" ^3 g" I+ n
原来如此。
5 z! `- q) E+ L0 T; B 所以,你知道吗,我亲爱的孩子,你问我这个问题,是因为你还没长大——因为还年轻,走的路还不够多,美好的未来还那么模糊,所以你以为短暂的窘境就是永恒。于是,这样的绝望便让你想到死亡。' G1 G, O9 F. ]6 O( P2 c& P
你因而忘记了,活着最大的意义,其实就在于你没有死去——你还有那么多时间,用你坚定的信念、善良的心、永不放弃的奋斗,给别人一个惊讶的未来。# q2 U Z7 i" V; C% P8 w( G& {0 M
因为还活着,这一切的一切,便都还来得及。# e- I* Z' ^- f9 B! h8 |9 u8 i! `
8月29日三年一课题
' z" Z1 ~) V# J* ^$ ?& s4 o+ V: v 突然发现:读研究生最大的好处,是我可以用三年的时间,以学习的方式,知道自己的无知。% q: s" l" u0 D$ g! S% `
相关的科研成果是:初步掌握“严谨”的行动指南,基本具备“钻研”的业务素质,大致了解“刻苦”的相关路径。' e2 i. p5 O' t; U/ }& X0 u
回想本科时代,我是天真烂漫的小女生,有老师宠、有师弟师妹的羡慕,参加很多比赛、拿很多奖、发表很多文章,很多人夸。所以,不必拼抢啥子荣誉,还可于顺遂之中学习大度。
2 |* R$ ?1 P5 A. ?& z/ a" Z' @7 G 当然要感谢这些年的顺境:让我在得到许多意料之外的惊喜后,能够因为富足而学会淡然。我知道自己幸运——就好像那个坐在苹果树下的牛顿,即便你肯思考,总还要有苹果肯从天而降。
" ~8 Q+ c# H% X6 G3 ? 然而,毕业后顺风顺水考上研究生,却发现从此前路多泥泞——你是研究生了,老师的衡量标准自然提升。8 q% x7 Q6 S$ e
明明大学时经常被老师当作勤奋钻研专业的学生加以表扬,可是现在却总被训斥:你引用的这句话从哪里来?相关原著看过吗?原文的意思是什么?出自哪本书哪一页……( S1 f" q+ h5 z% R2 ?
再不敢耍小聪明,开始认真读书,凡引用论据必先将原著通读,不求甚解必将被导师封杀!0 P+ ?2 |$ A- L1 L! {* u5 j! a% h8 W
导师若是令狐冲,我就是峨眉派小尼姑——导师门下多女将,皆一心考博不谈爱情。# D% J2 D0 U, D4 a6 h; Q
想不严谨是不可能的。2 F6 B9 m5 U% s
惟其这样的严谨是耳濡目染而不是耳提面命,才真正渗透进我们的内心。
" y% {$ m& I z5 O2 i6 |3 P 就这样,我很开心我可以用三年的时间认真学习关于“无知”和“谦虚”的话题,用以后所有的时间学习人生这部大书,请爱我的人相信,我会是个好学生。 y* e+ X9 K, j( p( e! Q
三年一课题,我知道毕业时书本上的知识多会还给老师,可心里的逻辑将永不改变位置——那些大学里学到的思维方法与人生观点,是我一生受用不尽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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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b- G$ O6 K& P……
, |% P. a- g. m& |" v0 o7 H 深夜,省委大楼的灯光一盏盏灭下去。然而办公厅一隅,管桐仍然端坐在电脑前,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或俏皮、或深沉的文字,不得不承认:顾小影的文字,连同从中折射出的丰富的内心世界一起,令他惊讶!1 d7 _# d8 o; S* E8 \2 s
他一页页地翻看下去,越看,就越觉得这个女孩子是不容错过的宝贝——他喜欢她的笑容,更喜欢她内心深处的善良与才华。; I( |9 p: D- g
初见她时,管桐觉得她只是个很乐天、很活宝的女孩子,可现在,他看到了这个女孩子身上与众不同的那些智慧光芒,他知道,他已经悄然心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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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Longe 时间: 2009-11-12 17:32:48
第一章:在我不美丽的时候遇见你
(6)
很快,时间就到了十月底,天气凉下来,省城的天气好得不像话。6 ]; @0 @0 |3 b& P
天空蓝得透明,云彩好像撕碎了的棉花糖,秋风吹过来,带着浓郁干草的香气。
# M6 E% H7 m, m, X; L7 B* g 顾小影的QQ签名也换了,叫做:秋天来了,鸟儿飞走了,鸟屎留下了……
; `6 z8 E9 Y% e5 a/ o0 c 被许莘嘲笑:“看这签名,就知道主人是个多么没有品位的家伙。”
/ R5 ^2 w, G+ B# F2 J& Q8 u9 { j 顾小影正在打“连连看”,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反驳:“你有品位啊?你看看你那个签名,小资产阶级调调儿,还像革命接班人吗?”
. D" e( M6 ^+ t. A# o& I 许莘的签名七年如一日,未曾改变:人生苦短啊,抓紧吃,抓紧睡……
9 l9 f: E2 ?2 {7 V 不得不承认,这真是两个志同道合的家伙。
% a% }5 [+ A) z6 d7 ` 管桐的头像开始闪动的时候,顾小影激动地尖叫一声:“啊!我的论文!”
: U0 v5 c- \- e 许莘凑过去,看见QQ上一个青蛙头像在跳,再看看名字:符号美学大师?!' s5 B2 h2 G2 S
她实在绷不住,哈哈大笑着拍顾小影的肩:“真看不出来,管处长这么幽默啊?”
3 K2 N6 w, h( c, r& n' M/ p 顾小影“嘿嘿”笑:“看看名字就可以确定,他的这篇论文肯定比我自己写的要好。”& K; F4 e) X4 b( g q+ @
一边说一边接收文件,下载完毕后打开一开,倒抽一口凉气!
1 @4 A, c$ c' q7 s& s 顾小影几时见过如此规范又工整的论文?
% ~% b7 X3 S/ J {& c: p 这字体,楷体宋体黑体错落有致;这注释,①②③④严谨规整;这结构,时并列时递进节奏适宜;这小标题,精准概括疏密得当……这这这,太让人震撼了吧?!
4 S6 ^( K6 r( z9 i. h 顾小影瞪大眼看论文题目:《艺术是一种超越性的结构过程》——天,太有学问了!2 W; \! Q3 @! n; {- v( h/ |
再看内容摘要:德国学者卡西尔的符号论美学理论,作为其独特的符号哲学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对20世纪西方美学产生了广泛而深远的影响。本文从他的符号哲学理论入手,探讨其对艺术的基本界定:艺术是一种超越性的结构过程。其中,又包含三方面的规定:艺术是一个发现实在形式的过程,一个创造性的结构过程,一个超越实在的解放过程……1 t, u5 n- _1 {4 S
顾小影再次目瞪口呆。
0 I& F, p& P7 ]/ I% G# t 许莘再次肃然起敬。; O9 U' z2 B9 s
两分钟后,无法压抑激动心情的顾小影给管桐回复:恩人,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 V6 B7 R) z3 ]' t: i: H
符号美学大师:不用客气,举手之劳。/ @! T# a( K6 p
顾小影涕零了:我再请你吃饭吧。
& j2 d6 x+ f3 N9 G 符号美学大师:不用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其实你论文里的东西基本都能用,就是结构不清晰,我调整了一下,拟了新题目而已。
! G$ q. J; @+ a; Q' I/ g0 [9 A+ z 顾小影很坚持:不行,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你得给我个报恩的机会。
3 F; v1 F" c1 s" F 符号美学大师:……( b" H* O/ k+ y; G* I
顾小影催:快说啊!
8 _2 l, u O( I2 U 符号美学大师:今晚我刚好要去步行街那边配副眼镜,不然一起去那边吃小吃?* e* l6 [% i( M2 i
顾小影大惊:你近视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Q/ m6 c- ^# r: T' p* J) Z' n 符号美学大师:不近视,可是觉得那样会显得比较有文化。
; }* P3 p/ w% a! H: u$ J0 |) N 顾小影大笑:相比我而言,你已经够有文化的了……那就今晚吧!7 D+ O4 n% i0 P! T% a. v" h. e! n1 J
符号美学大师:行,下班后我给你打电话。& }# V) @& N, R
顾小影迅速打两个字:欧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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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莘在顾小影身后看热闹,纳闷地问:“他为什么这么帮你?”/ ~ d. ^$ E1 _. r' J
“看我可爱呗,”顾小影头也不抬,一边打字一边答,“谁让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
0 F3 P/ v4 v/ N# S “我呸,”许莘翻个白眼,继而肯定地说,“他对你有意思!”
6 e- r2 J& J) k4 [ 顾小影转过头来,看看许莘,想了想,点点头:“有可能。”
: B/ z" M6 ?" F9 Y 许莘笑得很奸诈:“那你还赴约?你是不是也对人家有意思啊?”6 E; Z1 C! f- Y. h% q) d# @: ]
顾小影挥挥手:“不可能。”
$ p+ c6 J0 I" l 许莘很纳闷:“为什么?”6 B. j# z4 ?$ k* E G3 N9 `8 y
是啊,为什么呢?% H7 F' Q* v# g+ b n9 B O
晚上,当管桐也问出这个问题时,顾小影觉得自己真的无法再嬉皮笑脸下去了——管桐不是许莘,没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 `6 f+ y: C0 x
他直直站在她面前,目光温和却不屈不挠地问她:“为什么你不可以做我的女朋友?”) B! ]% }/ s$ O1 G w
这件事情发生得太突然,顾小影有些发懵。
# K- l, Z; J- @ 她在快速回忆——这事儿是怎么开始的来着?
, I7 y( t5 P H9 R8 m9 A% ] 好像是傍晚,两人在步行街碰头,一起去吃了晚饭。管桐带她转了很多弯,才在步行街上某个不起眼的小胡同里找到那个不起眼的小店。店名很古怪,叫“鱼”。内里经营酸菜鱼、水煮鱼、酸锅鱼……于是他们就吃了酸菜鱼,那么大的一盆,只要二十八元,真是很实惠……嗯跑题了,拉回来……然后他们就摸着滚圆的肚子在步行街上闲逛,说点乱七八糟的话题,说的什么她也记不清了,反正她向来是个“话痨”,不会让气氛冷场……再然后他们就去了百年老字号的眼镜店,陪管桐选了合适的眼镜框,K13的镜片,好像花了六百多元的样子,真贵啊,眼镜业果然是暴利……嗯又跑题了……然后他们就拿着配好的眼睛出门,到附近的广场来散步,看音乐喷泉,音乐是《命运交响曲》,很澎湃,可是这么澎湃的曲调里他居然好声好气地说“顾小影,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
( ^9 X! k/ Y& O. ^0 ?, c' R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8 P4 m2 W4 J- C5 v9 m# ^ 顾小影怔怔地站在音乐喷泉五彩斑斓的灯光下,管桐静静看着这个打从认识那天起就眉飞色舞的女孩子,看她一眨一眨的大眼睛里闪烁着迷茫的光。
. h) G8 v0 Z5 c e. m. n+ U 过很久,才听到她说:“不可以。”
5 p3 ^9 ^0 I0 d 管桐便问了:“为什么不可以?”
. f* [5 u6 Z& w$ l 顾小影微微皱一下眉头,似乎揣摩了一下措词,却终究还是有些忐忑地说了实话:“我不喜欢公务员。” m( T/ M+ F; V
“为什么?”管桐纳闷。) q* h* T; \" b1 N
“我爸妈都是公务员,我从小见这个圈子里的人见多了,”顾小影撇撇嘴,“好多人除了喝茶水看报纸什么都不会,如果有一天下岗了肯定得饿死。没啥文化吧,还要霸住个位子不撒手,说起话来也拿腔拿调的……噢对了,还有那些溜须拍马、阿谀奉承之徒,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存在价值。你说,这不是浪费纳税人的钱吗?”% U: B4 t+ _( Q" \
管桐哭笑不得,过会儿才问:“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 b0 t) R# m" a; l$ a' e
顾小影想了想,摇摇头:“好像不是。”
+ {% o, @9 k/ s0 G& A7 ?5 J/ O0 X5 E “那为什么不可以?”管桐耐心地问。
0 a+ ]% A7 I! ?4 a7 Z4 m) w “因为你总有一天也会变成那个样子啊,”顾小影的想象力顿时丰富起来,表情瞬间变得悲悯,“在这种环境里呆久了,总有一天你也会有啤酒肚,脑满肠肥,官僚主义,不学习不进步,整个人就像一条大蛀虫……”# q, Z8 T2 _ u! H* n' r
“停!”管桐终于听不下去了,苦笑,“顾小影你电影看多了吧?”
0 U8 R D- n- X “啊?”顾小影如梦初醒般看着管桐。
+ v- i2 Q6 i5 f" R$ Y “电影里的‘蛀虫’好像都是这副脸谱化的外观,”管桐叹口气,“可是今天的政府机关已经不是这个样子了。尤其是在省直机关,硕士生和博士生的比例已经越来越高。以我们处为例,六个人里有一个博士,三个硕士,剩下的两个本科生都毕业于211大学的名牌专业,平均年龄三十五岁。我们工作作风严谨,不断学习不断进步……顾小影同学,你不可以戴有色眼镜看我们。” { G+ _, W& c1 P6 [& s
顾小影瞪大眼看管桐,将信将疑。7 W, {' v$ o p! a, y9 a r
管桐再次无奈地叹口气,走到顾小影面前,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说:“顾小影,你要不要到我工作的地方参观一下?” a3 S4 H8 W1 {/ a. B% S- M2 ~2 m% m
顾小影呆呆地看着管桐。她看见,在不断变换的彩色灯光映衬下,他脸上的光影也在不断变化,勾勒出他的脸部轮廓,娃娃脸的样子真是可爱……/ `. W8 T- E- k
突然,顾小影恍然大悟地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要配眼镜了。”
7 `0 [1 y2 P. W% k 话题太跳跃,管桐半晌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 R4 K/ Y% Y- }1 O “因为你一点都不像三十一岁的人,”顾小影“啧啧”地感叹几声,继续仔细观察管桐的五官,“你配眼镜,是为了挡住这张娃娃脸吧?”2 E+ W/ s2 s. F0 f7 l3 t
管桐郁闷地低下头,无语了。) c( k& P2 M, f9 `+ o1 g
就这样,那天晚上,厚道的管桐到底是没忍心问——顾小影你是从外星球来的吧?
, E/ {( h# H7 R K% \ 他真是……真是彻底败给她了!
作者: Longe 时间: 2009-11-12 17:36:08
第一章:在我不美丽的时候遇见你
(7)上
管桐的初次表白就这样夭折。顾小影发誓她不是故意要转移话题的——她真的是感慨于某些人的青春永驻,真诚地发表一下意见而已。
2 |9 o! r0 b% U( Y$ d' o# k 可是管桐却就此消失于顾小影的视野——哪怕在她得知自己的论文可以不花钱就发表在某艺术学院的院报上时,她高兴坏了,一连给管桐发了三条短信,说要请他吃饭,可是,他却丝毫没动静?!* W: O3 \% U' r J3 p4 c
顾小影有点郁闷。* v# L: M/ k7 T: a( R" E
不过一般来说,任何郁闷都不太可能在顾小影同学的精神世界中永存——十分钟后,她一转身,已经神清气爽地站在管理系大专班的教室里。
! T' c# u( a2 s; `0 o+ o" H 这天是给已经读大二的专科生们做专升本前的思想动员,作为兼职班主任,顾老师无疑是极其负责任地絮叨着。不过专科二年级的学生们已经不是新生,再加上和顾小影已经很熟悉,便笑嘻嘻地在台下接话茬。& v* b7 `: ]. }9 w0 k
渐渐,你来我往的,场面就趋于混乱了,最后演变成一个人在台上笑,一群人在台下笑,热闹得不得了,好端端一场班会又变成师生八卦恳谈会。
1 r4 z& W3 k5 y7 P" x- H 管桐在江岳阳指引下从敞开的后门口往教室里看的时候,就见顾小影坐在第一排的某张课桌上,挺直了背,双脚踩在面前的椅子上,双腿并拢向左侧倾斜45度,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在比划着说话。
0 l) Z. M0 \2 P: z( j 管桐无比惊讶——真是太诡异了,如此粗俗的地理位置,她是怎么挺直腰板做出这幅好像是在接受外交会见一样优雅的高难度动作的?!
9 l, r! P8 @) S1 N4 F 江岳阳从管桐背后探头一看,痛苦地拍额头:“这个顾小影,怎么从来都没点为人师表的意识!”1 J- _" w" g9 N3 C
他边说边往前门走,却被管桐一把拉住,小声道:“听听他们说什么。”
: U: O8 w: R# C 两个三十岁上下的老男人,就这样开始听壁角。
1 X! W) o. A+ O' a 前排正有女生在哀叹:“老师,如果我们升不上本科,就这样毕业了,真不甘心,我还没谈过恋爱呢。”
( L& E8 V, V' Z" v8 E! J 顾小影配合地点点头,表情很忧国忧民:“是挺遗憾的。”
+ p A, Y& _" _ 门外的江岳阳又开始瞪眼,抬脚就要冲进去,再次被管桐拖回去。
* x4 v3 d8 v" K0 m 顾小影丝毫没有察觉到后门口有人——专科班人少,只坐满了教室的前三分之二。
( R- s/ |% K3 A& I& o 只见她从桌子上跳下来,拍拍手,笑眯眯地看着台下的学生:“孩儿们,你们是不是很想在大学里谈场恋爱?”8 B2 }$ d I; l/ ~5 D
学生们点头如捣蒜。. |1 ]% J W, p) I$ C
“说到这个,你们老师我就是专家了,”顾小影摊摊手,做个貌似很谦虚的表情,“话说你们老师我,用六年的光阴亲眼目睹了艺术学院校园爱情的各种形式,得出结论如下。”
l( y5 w' }9 V" d' P# V 她拿腔拿调地清嗓子,一手按在身边一男生的课桌上,一手伸出来,纤细修长的手指以指根为圆心在傍晚的落日余晖中划圈:“在座的各位,都知道价值决定价格的经济学原理吧?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只有当你自己的价值提高了,才有可能在相同价位的异性中挑选等价交换物?不要以为男人都只喜欢美女、女人都只喜欢帅哥,虽然咱们班的女生都很漂亮、男生都很帅,不过我觉得,只有内外兼修,才会更有市场。不然,你见谁买东西只看包装袋,而不管里面的东西性价比高不高?”( _1 H$ Y: \* b4 ?5 H0 L$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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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眨眨眼:“古人把这种行为叫‘买椟还珠’,挺厚道的是吧?要我说就是脑子进水!”
; j. l+ P0 J8 \7 C 台下学生开始笑,有男生起哄:“老大,你男朋友是不是脑子进水啊?”
3 x" g. `" I# u+ l9 Q, G) r" D 顾小影也笑,回身抓起讲台上的粉笔头砸在男生脑门上,满意地听到“哎哟”一声惨叫,扁扁嘴道:“说到你们老师我,这么秀外慧中、蕙质兰心的女子,当然要好好挑一挑,总不能为恋爱而恋爱吧,多不值!”3 }2 _# C% u5 ?6 X5 u: d& B
男生发出群体性的呕吐声,女生则笑着起哄:“老师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谈恋爱?”' n1 w! O/ M1 s( T) B. w" x
顾小影摸摸下巴,想了想答:“大四,别人都说是黄昏恋……”6 c1 u4 U2 d/ q4 [& k4 X3 d
“切!”学生们爆发出不约而同的不屑的声音。( N' l! {7 Y( i. I a( Q
刚才被砸脑袋的男生咧嘴笑:“老大,大四才谈恋爱,你也真好意思说!”
0 K' R f8 u2 |, a3 m( N' I 话音未落,很顺利地又被一颗粉笔头击中。男生愤怒地抱怨:“老巫婆,不准体罚学生!”
- @5 i' O* I( e6 V4 S 顾小影撇撇嘴:“老师当然不准体罚学生,不过我是老巫婆,不受这规定约束。”0 j* i1 Y% a2 X' r8 J4 r3 v* H& o
周围响起哄笑声,顾小影得意地抱着胳膊笑。
" {' q$ a6 T" n3 @! t) h; D. g 女生则抓住顾小影,开始八卦:“老师,那你们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V1 o z, \( L( F
“好火爆的话题,”顾小影咂咂嘴,“话说我们从试探到热恋,现在终于进行到分手了。”& s% H; k4 I0 r1 x/ W1 j( U" ]7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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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i, t L, }“啊……”女孩子们失望地叹息。
& U( }3 o0 x6 ?1 F+ Q 顾小影摆摆手,难得的一本正经:“不过,我倒从来没有后悔过。因为校园里的爱情很干净、很美好,没有那么多的衡量指标,只和爱情本身有关。因为真心喜欢,才会在一起。这样的感情,一辈子能有一次,也就足够。”
+ _# N$ z1 I7 E3 `2 P, `* h/ l, D “可是,”她也是鲜见的语重心长,“未来太远了,我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们干涉不了别人的未来,便只能干涉自己,只能尽量让自己更加美丽、优雅、智慧、丰富一些。”
- n L' a. S1 A7 l" @ 灯光下,从管桐的角度看过去,她的侧脸闪闪发光,大V领的薄毛衫领口不知道缀了些什么东西,在灯光照耀下晶莹地晃动。/ k8 c9 j0 S! ^* v5 J
她的眼中有自信的神采,她走到女孩子们中间,随手揽住一个女孩子的肩膀,对所有那些年轻的孩子们微笑着说:“亲爱的们,能认识你们,是我的福气。我运气好一些,直接考上了本科,后来考上了研究生,可以说很顺风顺水。所以,是从你们这里,我才见到了什么叫做不放弃。你们经历了高考,或许有一点失意,但你们不认输,继续冲刺丝毫不亚于高考难度的专升本考试。你们让我知道了,从来没有什么失败是一辈子的。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你们是我的老师。”
l( F+ h! k& Y* \; D 台下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不过年长三四岁的班主任,刚才还喧闹的教室,顷刻间变得鸦雀无声。
2 K b! p8 \- O( ?/ W- t “所以,今天的动员会,我就知道我不需要说太多,”她一踮脚,再次坐到一张空着的课桌上去,手抄在裤兜里,咧了嘴笑,“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本科生未必就比专科生优秀,可是多出来的那两年大学生活,却可以让你们完成许多现在可能来不及完成的心愿,比如,谈一场干干净净的‘黄昏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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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Longe 时间: 2009-11-12 17:38:11
第一章:在我不美丽的时候遇见你
(7)下
下教室门外,管桐和江岳阳互相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 m Y. H# z/ \% B. U4 `) U 教室里的班会还在继续,不过后来就已经基本上变成一群学生围着一个老师的聊天会。逐渐有女生拿出零食来,教室里果壳乱飞,又发展成为茶话会。话题从大学爱情到英语四级,到某个老师的糗事,最后变成顾小影一边嗑瓜子一边眉飞色舞的笑话专场。
$ t ?+ _5 ~1 a7 \ 江岳阳扭头笑着看管桐:“真栽了?”
6 m- I9 Y. h/ S( H$ }$ q 管桐挑挑眉毛,也笑了:“听你这口气,好像很不相信我会栽?”# x; y3 y9 v$ }# F% W2 y
“我是不相信一个人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江岳阳摇头,“这种女孩子太聪明,口才也太好,我看不出她和蒋师姐有什么区别,反正看着都是一样的要强。”
& Q; D1 u$ ^4 A, _" T( P+ D5 y “其实是不一样的,”管桐看着屋里不断前仰后合笑着的学生们,若有所思,“和蒋曼琳相比,她更懂得示弱,心态也更阳光一些。这世上自以为聪明的人太多了,其实真正的聪明人,是那些知道自己不聪明,所以肯认真生活的人。”
0 X1 B2 P$ o" I: Q 江岳阳用同情的目光看管桐:“你完了,你真栽了,你将来绝对是个妻奴,这种老婆你根本震不住。”
0 L; N) K! f" L) }, n0 Z: s “干嘛一定要震得住呢,”管桐不看江岳阳,只是看着门内的人们微笑,“找老婆又不是找丫环。”/ K# H; ~# K% f; \6 F. K
“别说我认识你。”江岳阳无奈地拍头,抬脚就进了教室。6 X* C, Y5 F. H4 Q
管桐没拦住,下一秒,只见江岳阳在教室后门口喊:“顾小影,你坐哪儿呢这是?”% ^/ m$ D4 `, A5 J0 d
正在桌上兴高采烈讲故事的顾小影一惊,下意识地从桌上跳下来,没踩稳,脚从椅面边缘一滑,“砰”地一声,就摔在了地板上?!
4 N5 @, i4 m# p1 g# |# y; g 时间停滞三秒钟。
: h. h% s( }! h$ f5 ? 三秒钟后,管桐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教室,同一时刻,江岳阳急三火四地冲过去,一边喊:“顾小影你没事吧?”
% _# o0 B4 l; u- E: B W0 j 一群学生也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把顾小影从地板上扶起来,刚才被顾小影揍过两颗粉笔头的男生着急地冲上前,扶着顾小影地胳膊一迭声地问:“老大你没事吧?”, h& h" }% @: A4 s6 }. I
“哪个畜牲在大呼小叫,”顾小影借助男生的力量爬起来,一边抽着气揉膝盖,一边看着江岳阳咬牙切齿,“江老师,别告诉我是你!”& F, t% _# @& o. E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会吓到你,”江岳阳和顾小影年龄相仿,本身就习惯了她的没大没小,也是真的内疚,便不计较她说什么,只是低头看顾小影牛仔裤上的污迹,担忧地问,“疼不疼?”% P" ], m6 j) k2 ^3 ~
“不疼才怪!”顾小影抬头狠狠瞪江岳阳一眼,然而就在越过江岳阳的肩膀看过去的一瞬间,她再次石化!9 O$ f* _3 {7 D: L* c# S: Q
管桐?!
- d& f( Z: c+ x 大概也是看到顾小影的表情,学生们一个个地安静下来,随着顾小影的目光,好奇地看着管桐。" s7 \/ ]6 v& i/ H" Z
灯光下,顾小影看见人群外的管桐叹口气,再从学生们让开的地方走进来,走到她身边。他伸出手,把她从搀扶她的女生手中接过来,揽到桌上坐好了,弯下腰,拂去她裤腿上的尘土。他旁若无人地做着这些事,好像这本来就是他应该做的一样。% v+ P# |) c5 G9 M
教室里安静得好像掉根针都能听到。
; Q" f/ n" D% E" N) A5 ?% s( m 良久,他才低声问:“没受伤吗?”8 B3 M( y% I' P- V
顾小影呆呆的:“你怎么来了?”
: v4 ?6 Z1 F! O& U2 P0 g& M& @ “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饭?”管桐无奈地看着顾小影微笑,“我怎么知道除了吃饭还要接受你的三拜九叩?”
) V9 J1 x* L& ~. `: `% p/ | “还不是被江老师害的!”顾小影回过神来,翻个白眼,瞅江岳阳,“今晚你甭打算蹭饭!”2 q1 t6 {& n' M3 W2 g/ @ Y4 }5 z
“我哪儿敢啊,”江岳阳笑,“我是个有操守的人民教师,不做电灯泡。”, B8 H7 U# M" Y' U- ^' W: x
“噢——”看明白个中缘由的学生们捧场地起哄,站在后排的学生还努力踮起脚看管桐。- |; g1 C7 r. F7 F/ m
顾小影微微有些脸红,转头用手指着带头起哄的男生薛路:“我今天没把粉笔头扔你嘴里你难过是吧?”
( O. _& `3 J/ }- l& {+ ~, ^ “是啊是啊,”薛路挤眉弄眼,然后手一挥,“弟兄们撤!咱也是有操守的人,不做黄昏恋的电灯泡。”5 K4 r) f0 M. a2 W; U, A
顾小影闻言,转身抓起一个粉笔头奋力扔过去,打在教室门上,发出响亮的声音,一群男生笑着跑远。2 k0 A& i0 W8 I, B* V7 h- Y
一边的江岳阳无奈地笑,拍拍管桐的肩膀:“我学生就交给你了,师兄。”
: F! k+ u) @: ?9 W7 N& l; R1 I/ `0 @ z 顾小影扔完粉笔头,回头瞪江岳阳,只见他不为所动地从她面前经过,四平八稳地走向教室门口。只是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转回头来看看顾小影,再看看管桐,打量许久,表情似乎很郁闷。
2 j0 n9 F! |# y2 a$ ]& z% q 顾小影纳闷,便扭头看管桐,只见他也是莫名其妙的样子。# k# J \ ^4 _( l% C9 E
顾小影眨眨眼,歪头,伸出手放在脸侧摆摆:“江老师,拜拜……”. L8 s, l) W" C- C4 e1 l* |
江岳阳终于仰头叹口气,再回头一本正经地对顾小影说道:“顾小影,我郑重声明,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叫你‘大嫂’的。”# D+ W) n0 J' [2 t) q+ V6 \
说完便摇头叹气地走出了教室,留顾小影在他身后瞠目结舌,管桐忍不住笑。
8 u$ ]- f% x, F' R/ L' R 秋天的傍晚,天黑得早,转眼间教室外已是华灯初上,教学楼里渐渐没了喧闹的声响。7 n7 Q1 E3 s/ f" m# d$ Y" e
管桐犹豫一下,还是握住顾小影的手,弯下腰,看着顾小影的眼睛,再次耐心地问:“顾小影,不要急着否定我,试着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 R% }& _1 H: Q% U. Y4 q/ x 顾小影看着管桐的眼睛,有些踌躇。6 ~7 Y, S, A* N: B% _* D/ |7 ~
她听见他叹气:“顾小影,给我个机会,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f. p, p0 d" ?( l# G, c0 ~, ~
心底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温柔地动了动,有暖意如微弱的烛光,小小地在顾小影心底跳跃一下。她抿住嘴,只是看着管桐,不说话。
4 s6 l/ O8 L" F2 m1 o; _0 f) c 是过了很久,久到管桐清楚地听到顾小影肚子中传出的“咕噜”声时,他忍不住笑了,顾小影也笑了。$ o9 J& r9 s4 g: K5 p+ E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手撑住桌子跳到地面上站好了,伸手抓抓额前的刘海,吁口气。
, w; A; ~) ~0 |1 x% S 然后她仰起头,眼睛晶亮亮地看着管桐,说:“让我想一想。”
0 {1 t; J# H8 o0 n( @ _ 管桐点点头,微笑。
! A. M7 @0 _- n' \: P8 r6 e 这就是顾小影和管桐的第六次见面——苍天可鉴,她依然是在无比落魄的境地下遇见了他。而他,还是义无反顾、坚定不移、视死如归地,爱上了她。2 d4 _+ l9 ~, I,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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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Longe 时间: 2009-11-12 17:41:56
第一章:在我不美丽的时候遇见你
(8)
其实,顾小影对管桐的好感早就在一次又一次的相遇中一点点地增加着。
" @) v; M5 S! j: M 她不是不喜欢管桐,更不可能看不上他,她只是有些害怕——曾经,陈烨也是这样真诚地说他喜欢她,说从此以后会照顾她。可是后来,还不是离开了她?
2 F; j4 @( B7 s- h2 W( U$ v 那时,陈烨是艺术学院里赫赫有名的“第一小提琴”,英俊、温和、才华出众。他开口说爱她的那天,虽然远在她的意料之外,可她还是不假思索就答应了。; J- g- F4 n# u; A. w
这才是她的性格——喜欢,就不需要遮掩;爱,就坦然面对。3 l) \* ]+ S$ G: F8 Z
他们在一起两年,他陪她走过大四考研最辛苦的岁月,陪她走过“非典”开始时最惶恐的阶段,甚至还陪她经历了隔离室里每一个咳嗽的夜晚与绝望时最无助的悲凉……那时候,他们是真的相爱。
- x2 U0 t) F; x; I; G9 d 她甚至想过,待她研究生毕业,他们就结婚。
$ N( s Z V& o9 l* s 带着这样的愿望,拿到研究生录取通知书后的那个暑假,她第一次带他回自己位于F城的家。她的父母虽然并不赞成她找一个学艺术的男朋友,却终究还是宽容地接受了陈烨的存在。他们和他聊一点关于家庭、父母、未来的话题,得知他已经和省歌舞剧院签订了就业协议,也给了他真心实意的祝贺。* W" c6 q- ]! a# ]) U$ p3 A0 h7 A
那个夏天,她和他在那个海边小城里,一起看潮起潮落,一起听海鸥的叫声。高高的栈桥上,他站在她身后环抱住她,在她耳边说:“小影,我爱你,我一辈子都会爱你。”9 S+ b6 H; _6 n5 E( b
那时,她闭上眼,仰头微笑。她感受到海风从脸颊抚过,深呼吸一口带有浓浓海腥味的空气,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7 ~' X$ g0 d, b3 h/ R L- r
三天后,她送他离开。
' Y9 Q. a! c8 b* }1 K1 h2 @ 他站在火车站的月台上,给她一个拥抱,看着她的眼睛说:“小影,我爱你,一辈子。”; d1 X% c8 M+ v% @7 O) m
这是他最后一次对她说这句话,她还记得他的目光,郑重的、深情的、没有杂质的。- b ]5 O* ~5 ~8 W+ Z! l& ]2 @& `
她看着他的眼睛,觉得世界光芒万丈。5 r* x: d; f) j. D# F) \2 u" H
那时,她是个傻孩子。她不知道,有时候,男人说“我爱你”,是因为他无法再爱你。7 J7 \. q; i! x
此后剩下的暑假时光里,她给他发短信、打电话,他总是零零落落地回复。她以为他忙,便不再多骚扰。九月二日新生开学,她高高兴兴回了G城,却接到他的短信:小影,我要去萨尔茨堡莫扎特音乐学院学习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你不要等我,我祝你幸福。
8 M# d$ `) @6 O8 Z: e 她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来得及见他,就在这满头雾水与满心震撼中,与自己的初恋诀别。
/ x' k* O. r( f5 L# W1 z) H4 I/ g 那晚,她爬上学校南边不算高的山顶,仰头看夜航的飞机,在深夜无人知晓的寂静中,号啕大哭!! K ]# f1 b% |
那是她研究生时代的开始,也是她爱情的结束。# F# h; Y5 M) U6 M3 a( P- D' j6 h
那天以后她知道了,这世上最不靠谱的东西,便是承诺。/ C) ^: R6 A1 [% T2 K
不过,顾小影之所以是顾小影,就是因为她有像壁虎一样断尾再生的顽强生命力!$ s6 V9 i+ X4 O7 \
研一,六个公共课导师每人每周布置专业书籍一本,要求通读后各写读书笔记若干、专题论文一篇——几乎所有人都对管理系这种疯狂的研究生教学模式怨声载道,却只有顾小影甘之如饴,每天在学术的海洋中与阿恩海姆、马尔库塞、伽达默尔等人顽强搏斗。' j% e9 g$ A) H
那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分,研究生公寓五楼,常常可以见到一个穿白色睡袍的“幽魂”披头散发地捧书苦读,偶尔还字正腔圆地深情朗诵:“在光亮中,世界始终是我们最初和最后的爱!我们的弟兄们和我们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正义是活生生的!于是,帮助生活和死亡的奇特快乐产生了,从此我们拒绝把它推向以后。在痛苦的大地上,它是不知疲倦的毒麦草、苦涩的食物、大海边吹来的寒风、古老和新鲜的曙光!”
& q$ [5 s% R- J$ @ 一阵高亢的朗诵声过后,通常会有一把勺子、一根筷子或者别的什么餐具从天而降,伴随着许莘愤怒的咆哮:“顾小影你还睡不睡觉了!大半夜的装什么倩女幽魂?加缪泉下有知,也得让你气活了!”% k2 t$ A6 \ q)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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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研一那年,尽管顾小影没有发表任何科研论文,可是苍天可鉴:她几乎所有课余时间都花在读书上。
4 \) Q6 m0 O, R. v 一年过去,身高一米六五的女孩子,体重直接跌破50公斤大关。
0 Q0 W! s: _, } Y Y$ K; t 可是,她依然是那个笑眯眯的顾小影。
$ L% V# m( T' e. } 她依然乐此不疲地赚钱,乐此不疲地逛街买漂亮衣服、去陌生城市自助游、和男孩子们约会,幻想一场又一场美好的爱情。$ n& o, {9 @8 @* \
看上去,她还是那么感性而随性的一个人。然而,也只有那些熟悉的人才会知道:这个女孩子,有知性、敏感、冷静的心。
5 V. Y% o) H X# o4 f3 S 你知道吗,在这世界上,是真的有些人,拥有发自内心的、顽强的快乐。而这样的快乐,大多是建立在幸福与不幸的交汇点上——登过幸福的高峰,再跌落不幸的深谷之后,才能恍悟,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会比失去更恒久。
a& M1 ?* V" m/ `) t 所以,在自己还可以拥有快乐的时候,要分秒必争。
& N! j; K* j2 C1 q 也是那时,顾小影知道了,她深爱了十余年的言情小说之所以有如此巨大的市场,就是因为那里面塑造的人,大多都把爱情当一辈子的事——因为痴情,因为放不下,所以才感人。
) V- n4 i& J6 r: M5 ]- F; O: D 可是现实生活中,并不是所有人都如此痴情——随着陈烨的离开,顾小影的对他的爱已经转变为淡淡的不屑。她承认自己骨子里有某些无法抗拒的清高,她不是上帝,不会宽容地原谅,所以,她只爱那些爱她的人。
" x# o7 P% S0 d 她从来不否认自己的理智,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虽然就生活方式而言,她依然过得迷迷糊糊、颠三倒四、乱七八糟的,但是,她笑嘻嘻地看着周遭的这个世界,心想:真正乐天的人,其实往往都是极其理智的人。3 K" Z2 P8 S- {; u/ I
因为能支配我们的灵魂的,始终只有我们自己的内心。
8 C/ g" ~5 X; B4 L8 _ 那么,顾小影,问问你的内心,你是否喜欢管桐?/ m/ ~+ a( s& K9 A2 A
顾小影踌躇了。4 |! U* ]) R: ~' q. \* s* Y
她必须承认:管桐勇敢、博学、斯文,当然也算是身体健康、年轻有为……除了大她六岁这个稍显悬殊的数字之外,她对他一切的硬件都如此满意。
- y! h* [' q0 e9 A$ A) X 至于软件——她自认自己的眼睛还不是太瞎,她分明看到那些真挚的情感,与爱情有关。( V+ V7 ]3 t O/ ~: R' ~
尽管,她并不认为他能给她一辈子的幸福与照料,可是既然不存在什么“永远”,那么眼前的这些,已经足以让她动心。# Z; F+ k2 M' R' Y3 O$ U
十一月,下第一场雪的时候,顾小影第N次问自己:哪怕只是眼前的幸福,你是否真要视若无睹?
作者: Longe 时间: 2009-11-12 17:42:47
第一章:在我不美丽的时候遇见你
(9)
就这样,在顾小影的迟疑里,此后的半年,两个“没名没份”的男女开始了他们不属于恋爱,却又明显很暧昧的接触:管桐开始减少自己义务加班的次数,同时越来越经常地出现在艺术学院周边的各家价廉物美的小饭馆中。/ A- C' i& G {1 a: A+ q
水煮肉片、蒜泥白肉、臻蘑炖鸡、沸腾鱼……热气蒸腾下,顾小影本色登场,一次又一次毫不掩饰地用自己的行为告诉管桐,什么叫做“宁可居无竹,不可食无肉”!
: p9 u- P7 p! g; d4 O 对此,许莘摇头叹气:“顾小影,你就不能努力树立一下自己的淑女形象?”
4 A; ?! j( ]( J; i0 g 顾小影嘻嘻笑:“就得展示一个真实的自己,免得到时候人家觉得自己上当了。”
% {) G$ C4 B8 X7 Y 许莘瞥顾小影一眼,扁嘴:“你还怪有节操的。”4 c$ L4 A' k* ^; b" Q
顾小影煞有介事地点头道:“我们总要对他人的幸福,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6 D4 H3 y N+ _+ i7 | 许莘吐。
; Y- C ~( t1 A* U 顾小影窃笑。
# J4 V8 E1 q, ` 直到有一天,顾小影终于通过“吃”的方式,把自己送进了医院。
3 g: c) K+ {; s: m9 R1 C 那是寒假前不久,顾小影在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后,又吃了一份油炸冰淇淋、一块西瓜、一串糖葫芦、两块柿子饼、一小袋爆米花……午夜十二点,腹痛如绞,在吓白了许莘的脸后,被呼啸而至的救护车送进了省立医院急诊室。" Y$ A( J* X1 k; F# H
可是,到了急诊室才发现:掏遍两人全身,只有五十二块八毛钱?!- X- s4 J, L! x) G$ o+ |( C8 h
深夜,站在医院收费处,许莘欲哭无泪——听说过吃霸王餐的,还没见过看霸王病的!1 `" ^2 Z3 x L- a1 n& C
走投无路之下,许莘终于拨打了管桐的电话,她是这样理解的:第一,顾小影是和他约会后才闹的急性肠胃炎,他有责任并有义务承担这种行为所带来的后果;第二,如果一定要把顾小影交到什么人手里的话,许莘觉得管桐还算是她比较信任的一个候选对象。. h% T: ]8 Y8 C2 [. q D, P
许莘为自己的精辟折服了。+ M( X; n* U0 b! E8 h9 H+ [/ G
二十分钟后,管桐急匆匆冲进省立医院急诊室,一进门,触目即是顾小影脸色灰败、气若游丝的样子。1 K% |( U) H; I: l
管桐心里一惊,急忙走到病床前。
+ `7 q J; m8 }* g 听到脚步声,顾小影睁开眼,惊讶地张大嘴:“你怎么来了?”# L1 W; Y: d5 a. [( D
管桐恨铁不成钢:“顾小影,我告诉过你不要乱吃东西的!”4 ?( f8 Q; y3 J/ D
顾小影的表情无辜而委屈:“我也没吃什么啊,你说我吃的哪样东西是相克的?是糖葫芦还是柿子饼?”
1 B7 [) T0 T+ B" j) y" _, B' x7 [/ Q& k 管桐好气又心疼,也不能说什么,只好无奈地在床边坐下,伸手覆住顾小影正在输液的左手,用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暖和着她因为输液而冰凉的皮肤。
% ]0 b8 W3 \) @6 s6 A) _ S4 E 暖意一点点渗透入肌体的刹那,顾小影有些感动地看着管桐,酝酿很久,才说了声“谢谢”。
3 t: P' C- n& a 管桐抬眼看看顾小影,叹口气道:“许莘回去了,今晚我在这里陪你,你睡会儿吧。”
3 c; |8 v, {5 D% h( b3 |9 D 顾小影瞪大眼,俄而磨牙:“这个没良心的,怎么能就这样抛弃了我!”% @' k. ]5 U6 n d6 E6 w
管桐看顾小影一眼:“她说明天有课。”
+ t" t4 Z c o9 D+ w “放屁!”顾小影眯着眼,“明天上午压根没课!”
3 G3 v; i) B5 |3 z" `, y: ` “文明点,顾老师,”管桐瞪顾小影一眼,伸手轻轻拂顺顾小影额头上零乱的发丝,“你知不知道‘为人师表’四个字怎么写?”$ c& g; v' V/ Y& R
顾小影讪笑:“口误,口误。”& N4 W" u9 p* D) I, j
“还能犯贫,可见病得不重。”管桐看看顾小影,微微一笑。6 |" x l- e [ w4 i1 c+ j9 p8 c8 [+ k
明晃晃的日光灯下,就是这一笑,突然让顾小影有些恍惚——这样温暖的笑容,带着包容与爱,重重撞击她的内心!6 S' C* \, g& ?
到这时,顾小影终于不得不承认:她喜欢和管桐在一起。! I7 {2 x& R9 ?) C) Q/ v
他的眼神、他的语气、他一点一滴的小动作,她都觉得温暖并熨贴。# v. Y0 t! o1 d% g" Y
二十五岁,爱情已经不是秀色可餐的慕司点心,而是真正正正的花卷了——总要吃饱了,才有力气谈爱情。
* R5 C+ T, }) z 所以,让人感觉舒服的那个人、那些情感,已经润物细无声地征服了顾小影。
' r W0 B& u1 J. X3 ~ 尽管,那时的她,还迟疑着,没有给那个明显比花卷好看多了的男人,一个明确的答复。5 M% W& D+ U- S1 b7 T) Q2 w" D
可是,此后许多年,每当顾小影想起那天晚上他不眠不休的照顾,想起他搀扶她上女厕所时,脸红的窘迫中是小心翼翼的扶持……她都会会心微笑。
0 x1 m; _& x7 g+ Y1 a# {' S' E4 T7 C 也是多年以后,她看见专栏作家叶倾城的一段话:“其实在小说里,宝玉从来没有见过黛玉的病中。他们见面,总是吟诗作赋,他去搅缠她,也是她精神好的时候。如果他活生生看到这个,这些脏,这些痰、鼻涕、眼泪、脓——虽然,这一切与汗水、接吻时的唾液一样,都是身体的分泌物,他会怎么想?他还会爱他心目中无瑕的美玉吗?也许,很难……我不由得想,我们之所以没有成为我们所厌恶、痛恨、鄙夷的人,也许,只是我们运气好。”
# A. Q# E2 B" S* T; C# w 看到这段话的时候,她微笑着想:是的,真是运气好。: P' r9 y. W$ i l
她还记得,那晚的她,虚弱、苍白、蓬头垢面、形象全无。一晚上,输液的正常反应加之未愈的急性肠胃炎,她起码跑了五次女厕所,到最后皱着脸抱怨:“我的屁股都要拉开花了!”
' S8 r6 Q& p" K3 c* H0 z$ L 他好气又好笑:“省省力气,少说话!”; P/ h* r; z$ _) F
他一手擎高装满葡萄糖液的瓶子,一手扶住她,走在寂静的走廊上。他的怀抱有暖洋洋的温度,令她贪恋。
' w0 T9 ]1 E0 [. e' t* z 那天,昏昏欲睡前,她对自己说:你看,上帝真的是公平的,他带走一个你的男人,却终究还要还给你另外一个。
) [$ n& A; t) g& Z( o9 H6 ~) f 就这样,经过了那落魄的一夜,连她自己都知道,她再也回不到从前,那样置身事外的漠然。
, u$ m7 ]- f" L0 x3 W9 t( g: o6 G 其实,她是真的好福气——有这样一个人,看过她最不美好的样子,却仍然爱她。
作者: Longe 时间: 2009-11-12 17:44:29
第一章:在我不美丽的时候遇见你
(10)上
上在这样的状态下,转眼就到了春天。四月的时候,导师指派顾小影去云南做为期一个月的文化考察。这个从天而降的机会令她高兴坏了,急忙收拾行李,拔腿就走。走前良心发现地想起要给管桐说一声,可是打了几次电话,他的手机居然都“不在服务区”。$ b# N* i8 {1 f- I/ z
顾小影纳闷了一下子,不过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彼时她正忙着采购各种远行必备品,还要订机票、联系住宿,并出席多场送行宴——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外加导师及朋友若干,虽“大酒喝不了”,但“小酒天天有”。+ Q) R% m% v( f( o- S7 W
就这样,在管桐“神秘消失”的日子里,顾小影怀着万分憧憬登上了去云南的飞机。 H% c9 o% H ]1 |; i
其实说起来,这种文化考察无非也就是在并不长的时间里给兄弟院校的本科生做几次讲座,条件允许的话可以加几节专业课,剩余的时间基本都是在旅游。顾小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研一时的卖力与最近发表的论文打动了亲爱的导师,居然会把这么宝贵的机会给自己。为了对得起昂贵的飞机票钱,她终日不辞劳苦地奔波在昆明每一条有特色菜馆的街道上,决心用自己的实际行动铭记祖国南疆的繁荣。! }7 ?% E- _: W2 y# W2 S$ q
而且她还有个很不厚道的习惯,就是每当看见什么好吃的东西,都不忘用手机拍了照片,千里迢迢地传回去给华东人民“共享”。中间给正在新疆艺术学院做学术交流的许莘传过一张饵块饵丝冰粥全家福,被毫不示弱的许莘用一张手抓饭照片顶回去。不死心,想了想,终于决定也给管桐发一张,可是发过去很久,依然没有回音。
/ a6 d" a9 F* G/ w3 F5 |& u0 T 于是,顾小影那饱受言情小说浸染的大脑又开始浮想联翩:管桐终究忍受不了顾小影同学的不冷不热,决定放弃。从此以后,他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世界里。他们本来就是陌生人,因为偶然的机缘而相识,以后会再度变成陌生人……
; k5 _* G2 a: q/ T% H8 z* l9 @. | 想到这里,顾小影居然有点奇怪的心酸。
/ R% ^$ X6 ] w) w- V) T 待到管桐发短信回来时,顾小影正在兄弟院校一群年纪相仿的年轻老师带领下泡吧。酒吧里很吵,顾小影低头看看手机,乐了。# Q# u" v% Q6 T% U6 x
管桐的短信很简单:你在哪?
1 Y7 j; v" Q# C U0 z 顾小影得意洋洋地卖关子:你猜!
+ U% A# U, [7 @* u. z! d 管桐很明显没空儿跟她用大拇指打哑谜,直接一个电话拨过来,她得意忘形地接了,才发现自己是漫游,急三火四地吼:“挂了挂了,晚点儿给我宾馆打电话,我手机漫游呢!”
8 w( K+ J+ ]$ M4 _& [* |; O 管桐听见那边嘈杂的声音,只是纳闷:“你到底在哪儿?”* P G& R, N' ^
“我在昆明周末去石林下周末去大理下下个周末去丽江泸沽湖香格里拉,”顾小影说话不带标点符号,“过会儿给你固话号码吧,我手机快要欠费啦,不聊了啊!”
: {9 [4 a& ^6 E. ~0 T2 w5 r 管桐还没答话,顾小影已经不见外地把电话挂断。
+ V9 [4 R' `8 A# n. x 电话这边,管桐一口气还没提上来,被噎得有点难受,心里微微有些冒火:顾小影,你再没心没肺,也要有个限度吧?你不声不响地走了,现在就连个解释都不屑于留?我是你的什么人,你又当我是什么人?!% { f' G5 z& n h5 ^! ^- R
是夜晚了。管桐站在办公室的窗户边,有些气恼地松松领带,没好气地从对面的办公桌上拿过一包烟,取出一支刚要点燃,想了想,却终究还是又放了回去。他站起身拉开窗,让春天的夜风吹进闷热的办公室。春风挟裹着一些沙尘扑进屋里来,他皱皱眉头,又烦躁地把窗户关上。
0 A# [; X9 K- B* U9 V' S 就这样,反反复复地,十几分钟过去,他看着电脑屏幕上刚写了一半的领导讲话,终于还是叹口气,拿起电话拨了一个手机号码。
6 S+ l. l4 _0 v+ k9 g/ L# P8 T/ @ 窗外是夜色阑珊,屋里是灯火通明,寂静如斯的办公楼上,管桐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回声。
9 w; V/ [- ]+ c6 Q0 z 他说:“处长,月底的会议,是不是在昆明召开?”
! i5 K1 p2 U" S% a 同一时间,顾小影在云南玩疯了。
. K" h( ^* c5 c1 s6 T2 _5 q; L, D 昆明、大理、丽江一路玩过去,基本上是夜夜笙歌、纸醉金迷。与兄弟院校青年男教师们的关系是和谐得没法再和谐了——整日里三五成群地逛公园、下馆子、泡吧看美女帅哥,顾小影的云南之行已经幸福得快要冒泡。' r K2 v1 N) V0 Q! Z& I6 N0 k9 w0 s8 V
然而,古人是怎么说的来着:乐极生悲!
1 s: e! a1 P. X9 B Z& l7 U 先是去香格里拉的路上,顾小影开始晕车。
3 e5 s0 I, s( \( X! a3 y 去香格里拉的路不好走,要翻越几座大山,一路颠簸。长途汽车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中上蹿下跳地前行,顾小影一个人蜷缩在车厢后排的角落里,脸色煞白,全身发飘。因为早晨没怎么吃早餐,所以吐不出什么东西来,只能昏头胀脑地看着窗外,企图从快速掠过的树木与河流中看出点能转移自己注意力的景致。
" G- n! g* d9 |9 y7 H: f) @ ? 可是,还没等她看出什么景致来,突然间“轰隆”一声,汽车猛地一撞,突如其来的巨大惯性把本来就手脚发虚的顾小影抛到前座靠背上,再迅速甩回来!
4 A* y& c1 F& B" o 那一瞬间,顾小影只觉得有气体在胸腔内膨胀开,又迅速被挤压成一张饼!五官撞在座椅靠背上,世界顷刻间漆黑一片,鼻子酸到没有感觉,两行泪不由自主就掉下来,手腕在顶住座椅的瞬间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P* Q/ E4 p* z
慢着,还有这么丰富的知觉,说明还没死?!
* b' [* }; i' l9 W6 ~8 x 一片尘土飞扬中,顾小影挣扎着睁开眼,从座位下面爬出来。与此同时,车厢里已经开始鬼哭狼嚎,呻吟一片!
/ p8 v% k, b: ?% E. g0 G 车祸了!+ [6 l8 N" N* N' s9 t ?
狭窄的山路上,顾小影乘坐的大巴与相反方向驶来的中巴车相撞,没有人员死亡,可现场还是一片支离破碎、惨不忍睹。" O2 y: }* f+ E6 f
中巴车的玻璃碎了,大巴车也被撞凹了脸。尘土飞扬中,到处都是蓬头垢面的乘客。有人脑袋破了,血流出来,手一抹,顿时上上下下都血乎邋遢的一片。中巴车上的小孩子吓得嚎啕大哭,人声嘈杂里,顾小影在前排好心人的搀扶下从车里出来,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腿一软,就地跪下去。
4 z* E) f& ^6 O+ z0 e" V5 n% L 周围有人开始喊:“有人晕了有人晕了……”
2 l9 j5 Y: M4 L; f! E: D$ F 杂乱的脚步声里,无数个脑袋晃动着出现在顾小影视线上方,顾小影瘫在地上,一边有气无力地咬牙,一边心想难道大家都看不见自己还睁着眼吗?晕个屁啊!是低血糖导致的虚脱好不好!& h4 R5 Y/ k, x
半小时后,率先晕倒的“伤患”顾小影同学在被灌了一瓶鲜橙多之后恢复了部分体力,一个人蹒跚着挪到了不碍事的路边。因为是外出旅游,不少人带有必备药物和绷带、创可贴一类的急救药品。于是现场的人们展开繁忙的自救活动,互相为同伴包扎——整个大巴车上,有十对蜜月夫妻,两对“夕阳红健康游”的老爷爷老奶奶,一个司机一个导游,还有一个落单的,就是顾小影。
3 p* B: {1 k, R0 P5 } 上午十点多,孤独的顾小影同学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些与自己年龄相仿、却已经“婚”了的女孩子们,看她们在丈夫呵护下撒娇、委屈、抱怨,或是掉几滴虚张声势的眼泪……真奇怪,以前她总觉得这样子很矫情,可是现在,她那么羡慕。
/ B$ x$ s& a3 c3 E" g 原来,真的是在孤独的时候才知道,有一个人在身边,是多么温暖的一件事。
5 ~2 n. M7 S! s2 H( G 可是,能够给自己温暖的那个人,他在哪里?
! I( }# O# J- n% K 可怜兮兮地感怀了一个多小时,警察和救护人员终于相继赶来,将顾小影与一众怨声载道的乘客一起送到了丽江市人民医院。救护车上,她一边好奇地看着窗外,一边郁闷地感叹自己的云南之行果然很丰富多彩——不仅泡过酒吧下过馆子,现在连医院都参观过了!
6 V! J+ e" J$ L, w3 T 因为伤势比较轻,顾小影的包扎很快就结束。她闷得发慌,便从急救中心溜出来,一路走到旁边的门诊部,再溜达到后面的住院部去。在住院部前的小广场上,顾小影找地方坐下来,看着白墙灰瓦的建筑发呆。
6 N+ R. w- T- @2 Z/ f/ R 和风里,她仰头看看天空,蓝天白云的映衬下,阳光越发明亮。人们走来走去,或相互依偎,或彼此搀扶——她恍恍惚惚地看着这一切,突然间,竟有些悲从中来。
! i8 @3 X( Q' a0 k 一路上,晕车难过、虚脱无力、手腕脱臼、额头擦伤、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时候,她都没有哭,可是多么奇怪,在这样温暖的午后,她居然感觉到鼻子发酸。/ ]( m. l4 e7 ?- M- [/ z
或许,这是第一次,在背井离乡的境地下,顾小影感觉到悲凉的孤独。" \7 c: L- x4 ^5 P&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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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Longe 时间: 2009-11-12 17:45:29
第一章:在我不美丽的时候遇见你
(10)下
下正在这时,手机响。刺目的阳光下看不清屏幕上显示的名字,顾小影下意识地接起来,刚说一声“你好”,便听到熟悉的声音,如干燥温暖的阳光一般的声音,轻松地问她:“顾小影,你在哪里?”% }3 [1 U- o/ L" t) N
那一瞬间,顾小影几乎控制不住眼底委屈的泪水,她张张嘴,可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D0 o! O+ Z- c. D/ v) r3 V
一路上的颠簸、惊险、九死一生,似乎都在这一瞬间争抢着想要涌出来,可是喉咙口太窄,想说的话太多,它们彼此拥挤,于是谁也抢不出头。
0 N! E: e8 X! B 管桐有些纳闷,兴许也是有些不好的预感,便焦急地问:“顾小影,你在哪里?你怎么了?”. P+ N2 u, ?% g$ n5 G; n- u
顾小影终于哽咽着出声:“我在医院。”
u2 {* O9 ~# j4 \ 管桐倒抽一口冷气,急忙问:“怎么回事?你怎么了?在哪家医院?”
3 b e; k2 y/ W7 e, o/ d- v$ X, E “车祸,我们从丽江出发没多久就出车祸了,”顾小影眼里的泪水开始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我在丽江人民医院。”6 }2 I/ A& a. i8 ~4 \
“你等着,别离开,听到没有,就在那里等着我,我马上到。”管桐说完就挂了电话,顾小影惊讶得把眼泪都憋回去了——他马上到?用飞天扫帚吗?$ d) H6 W8 M. t+ A8 N
然而,不过十分钟后,顾小影的手机再次响起来,她惊讶地听见管桐问:“我在急救中心,你在哪里?”
5 u6 j: x5 D5 t “我在门诊部后面的院子里。”顾小影抽两下鼻子。
( o. K; ]8 |4 s; M1 L5 w “别动,等着我!”还是那样焦急而命令的口气,可是顾小影在受惊之余感受到的却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温暖——他说他会来,而他也真的来了,这真好,对不对?
. e8 y6 o; A: _1 b 顾小影永远都会记得那天的情景——红土高原浓密的阳光下,绿树染上金色的光晕,那个穿白衬衣、戴眼镜的男人快步向她走来的刹那,她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任其扑簌簌地落下来。/ Y% ?5 C4 ~+ X3 j7 X3 `/ S
和风里,当她委屈而瑟缩地从画坛一侧缓缓站起,身上的浅色T恤不知道沾到了哪个乘客的血迹,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紫褐色,令管桐倒吸一口冷气!
+ S q; K2 v# L6 e K! C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顾小影跟前,顾不上废话,只是着急地、一迭声地问:“伤到哪里了?严重不严重?”3 k; p/ |' `* \
见顾小影只是无比委屈地看着他不说话,他微微弯下腰,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包了绷带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她的刘海,心疼地看着她额头上大片的擦伤问:“疼不疼?说话啊小影,你哪里难受?”
" {6 l% i6 @4 C5 m2 v 他温暖的手掌抚着她的额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轻轻的,唯恐吓到她:“乖,我来了,不要害怕,是我啊。”0 \5 A5 }/ s+ ]. H6 M
顾小影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他眼神里的那些焦急,也看出那些强自克制。她心一酸,眼泪一滴滴无声地落下来。
3 {7 m4 Z4 j8 T& @. V' w5 i5 Q3 e 看在管桐眼里,这眼泪却令他无比心疼。他用手一点点蹭着顾小影脸上的灰迹,恨不得能把她抱在怀里,用他紧张的心跳告诉她:有他在,她再也不用害怕了!
% Q% W6 {3 i* q7 b8 L3 U7 Z0 k 可是他还要顾忌着,唯恐吓坏了她。
' y; Y% P, C4 }) i9 D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下一秒钟,顾小影突然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嚎啕大哭!
1 R% X, m+ G" o$ i 那哭声撕心裂肺,几乎把管桐吓呆了!# H( J9 h) L: |3 ~$ J
他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半晌才晓得抱住她,轻轻拍她的后背,在她耳边说:“小影,不怕了,我来了,不用怕了……”
9 i3 v- m2 e* f! z9 [3 \0 W9 o& c4 m7 a 可是听见他这句话后,顾小影哭得更凶了!$ r: F+ u1 U* @/ z% A# c0 }
顾小影哭了很久。
+ j- x1 ^# i3 U7 g6 ?/ w/ Q- w 哭到嗓子沙哑、眼睛红肿、上气不接下气了,才渐渐收住了哭声。也是哭完了才发现,她的眼泪鼻涕把管桐胸前的白衬衣弄得狼狈不堪,而管桐丝毫不在意地抱紧她,语气担忧地说:“好了好了,哭出来就好了……”4 M7 Y7 B+ t# _9 f
顾小影抽噎着抬起头,看见管桐满眼的紧张,哽咽着问:“你怎么来了?”
2 t" B1 A8 q0 D B; R% X+ u; }0 e 管桐见她没事,终于松口气,好笑地看看她的眼睛:“现在才想起来问啊?”/ G( m. e7 Y0 |* H4 @
顾小影撅嘴:“你没告诉我你要来这里。”
& J: M- C1 x Z4 S/ c k) t" l, `# l 管桐无奈地叹息:“顾小影,你也没告诉我你要来这里啊!”
: Y$ c! ^. k1 @& h$ y) a 顾小影梗着脖子不服气,一边抽抽嗒嗒的:“我想告诉你来着,可是你的手机一直不在服务区,我还没问你去哪个温柔乡逍遥快活了呢,你找我算什么帐啊!”
; W% \, x5 i" T( _" p& b 管桐愣一下,过会才答:“哦……是前阵子的事吧?我被抽去给今年的公务员招考做考官,手机信号都被屏蔽了。”2 e8 D, T+ \, x3 M
顾小影扁扁嘴,说话间又想哭:“我找过你的,你不理我,现在还怪我……呜呜……”6 z1 W! w, O$ y$ l
管桐一个头两个大,手忙脚乱地安抚:“我错了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不哭了,小影,都是我不好……”
! X5 E% n8 \( I; F: T! K 也是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咳嗽声,管桐想起什么似地一顿,回过头去尴尬地打个招呼:“主任。”6 ^# r" u3 d7 a. Z( ]
顾小影听到了,也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过去,只看见恍恍惚惚的一个人影。她索性把脸凑到管桐的衬衣上蹭一蹭,再抬头,终于看见一个五十岁左右、领导模样的人正在不远处笑眯眯地看着她,而后好脾气地问:“小管啊,这就是那个让你主动要求来开会的理由?”
) V) {: p }& J) ] 管桐脸红了。2 @, ~ n% L0 Y/ n+ d
如此这般,顾小影的香格里拉之行泡汤了。
# L2 \( [: z( I! { 从医院离开后,她的行程便和管桐的行程捆绑到了一起。也是到这时她才知道,管桐口中的主任是省委办公厅主任,是管桐上司的上司。他们是来昆明开会,会后安排到丽江参观一天——也就是这仅有的一天自由时间,被顾小影搅和得面目全非,直接变成丽江人民医院半日游。& R; o& [' s( z% }% |
回昆明的时候是与会人员集体乘坐火车,当地会务组帮管桐多买了一张卧铺票,于是顾小影就变成了管桐的随身行李,上上下下形影不离。主任在一边看见顾小影那副乖巧的样子,乐了。* K0 V9 l# M& S- K. _7 W& g
他悄悄对管桐说:“多好的小姑娘,文文静静的。”
9 R& z4 I2 \* Y2 C2 T" k 管桐苦笑:“主任,其实……她本质上是挺活泼的。”
% S1 g- W8 a, J) s6 c: I0 H 主任难以置信地看看趴在下铺小桌上昏昏欲睡的顾小影,再看看管桐,“啧啧”感叹两声,晃晃头走到前面找人聊天去了。
; h0 w$ S: p! t, c9 u' J' E 管桐知道主任是给自己制造机会,可是扭头看看睡得颠簸不安的顾小影,管桐又是一阵心疼。他走到她旁边,弯下腰唤她:“小影,别趴这儿,会感冒,过来躺下睡。”5 a' X. y1 g: L8 ~) Q
顾小影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管桐,支支吾吾地答应一声,顺势脱了鞋子躺下去。任他耐心地给她盖好被子,在她身边坐下,就那样看着她的睡容,看了一路。4 S/ _! b' I: A- t: R. m+ a
中间顾小影似乎做了噩梦,惶惶地惊醒过来,睁眼就喊“管桐管桐”。管桐俯下身抹去她额头的冷汗,抱住她,告诉她“我在这里呢,不怕”。她再次安心地睡过去,没有看见管桐脸上的微笑。5 d- ~1 p/ @, M% m, K. Z) v k
正午时分,列车还在轰隆隆地行驶,阳光沿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顾小影长长的睫毛上,随火车的晃动而轻轻跳跃。管桐就这样静静看着身边的女孩子,有浓郁如阳光样温暖的情绪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他忍不住伸出手,把顾小影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握在手心里。
! ]+ ^) Z2 I8 v. G9 ^- Z 有柔软的、温暖的、美好的感觉,直抵内心。
# q- R9 x# Z& h! W3 U 这一次,他和她都无法再回避:丽江,是他们爱情开始的地方——尽管,是在医院那么不美好的场景里,以及车祸那么落魄的背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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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Longe 时间: 2009-11-12 17:46:23
第一章:在我不美丽的时候遇见你
(11)
从云南回来后,顾小影和管桐终于确定了恋爱关系——这层窗户纸一旦被捅破,双方当事人就迅速进入状态,无师自通地开始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热恋期。2 H! e" u H0 F- N# l* m
许莘对此深表无奈,只是看着每天花枝招展赶赴约会的顾小影摇头道:“钱钟书怎么说的来着?这老房子啊,一旦着了火,扑都扑不灭!”
; t0 `+ Q& m. L( A r9 ]7 i5 B- X 顾小影站在镜子前,一边试一条新买的吊带裙,一边嘻嘻笑:“干吗要扑啊,人家老房子着一次火容易吗?”
5 k5 \- m+ e+ v' ^' S! C! b 许莘啧啧感叹:“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 i8 W: B3 B' g8 P* c! r 她边说边翻抽屉,翻了许久,才捡出个小锡箔纸包扔过去,正好落在顾小影床上。
$ I( g' C t. Q3 S+ a! K" u! ` 顾小影好奇地伸手抓过来:“这是什么?”, _/ i# \# S3 Z7 B2 s0 Q
“大街上发的,见者有份。我用不上,送给你,”许莘得意地吹声口哨,“珍爱生命,远离AIDS!”
6 n" }& t3 L) K7 P* k5 i" c z 与此同时,顾小影看清了手里的东西,愣了一秒钟,突然脸涨成红番茄,咬牙切齿:“许莘!”
: A U3 M, Q# ~ 许莘一边往门外跑一边大笑:“我是为了你好,优生优育,人人有责!”) T( B2 q5 p1 R+ |
在她身后,顾小影手持一个硕大枕头,一路追杀!
( X# P: v+ U3 Z/ u7 f7 n6 ]& h3 S 晚上出去吃饭时,顾小影想起这一幕就忍不住笑。
. U' p) c4 H. k1 R2 _) Y* c 管桐结账回来,看见她在笑,有些好奇:“笑什么?”
& h6 \ o. \: c1 Q' K3 E 顾小影先是摇摇头,而后突然抬头笑嘻嘻地问他:“我能去你住的地方参观一下吗?”
) _: f2 ~2 Q" q 管桐一愣,半晌没回过神来!# d8 v/ a2 `( L1 v
顾小影看见他呆愣愣的样子,内心颇为内疚地想:真是的,自己也太直接了,怎么能这样吓唬一个老实孩子呢?: [+ [! _- @7 v- K$ T; o1 r
这时管桐已经反应过来,笑笑答:“当然没问题。”# o" X9 ~( R% O5 ]& [; }
彼时,管桐还不知道顾小影只是突发奇想,要去抽查一下他住处的卫生状况。而顾小影也没有想到,有些转变,其实只需要一个契机。
! c) X5 M4 U% J% B4 Q, @ 或者说,距离老房子被一把火烧干净,也不远了。! @( M3 ]6 G8 R' Z3 E! v3 _
就这样,饭后,他们手牵手去了管桐家。" E5 v- i, B" f2 E2 f
结果,也就是那个晚上,顾小影一下子就有了三个“没想到”。8 p$ f4 ^8 F8 p3 J/ T
第一个“没想到”:没想到一个单身男人的住处,居然会如此干净?!
- s1 S% W c. Z. f3 R2 [5 f$ j 初踏进管桐家的客厅时,顾小影倒抽一口冷气——估计始建于20世纪70年代末的旧房子居然被这男人拾掇得纤尘不染,整齐的桌椅、整齐的物品,就连床单上都没有褶子?!
2 H$ h4 ] t; @" E# d6 d m: q 顾小影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人真的是个男人吗?
" Q: D6 ~; {; F" k$ H5 v8 n# a+ o9 j" p 她装模作样地四处环视了一下,内心狡诈地盘算着——如果和这个男人结婚,自己就不用再挨老妈的骂了吧?嘿嘿,她说不定还会惊讶得眼珠子都掉下来,然后结结巴巴地问自己“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勤快,还知道整理房间了”……
, r$ F3 G& E, Z+ m 很好——顾小影在心里窃笑着点头——第一个“没想到”,带来福利一桩。; } E2 }: k0 G3 _0 O
第二个“没想到”:没想到管桐有这么丰富的藏书?!3 O# E' w! [; @2 G; {" f
初踏入管桐家的客房兼书房时,顾小影抽了第二口冷气——整整一面墙的简易书架上,居然分门别类地摆着近万册书籍,从罗素尼采王国维,到马恩选集资本论,后面还有整整一排领导干部必读书?!
6 u+ R! N/ M( i: z# i1 J 而且,最最最让人心旌荡漾的是:里面有好多书,都是她顾小影早就想买,却没有买到的稀缺货?!6 Q' m8 h$ s2 C3 T+ X
夜晚明亮的灯光下,顾小影目光炯炯地盯着书架,恨不得扑上去全揣到怀里。那样如狼似虎的眼神,几乎把管桐吓到了。9 W: h- R9 P6 }: E' g' M, k
半晌,他才看见顾小影回过头来,满面红光地看着他问:“如果我跟你结婚,是不是这些书就全都是我的了?”* m. u* S6 Y- O# j3 b: }2 i- W
管桐的思维没有顾小影那么跳跃,瞬间就被“结婚”两个字给雷掉了半边大脑。' k6 n* X. s1 o. n% I G
过了好久,他才郁闷地答:“我不卖身。”) H$ O- Z+ ]3 o9 {* [: Y
顾小影却激动地看着他,斩钉截铁地告诉他:“我卖!”
8 T5 a0 S, w8 O2 D4 q 管桐目瞪口呆失语中……9 k0 |" F W% r0 K9 b
非常好——顾小影看着管桐那副受惊的样子,再次满意地点点头。' Q7 O% _/ O5 \$ P$ Y& J0 i- i% T, v
第二个“没想到”,带来福利又一桩。* ~3 F0 q- Y0 k
第三个“没想到”:没想到管桐居然也曾经是个相当闷骚的文艺小青年儿?!9 l6 [* p5 |3 I% E+ p* I6 M; n
哈哈哈哈哈哈哈……当顾小影踏进管桐卧室,看见床头柜上那本同学录里的照片时,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1 t. _0 E% O, B4 \5 D. N3 O1 L 省大97届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本科毕业同学录里,管桐的照片……居然是……活脱脱一个八十年代的文艺青年形象?!
1 G$ z! |" l! H- ?& b' t1 B, { 顾小影全然不顾自己的气质了——她蹲在地上抱着那本同学录,翻开管桐那一页,手指着那张照片,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9 @2 V7 ^$ O( _5 f 她一边笑一边低头看照片里那个穿格子衬衣、钮扣系到第一颗、手里捧本《生活在别处》、倚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做深情阅读状的管桐,笑得泪花闪闪,笑得四肢酸软,笑得一不留神就坐到了地板上,一边抹眼泪一边呼哧呼哧地喘。. u7 v7 X4 u5 H- |1 V3 ~! s/ Z
管桐窘得连脖子都红了,心里暗骂自己昨天找完旧友的电话号码后为什么不及时把同学录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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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x' `9 V: w( c: N看见顾小影还在那里没完没了地笑,管桐终于忍不住一个健步上前,先把同学录夺过来扔到一边,再像拎小鸡一样把已经笑得全身无力的顾小影扔到床上,低头,狠狠吻上去!
. U: b+ g& X3 z E' z 或许那天应该是四个“没想到”——没想到顾小影同学自诩一世英明,却因为一张照片被烧光了?!- ~6 l+ a& J; D8 x% I
老房子着了火,果然扑都扑不灭……
作者: Longe 时间: 2009-11-12 17:47:43
第一章:在我不美丽的时候遇见你
(12)
从那以后,管处长的住处就变成了顾小影同学课余时间的“行宫”——她先是霸占了管桐的网线,又霸占了那个能晒到太阳的书房,再然后又霸占了厨房、客厅……多吃多占的结果就是其经常性消失于艺术学院女研究生宿舍,害许莘想八卦都找不着对象。( Q& O" Y" I: z' D2 }
终于有一日,难得顾小影老老实实呆在宿舍里写论文,许莘忍不住打探:“他家有什么好玩的?”) N C6 }; J7 `+ {5 U
顾小影翻个白眼:“除了他本人,还真没有什么好玩的。”, ?3 d( v1 C2 J4 U4 [' R
“啊——”许莘瞪大眼尖叫,“顾小影,你这个流氓!”
+ S) X( `9 ~! H5 }+ |; R$ ` “你不就想听这个吗,”顾小影扭头瞥许莘一眼,嗤笑,“我说我们盖棉被纯聊天,你信不信?”; \) g4 M& c6 l9 M6 o
“不信!”许莘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3 n. F8 u6 b7 {* ~ “这不就得了,”顾小影噼里啪啦地打字,头也不回,“如果我哪天突然领了结婚证,大家不要太惊讶,直接送红包就可以了。”! h. j: |' A: ~" \; i- i
“奉子成婚!”许莘的想象力也很彪悍,目光飘忽中似乎已经联想到一个小娃娃跑到她面前撒欢儿。她想了想一个小毛头所能带来的全部麻烦,突然猛地哆嗦一下,惊恐地看着顾小影。
* x9 z: _( \, u+ w4 D [% N “不会吧,”她打量顾小影一下,“你们没有做防护措施吗?” g# d4 H' c. B* N
顾小影敲完最后一个标点符号,站起来伸个懒腰,再回头看看许莘,忍不住敲她的脑袋:“想什么呢?就亲个嘴能生出孩子来啊?”
- ~; l" _" R' U, ^8 @ j “啊……没有吗?”许莘觉得自己的脑子都不够用了。
7 @, L; k. a q ], _ 到底是有?还是没有?这真是个神秘的问题啊……" {/ @, P q9 x1 C
其实,若干年后,每当想起这一段,顾小影还是忍不住会笑。7 a- G7 m4 U5 z, e4 ?
那时候,她和管桐,他们像所有恋人那样,一点点经历了从相识到相知,从试探到接触,从牵手到亲吻的全过程。整整两年的时间里,他们也曾经依次走过每一个心动的步骤。那年那月,他们是真的相爱,是真的迫不及待想要与对方生活在一起,故而才会手牵手,一起走向婚姻。
- a/ J0 F0 Z" I' Y% W$ f 她永远会记得,寒冬腊月里,他们各据一张书桌,一个上网,一个看书,累了就一起聊聊天,喝杯滚烫的柚子茶。省委宿舍里的暖气真暖和,顾小影昏昏欲睡地不想走。管桐也舍不得她深夜还要顶风冒雪往回赶,许多次也劝她:“不然你去卧室睡吧,我睡书房。”
# w Z0 G- y9 o/ }1 ]6 [; r) J- p 顾小影犹豫一下,还是放弃了,无精打采地答:“我还是回去吧,不然人家说你未婚同居,对你影响不好。”
5 h% k1 u3 }. K# S/ ~- |- m 她叹气:“谁让这是机关宿舍呢,人多眼杂的。我从小就住市府大院,真烦了这种布局。”
2 a$ P; c+ S0 }, T. Y" w 管桐心里一暖,忍不住问她:“那我们结婚好不好?”
7 |& c9 I% }1 B k. l: t# T6 Z 顾小影的睡意瞬间就没了,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管桐。就在管桐以为她是被自己的诚意感动得失语时,突然听见顾小影咆哮:“你就是这么求婚的?!没有玫瑰花,没有钻戒,没有单膝下跪、月夜弹唱,管桐你有没有点诚意啊?!” ?- Z3 w: u' O: K& a
管桐傻了。3 ]+ G6 v, J' P- @% O$ L- a
可是,顾小影期待了那么久,想要一场浪漫的求婚,到头来,还是没有等到。( @- v( |1 t+ Z$ M; x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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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冬,全省第二批保持党员先进性教育活动进入关键阶段。管桐被抽调至领导小组办公室,从此开始了他终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加班生涯——那段时间,管桐不仅没有时间谈恋爱,就连晚上睡觉都是在办公室。4 \) f( |. ?: W7 T
顾小影嘴上不承认,可是对管桐的想念却越来越强烈,强烈到她开始幻听——总觉得手机响了,他来电话了、来短信了……可是打开来看看,什么都没有。
; j- U1 @5 h1 v, _1 m' @: S! T 那段时间太漫长,漫长到她几乎想要放弃这段感情。
" h# H/ u4 S7 H6 ?! f 她想不明白:一个公务员,怎么能忙成这样?) X2 r. G1 D7 W
直到再也忍不住——春节前的某个晚上,她终于用14个“夺命连环CALL”追踪到管桐,而后又历经了省委大院的重重警卫直奔他办公室——甫推开门的一刹那,浓烟滚滚,吓了她一大跳!
8 R! j( n# S9 {7 d. z( i) \ 等她终于挥散浓烟,看见那些坐在办公桌前眼珠红红的、靠吞云吐雾提神的男人们时,她忍不住地心酸。当她终于在满办公室男人们惊讶的眼神中找到管桐消瘦的脸时,更是几乎想哭——他怎么就能累成这样子?; K. _; z+ C# W4 D4 p
管桐不抽烟,不过看起来精神还不错,还能开玩笑:“哎,小影,来看看,我们有没有浪费纳税人的钱?”0 [" Z4 C3 R/ o
顾小影看看手表:晚上11点,可是眼前这五六个三十几岁的男人们居然还在加班?!% L" `7 t3 N+ V+ g" H
她终于心软了,那些分手的话再也说不出。
( r! n* ]: ]# h! {- D! ` 那晚,管桐送她下楼,在楼下茂盛松树的阴影里,他深深地、辗转地吻她。她几乎窒息,而他疲惫地伏在她肩上喃喃:“我真想你,小影,可是我现在不敢跟你求婚了,我连自己都顾不上,怎么可能照顾你?”
/ X) ~" e: c ~ 或许,也正是这句话,激发了一个女孩子内心深处强大的母爱——她突然想,或许,一场婚姻带来的,不是谁照顾谁,而是彼此扶持、彼此依靠。( H5 J" V# _/ W4 I
她知道,辛苦的时候最需要的,不过是一个人的肩膀、手、温暖的灯光、一杯热水、拥抱,或者其它。他们都还那么年轻,这辈子,仍会有很多辛苦的事纷至沓来。那么,为什么不在一起,彼此扶持、彼此依靠,给对方一个肩膀、一双有力的手、一盏温暖的灯光、一杯热水,或者一个安慰的拥抱呢?8 Z1 ]' {# }9 U9 B1 F( g- s
更何况,对这个城市而言,他们都是异乡人——在这里,他们没有亲人,于是只能做彼此的亲人。6 ?- Z( ^' Y+ R/ G
这一次,仍然没有浪漫的玫瑰花、钻戒、单膝下跪、月夜弹唱,可是她顾小影,决定嫁给他。+ t2 Q1 Y; p* ?' t$ K" k
有时候,婚姻的缘起,除了爱情,或许还有最现实不过的相依为命。" `5 Q! X8 v$ {" ^ V9 A
就这样,2006年5月,春暖花开的时节里,顾小影和管桐在省城领取了结婚证。1 d5 G$ `9 F& g% @7 C! c3 X
同年7月,顾小影拿到硕士学位后的第三天,适逢周末,在R城管桐家的院子里,他们举行了简朴的婚礼。4 D5 y% t3 w0 i# w1 x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意识到:决定嫁一个人,只需一时的勇气;守护一场婚姻,却需要一辈子的倾尽全力。
% ]0 R* N$ p# [. [+ B8 W s6 G 因为从一开始,爱情就是一件浪漫的事,而婚姻,却是一件庄严的事。
作者: yupopp 时间: 2009-11-12 18:42:00
体在你的面上,我看到了第二楼,不是我喜欢的风格,纯熟帮项。。。。。
作者: Longe 时间: 2009-11-13 20:08:39
第二章:你爸你妈,我爸我妈
(1)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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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管桐的父母,初见面时,顾小影承认,她是带着一颗膜拜的心去R城“朝圣”的。+ S! b. S4 Q7 Z: `1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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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决定领结婚证之前的四月末,管桐带顾小影回家。沿途5小时长途车车程中,管桐给顾小影讲起父母的故事,令顾小影听得热泪盈眶,那颗脆弱的小心脏简直要被震撼死了!2 r: q; e. s! h9 L!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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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私下里很不厚道地想:管桐父母的故事若用“《知音》体”标题形容就该是——《苦命的妹妹啊,哥哥用前途换给你一个家》!/ A; z2 S0 h D0 i v
, p, m' M$ }5 [2 J- c* M6 Y其实说起来,故事本身很简单:管桐的太姥爷谢长发是个因闯关东而发家致富的资本家,在东北一带那是个响当当的人物。而发达的人物大多三妻四妾,管桐姥爷的爹自然也不例外——他的原配夫人居住于R城老宅,年轻貌美的二夫人随他居住于东北新居。不过原配夫人到底是原配,是明媒正娶的大太太,她的儿子自然也就是谢家的长子,这就是管桐的姥爷谢明鉴。谢长发为了让儿子继承自己的家业,早早就送他出国念书。谁知谢明鉴学成之后完全不想经商,而是就投效了国民政府,满腔热忱地想要拯救四万万同胞于水火。鉴于当时官商勾结的无限前景,谢长发也就默许了长子的选择,且为了铺平儿子的仕途,没少给官员们打点。只可惜,穷途末路的国民政府不仅拯救不了四万万同胞,就连自己都节节败退,直到缩到了一个与大陆一水之隔的小岛上去——当然,逃命的船上,也有谢明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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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J% P2 v1 {& u% a( V& T于是,1949年初,走投无路、身怀六甲的谢夫人只能去投奔独守R城的谢老太太。而管桐的母亲谢家蓉从出生那天起,就是带着“白鬼子的崽子”的大帽子长大的,简称“白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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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U: C4 H) Q) R. k. ]5 q i“白崽子”当然不会有朋友,而且在那个年代,以及随后的革命风暴中,谢家蓉习惯了游街、挨骂、被打,十几岁就去邻县海边像个男人一样拉海带,粗砺的岩石、火辣辣的盐粒浸泡着一个姑娘如花似玉的青春。或者可以说,此时的谢家蓉已经和其他农村少女没有任何区别——书香门第或者大户人家的生活她未曾经历,便谈不上受到浸染。她全部的文化程度止于小学课本上那有限的字词,对人生的追求不过只是嫁人、生孩子那么简单。) d% o/ v0 g3 O* Y z"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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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没有人愿意娶她。* f2 S: t. a" ~1 u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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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段绝望得近乎麻木的岁月——那时,这个堪称全村最漂亮的女孩子想,人果然是要认命的,上辈人欠下的,她来还,或许也是一种赎罪。% U) r0 ]; F, t.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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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她是真的打算就这样一个人,过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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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七十年代初,一场风暴尚未结束的时候,居然就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来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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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就是管利明——管桐的父亲,世代贫农,根红苗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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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小县城里的一场大风波——但无论风暴如何咆哮,管利明还是力排众议地和谢家蓉结婚了。从此,管利明开始“分享”属于谢家蓉的那部分痛苦与磨难,甚至因此而失去了本该属于他的招工机会,一辈子都只能做农民。9 U( A( s* Q$ I
C: ~' [" ~4 a& o0 X就这样,婚后一年管桐出生,再过两年管桦出生。虽然管桦终究还是在五岁那年夭折了,但不管怎么说,管利明和谢家蓉的生活已经渐渐趋于平静。又过两年,改革开放的号角越吹越响之时,谢明鉴的骨灰被人送回家乡。是管利明把谢明鉴和之前已经去世的谢夫人的骨灰合葬到了一起,而谢家蓉在整个合葬过程中,一滴眼泪都没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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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管桐十岁。他似乎永远都会记得,下葬那天,母亲站在高岗上的坟包边,表情麻木、一言不发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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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N8 Q8 ?6 R, D4 ]( ^在管桐的记忆中,父亲管利明一直都是他生活中若有若无的角色。. Z7 k- y% ~: e2 F4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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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利明身上带有某些已经无法改变的、根深蒂固的习惯:不讲卫生,说粗话,自以为是,固执,爱吹牛,也并不勤快——冬季农闲时节,他宁愿坐在温暖的太阳地儿里和人聊山海经,也不愿意打零工。他还喜欢喝酒,喝醉了就胡乱骂人,骂管桐,也骂谢家蓉。他认为在这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就是“有钱人”,所以他蔑视读书人,坚信与其浪费时间去念书还不如去工厂里打工来得经济实惠。+ ^' j$ m b9 n3 ?, q" |) F
. y! Y6 c' n& v, t" h7 b9 d于是,管桐考上研究生的那年,管利明就曾经吹胡子瞪眼地强调:“我不会给你掏一个子儿念书,家里没钱,你也知道!”
2 o" Q% i+ T: {1 ^3 H0 U, l* P/ _+ j# R
+ P) u* C) C" j9 z0 _' G管桐神情淡然地点头,说:“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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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利明被噎住,更没好气儿:“你不要找家里要钱,要念书就自己挣钱念!二十几岁的人了,还不能养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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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3 X6 z# o7 |) C+ x管桐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平静地答:“好。”1 b( {( }# o- f* l4 f) d1 P1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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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利明一肚子教训人的话没处说,烦躁地一瞪眼一跺脚,转身就出门了。剩管桐站在自家院子里仰头看天空,觉得心里五味杂陈。# m4 M8 c+ K+ v2 I) F/ f+ n,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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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是母亲谢家蓉,在儿子开学前偷偷塞给他两千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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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8 B7 e, B# v她小声嘱咐儿子:“悄悄拿着。”, n l" k9 M9 Q0 I& Q7 I. e7 ]
+ U( V) M& Q+ C' {! O管桐眼眶一热,反手推回去:“用不着的,妈,省城里兼职的机会多,我能养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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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让你拿这个钱吃饭,”谢家蓉低下头,努力把钱塞进儿子口袋,“这是让你应急的,万一有个头疼脑热,还得有钱看病。” R, E/ {* O0 q3 M- u2 M+ z: Q. T
$ |& z3 ~3 p; d2 n( `8 R4 n# h她塞完钱,抬头看看管桐的脸,笑了:“别告诉你爸。”6 s1 v" _& m j4 T; x' n
7 X8 i" W+ F1 M# K管桐“嗯”一声,鼻子一酸,急忙往前迈一步,紧紧拥住母亲,把脸埋在她身后。他是不敢让她看见,他眼角闪烁的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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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 Y! B( G- q大约也是那时,管桐在心里发誓,若有一天出人头地,一定要接母亲去城里,过舒心的好日子……0 `0 V" q/ }, X4 v1 o
5 s) c, g7 d1 T2 n7 `3 s' k$ M你看,这也是“夫妻”——这样的两个人,管利明和谢家蓉,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两情相悦而结合,却真的彼此依靠、相扶相持地过了一辈子。( @) M& D! u% ]& D(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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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管桐常常想不明白。3 R2 C {: o( p8 d/ A2 C; f2 r1 \( r
" G5 y" [/ }* C8 e- ?1 g虽然,他不止一次听谢家蓉说“人要知道感恩”,可是他看着自己的父母,仍然觉得这世界真的就如书里所说,是一个大大的荒诞。; c7 y6 `, A$ ^4 V.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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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Longe 时间: 2009-11-13 20:36:40
第二章:你爸你妈,我爸我妈
(1)中
; V' n4 }! O& {) @) F9 \也就是这样的一个故事,旅途中,令顾小影听得张口结舌——她对管桐的母亲已经充满好奇,当然,也对管桐的父亲充满先入为主的抵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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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她不是没有设想过嫁人后的婚姻生活,甚至可以说,从她选定管桐这个人的那天起,他的家庭即便再穷,也挡不住她嫁他的步伐了。可是,她是真的没想到,他家居然还会有这样跌宕起伏的素材——苍天啊,这简直就是一部二十集的电视连续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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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Y! b# p. b* m5 u带着这样的感慨,傍晚时分,顾小影和管桐乘坐的长途车进了县城,而后又乘坐“黑出租”颠簸着进了村,半小时后,车在一处再普通不过的农家院落前停下来,她第一次听见管桐用乡音喊:“妈,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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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影忍不住笑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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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桐回头看见顾小影努力想要憋回笑容的样子,也笑了。他一手拎行李,一手牵过顾小影,换上普通话道:“到家了,进来吧。”5 P" @& ?$ c+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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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了……顾小影一边跟着管桐往里走,一边咂摸这三个字。不得不承认这三个字给人的感觉还是很温暖、很美好的,尽管是在一个充满着鸡鸣猪叫的院子里。! }% u8 {+ E6 E" [ `
8 x8 U6 p! b5 W6 Y. e刚一进院子,抬头就看见快步迎出来的谢家蓉,她惊喜地看着他们问:“怎么这么快?不是说晚上才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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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I8 u4 C. e管桐拉住母亲的手笑:“车开得快,提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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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X! B S& o3 h他给她介绍顾小影:“妈,这是顾小影,我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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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蓉笑得老怀大慰,拉着顾小影不松手,左看右看地感叹:“多漂亮的闺女。”0 q% M& V; `9 b, A8 b
- C7 \! V9 N3 ~顾小影从小在姥姥、姥爷身边长大,自然知道怎么讨老人欢心,便笑得无比甜腻:“阿姨好!”, A; ]( Z, S, h# l8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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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谢家蓉拉着顾小影的手急急忙忙往屋里走,“进来坐,进来坐。”; X$ r& [6 h! n; s# i( o' B0 y
/ B0 L! o; X) x+ P& k4 e管桐跟在后面,微笑着看她们,顺口问:“爸呢?”/ Q$ c: }0 {2 G"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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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买条鱼,晚上给你们烧鱼吃。”谢家蓉兴致勃勃地给顾小影倒水喝,顾小影笑眯眯地推让,管桐在旁边看着,莫名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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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管利明拎着几个袋子进门了。谢家蓉随手接过东西,又给他介绍了顾小影,转身去了厨房。" ?9 Z4 V8 s9 d* {/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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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利明高兴地看着顾小影呵呵笑,再扭头对儿子说:“我去买鱼,遇见村长了,他说要请你去他家吃。我说那哪儿行呢,儿子回来当然要在家里吃,再说还带媳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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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H- f& j. o6 \8 q他满意地看看顾小影,又对管桐补充:“书记说镇长啥的都不知道你回来了,还等着要请你吃饭呢,我说你忙,还不知道在家几天。”5 m- @8 K3 V+ c& k
) M, h O, w% O W' i, M" N W/ z他得意地眯眯眼:“也不能一请就去啊,省里的官儿,怎么着也要有些架子的。我就跟他们说了,这个得我儿子有时间才行……”- l- _% ^1 O' [2 G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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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在絮叨,顾小影愣愣地扭头看管桐,只见他皱着眉头,表情越来越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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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桐,”顾小影知道管桐要说什么,抢在他开口前打岔,“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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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T0 N8 o% d0 E& X她的表情可怜兮兮的,管桐心一软,未出口的话就全堵在肚子里。他叹口气,敷衍似地对管利明说:“吃饭的事再说吧。其实我也是打杂的,算不上什么官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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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这么说,管利明的脸一下子拉下来,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哼”一声:“再打杂不比他们大?我们供你念这么多年书,就是为了看你打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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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桐懒得理他,直接拉起顾小影去了厨房,剩管利明自己在后面吹胡子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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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 B) N' K! y/ W C1 J顾小影一边跟着管桐往前走,一边下意识地回头看看管利明,突然开始有点同情管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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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谢家蓉拿起盛满菜的小筐子往外走,顾小影看着无比好奇,问管桐:“你妈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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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6 c e9 D7 E) ]9 Z管桐一边往厨房里走一边答:“洗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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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f* K4 O- t; r7 `2 I顾小影看看院子里的自来水龙头,纳闷道:“为什么不用自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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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M: k. E' t T8 |2 g. G% T" R, y管桐已经拿过一把蒜开始剥,边剥边抬头看看她:“习惯了吧。屋子后面有条河,大概他们觉得那样更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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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河吗?”顾小影眼神一亮,“那我也去!”! G- [. e$ U8 j$ @
. r7 ~ E8 R9 u9 O3 c她一边说一边已经转身飞快跑出去追赶谢家蓉。管桐来不及喊住她,想了想,笑着摇摇头,继续坐下来剥蒜。0 {. ~( i' V% g; O7 A5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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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话说:顾小影这次绝对是见世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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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介绍一下管桐家的地理位置:那是个沿海城市R城下属某县的下属某乡镇的下属某小山村——因为是山区,既没有渔民的富庶,也没有菜农的宽裕,家家户户都种点果树,好在这一带河水还算充足,灌溉不成问题。而当地的农民也习惯了在河里洗菜淘米、洗衣服甚至涮尿布……" g7 W! S4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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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傍晚时分顾小影就有幸看到这样繁荣的河边浣洗景象:上游有人正在洗内衣,肥皂沫子一路沿水流漂过来,很快就漂到谢家蓉正在洗的菜附近。谢家蓉见怪不怪,随手一撩,带起一片水花打散了越漂越近的白沫子,在仍然激荡着内衣气息的水流里坦然地洗着绿色蔬菜。洗完菜又洗鱼,这时上游不远处有妇女开始在同侧的河边卖力地刷一个痰盂……6 u( S) o2 |, _6 |9 O3 {7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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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影不由自主瞪大眼!( B5 h! M- j3 \ G' ^
% M2 v# b) j& s8 p9 Y, p半分钟后,顾小影努力压住胃部翻腾着的不适感,挤出一个笑容,再往前走一步,喏喏地道:“阿姨,我帮你——”: b( a7 w; C7 C# N. Z% |! L
" Z0 @! ]2 r3 j1 u" _; M8 J! G再不喜欢、不习惯,姿态还是要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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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W* a4 ^2 [7 F% y( P- `+ D. h谢家蓉回头微笑:“不用,这就快好了。”$ _/ V' k! f S3 o5 h. q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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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边说一边拎着洗好的鱼站起身,往盆里放了,招呼顾小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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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b: v9 ?$ J8 C. ?& |# y4 d顾小影犹豫一下,没有说话,只是跟上谢家蓉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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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 V# m8 B( a" a3 o; T6 a" B晚饭前,谢家蓉在厨房里忙碌,管利明也在一边烧火。+ d. r3 ^4 U7 w# y
8 S4 @. n! G2 L5 @) |5 V: n7 E旁边的案板上,切好的肉堆成一堆,几只苍蝇飞来飞去,时不时在肉块上休息一下。顾小影趴在门边往里探头看一眼,很快又把脑袋缩回去。1 u- s& u( `8 o1 R4 i# V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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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桐从后面走过来,沿顾小影的视线往厨房里看看,纳闷地问:“看什么呢?”5 W9 e$ m& N- `0 a q
# d' u& M' i; f) O3 V顾小影一愣,咧嘴笑:“看看晚上吃什么。”2 B3 `) Z1 }5 g! s& G# Z( H
m/ n' R( q, w' Z1 Z“饿了?”管桐笑着揉揉顾小影的脑袋,牵她的手往东厢房走,“过来看看,你睡这里行吗?”* g1 J5 o2 n6 S9 s$ z$ ^: _3 K+ F' l
$ h- k2 `, L# k9 R- V灯火通明的屋内,靠墙简单的床上一看就是新铺的床单,浅白色底小碎花,顾小影看到了,微微一笑,回身抱住管桐,他一愣,随即伸手搂紧她。$ v+ A5 R* _. ^2 a( ^. M6 n" k
: w# U4 q4 ~! W/ s3 w) s# g她把脸缩在他怀里,似乎隐隐说了句什么话,他没听清。# ?. s: d! z, i8 F# t2 o* {% z
, P5 y/ ^' I8 {8 ]6 T可是再问的时候,她仰起头狡黠地笑:“好话不说第二遍!”+ G- W1 R/ S W8 W+ A)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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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桐笑了,下意识地回头看看窗外——隔着一个院子的厨房里雾气蒸腾,让厨房窗户变得朦胧。他回过头来,一手揽紧眼前女孩子的腰,低头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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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a+ ]1 C1 Z; G$ Q/ C顾小影闭上眼微笑,回应他这明显带有东道主气息的吻。! [0 _" n9 c, V! S0 O: i;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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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他刚才没听到的那句话。她说的其实是:管桐,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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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8 g i% e8 X& T“我爱你”,不是应景的表达,而是发自肺腑的感慨: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朴素的、困顿的、孤独的日子里,却仍然能坚持自己、顽强走到今天的管桐,令她顾小影觉得没有理由不爱。或许,在爱情之外,还有由衷的敬意以及真切的心疼。
作者: Longe 时间: 2009-11-13 20:39:45
第二章:你爸你妈,我爸我妈
(1)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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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躺在东厢房的床上,顾小影回想刚刚结束的晚饭,微微苦笑。) }# ?2 W3 {( h( c, d" }
+ Y C4 K" R$ M! }, s7 _& r: [晚餐时,谢家蓉烧了一大碗红烧肉,热情地放在顾小影面前。顾小影想想刚才趴在肉块上栖息的苍蝇,咂咂嘴,在心里安慰自己:吃吧吃吧,油锅里炸过的,什么细菌都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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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T. ?2 r: n6 s2 J9 q想完了,夹起一块肉扔嘴巴里,使劲嚼嚼,必须承认味道还是不错的。看她吃得欢快,管利明很高兴。他满意地用筷子尖剔剔牙,再伸出去夹几块肉到顾小影碗里,招呼她:“多吃点多吃点,你这丫头太瘦了。”& f9 @& _: w; ^3 O! X
. o6 {2 d' g3 o& d2 Z/ @顾小影目瞪口呆地看着刚刚剔完牙的筷子,再看看面前的几块有肥无瘦的肉块,一向丰富的形象思维又开始搅动胃里那点有限的胃酸。管桐有点纳闷她明显放缓的速度,想了想,把她碗里的米饭拨一大半到自己碗里,他这样做的时候很自然,从顾小影的角度看过去,管桐没有戴眼镜的脸孔在灯光照耀下那么温和好看。3 F0 v& {$ P% |5 x J0 \( A8 k& w
9 K- l' N- S( S1 @" D顾小影的胃酸渐渐平复下去。6 c3 ?; \/ l" K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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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利明却不高兴了,喝斥儿子:“她吃那么少,你让人家觉得咱不舍得给人家饭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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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4 W! q" d6 ?! i; D管桐抬头解释:“她吃饭少,咱家碗太大,她吃不完的,放在那里也有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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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力?”管利明嗤笑,“吃饭还能有压力啊,过去我们吃不饱的时候可觉得吃饭是这辈子最享福的事,人还不是为了那口饭才硬挺着过日子啊!”& p% o, @ |(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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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桐皱眉:“人又不是只为吃饭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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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为吃饭活,那为啥活?”管利明瞪眼,觉得这个儿子真是越来越莫名其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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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谁喝汤?”谢家蓉出来打圆场,一边盛汤一边告诉顾小影,“自己家种的丝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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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影使劲琢磨一下,才听懂她说的话,“哦”的答应一声,伸手接过汤碗。然后趁人不注意时把一只手缩到桌面下,轻轻捅捅管桐。管桐大概也意识到什么,终于偃旗息鼓,闷头吃饭,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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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第一餐饭,就在这样貌似平静却并不和谐的过程中结束了。晚上顾小影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椽子,觉得心里有些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滋味和感触,不算不好受,但也不算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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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6 C6 z. b% ?) {而后来的几天,基本上也是在这种毫无趣味的争吵和生闷气中度过了。中间管桐被邀请去应酬当地的官员,他不想去,可是乡里乡亲的又推不掉。作为本地第一个在全省最高权力机关工作的“杰出青年”,一场午宴过去,管桐被灌了一肚子的52度白酒。顾小影因为立场坚定决不喝酒,才幸免于难。饭后乡长安排车送管桐和顾小影回家,路上管桐一直皱着眉头不说话,直到进了家门才忍不住吐了个昏天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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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R" Q d( t! j对此谢家蓉当然心疼,出出进进地给儿子熬醒酒汤。管利明则端着“准公公”的架子向顾小影打听出席午宴的都有哪些人,都是多大的官。顾小影心知肚明他一定是要去跟一众老兄弟们炫耀,便一律推说“不知道”、“记不住”,害管利明很遗憾地叹息了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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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到这个时候,顾小影已经有点忍不住想发飙的意思了:管桐醉得不省人事,睡觉也皱着眉头,一定是哪里不舒服。她想去端盆热水给管桐擦脸,可还要应付管利明的絮叨。絮叨的内容不外乎是你们出门在外的也没有亲戚啥的,你要好好照顾管桐,女人嘛结婚了就是得顾家,也不要想三想四的,说到底女人这辈子最重要的就是嫁人生孩子。你看前面村里某某某家的姑娘那还是个博士呢,那得多大的学问啊,最后还不是老姑娘一个,连个男人都找不到……+ u! d: e: n; \3 G
/ }; C7 X; Q+ }3 U' @顾小影唯唯诺诺地听着,心里几欲喷火——我妈还没要求我三从四德呢,你给我上什么课啊?再说我就一定给你们家做儿媳妇吗?姑娘我好歹也是大好年华,就算身后没有一个“加强排”,还能没有一个“加强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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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坐到忍不住,“腾”地站起来,扯个笑容:“我去给管桐打点水,擦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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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管利明说话,顾小影逃命一样奔出房间,直奔厨房。管利明在她身后张张嘴,想想好像是得给儿子擦擦脸,便也不再说什么,咳嗽一声转身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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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走出院门时的背影,顾小影在厨房里一边兑热水,一边无奈地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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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顾小影与准公婆第一次见面的情景,那次她见到了管桐父母憨厚质朴的笑,听到了带一点无法规避的小农意识的话语——然而她知道,他们是好人。. s# }" P; E; e9 y4 w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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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有简单的灵魂,真挚的情怀。虽然和下一代人之间已经存在隔山隔水的代沟,可是血浓于水的亲情永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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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2 b+ C) S) L临行前一天,站在院子里的顾小影透过阳光看着在一边做针线活的谢家蓉,依稀能看到她年轻时美丽的痕迹,也能看见她此时此刻沧桑的面容——她坐在那里静静地穿针引线的样子,让顾小影心酸。, \' D: p! J9 |% h
" ]6 ?4 A' ^5 P& q. b她只比顾小影的妈妈大两岁,可是看上去,却老了十年。& a6 }1 W' u1 ^1 i#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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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一个女人,从出生到成长,没有青春,转眼老迈。她很少说话,眼睛里写满了麻木的平静,她握紧顾小影的手时,顾小影能感受到她掌心的老茧、粗糙的皮肤,从顾小影年轻的手掌上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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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谢家蓉,只是这么握着顾小影的手,用那样温和、那样恳切、那样欣喜,甚至带一点点瑟缩与畏惧的目光,嘱咐她:“再来啊!”0 ]# V q: U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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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影点头,反握紧谢家蓉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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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m, G3 t' Q; j& @7 T1 \也是那天,顾小影想,她完成了自己生命中一个至关重要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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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是婚礼,却同样庄严郑重——当她握紧谢家蓉的手,她知道,从此以后,这个女人,连同她身后那个挺着肚子咧嘴笑着的男人一起,将成为她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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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要称呼他们:爸、妈。
作者: Longe 时间: 2009-11-13 20:43:36
第二章:你爸你妈,我爸我妈
(2)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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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桐与顾小影的婚礼在R城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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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4 ?3 V- A! A2 r2 B; }; L7月8日,适逢盛夏,临海的R城因为台风将要过境的缘故而闷热异常。这天是个特殊的日子——1999年的这一天,顾小影同学正在高考考场上挥汗如雨,而2006年的这一天,时已硕士毕业留校任教的她成为了管桐的新娘。5 F9 n; Y5 o* h(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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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前一天,顾妈一大早就爬起来,悄悄推开顾小影的房门,看到女儿无比投入的睡容,一肚子难过:这孩子,都要嫁人了,怎么还能睡得这么没心没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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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 `6 ] t' Y9 }1 t顾妈就坐在顾小影床边看女儿睡觉的样子,看了一个多小时,顾小影才哼哼唧唧地有点睡醒的意思。一睁眼看见顾妈的脸,她吓了一大跳,脱口埋怨:“妈,你得吓死我啊?!”& K: T2 S2 X4 h
) r" @/ c1 G# @8 T) G0 x8 z被顾妈隔着被子一巴掌拍在屁股上:“起床,买东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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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什么啊?婚纱?鞋子?旗袍?不是都买了吗,”顾小影不耐烦,扯过被子蒙上头,“我没什么要买的,妈你别吵,我还要睡。”2 A- x9 E6 [- m$ o9 T' @
5 O# i' ^* B% o8 z, K' M8 T+ o' g“睡什么睡?!”顾妈一下子拔高声线,“是你结婚还是我结婚?你怎么自己一点都不操心呢?!你说你都二十六了,还这么孩子心性,什么时候能长大啊?你这样我放心送你出门子吗?你说你能不能有点责任感和使命意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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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批判大会就要开始,顾小影慌慌张张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好了好了,妈,我这就起床,你说买什么吧,买什么我都陪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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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影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妈上纲上线开批斗会——话说,任职于市政府新闻办的顾妈,远比在市委政研室闷头写材料的顾爸,更善于鞭笞他人灵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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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乎,早晨七点钟,顾小影不得不哈欠连天地跟在顾妈身后去采购。到车停了才发现:居然是海鲜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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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5 T5 f+ b5 s1 h顾小影莫名其妙地看顾爸顾妈,只见两个在F城也算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穿着疑似情侣装的运动服径直就往一家海产店里走。顾小影亦步亦趋地在后面跟着,一路好奇地东张西望。% s- i+ B- K+ a9 T' Q
' c* p+ u6 _0 P- z6 G$ `刚进店门,顾妈回头问顾小影:“确定来参加婚宴的人数没有?”5 ?0 r/ F( M3 |# z3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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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影木木地答:“管桐说有六七十个人吧,都是亲戚邻居之类的。”# i0 B. |' ~1 y4 w" B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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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顾爸已经掏出钱包指点江山:“八十个虾,要最大的。十条佳吉鱼,我那天预订好的,先拿出来我挑挑。还有八十个海参,要本地刺参,发好了吧?给我看看,没问题的话直接装箱……”' ~; W/ l7 N2 r" x/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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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影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几次想说话,却终究还是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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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买好东西往回走,顾小影坐在后排座位上,才看着开车的顾爸迟疑道:“爸,其实不用这样吧,他们那里也是沿海城市……虽然不是佳吉鱼,但至少会准备鲅鱼鲳鱼什么的……应该也会有虾,大不了尺寸小点,至于海参……那东西也挺贵的,取消也可以,就当是移风易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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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9 C6 `9 a+ E1 u: ~7 X/ Z% n- R她说完话,车厢里居然奇怪地沉默了几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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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O% I& |4 s/ }: s过一会,她才听见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顾妈叹息:“其实我们都很理解管桐,知道他是个难得的好孩子,你能嫁他,我们也放心了。只是按他家的家境,有些东西可能准备不到。按说这倒也没什么,毕竟婚礼不过是个形式,何况还要顾虑影响,不能大操大办。只不过,我们只有一个女儿,若是连咱们当地的风俗标准都达不到,我们做父母的将来想起来时,心里会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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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4 k* {' N' q+ Z0 h3 h, \; i寂静车厢里,顾小影张大嘴,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8 B9 t/ k0 X9 N& M. u2 o*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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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F城到R城并不算太远,高速公路上六个多小时的车程,中午出发,傍晚便已抵达——那天适逢周五,管桐下午请了半天假,午饭后与伴郎江岳阳一起从省城出发赶往家乡,两拨人马约好于R市某县的一家酒店门口汇合。管桐刚赶到,就看见不远处有两辆车驶近,急忙跑过去。车门打开,顾小影第一个跳出来,看见站在管桐身边的江岳阳时,她的笑容突然变得无比灿烂而狡黠。4 S& O8 l5 h9 c% i" s( O& D6 S
5 c: T- K1 `% v0 [江岳阳莫名哆嗦一下,心想这死丫头又动什么坏脑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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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 O& E8 T/ g. t: @3 M在脑筋转速方面,江岳阳承认他就算再修练十年,也追不上顾小影和许莘等人的速度。对此,他曾对管桐感叹:艺术学院孩子们的思维真是太跳跃了,师兄你节哀吧。) S8 c6 ?' e5 m$ p
# T0 D! ~ p( V6 Y5 s4 R O当时管桐对他的感慨嗤之以鼻,他也不多废话,乐得等着看管桐的热闹——真是奇怪,为什么厚道如他,也始终会有“管桐死定了”这样不厚道的预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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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发呆的功夫,管桐已经把江岳阳拽到顾爸面前,恭敬地介绍:“爸,这是我的大学同学江岳阳,现在是小影的同事,也在艺术学院工作。”& J7 q/ z# ^6 G: s5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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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岳阳还没有女朋友,瞬间就被“爸”这个称呼雷掉了一半脑细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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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顾爸显然对这个称呼十分满意:他看上去严肃,眼底却有温暖的笑意,只是努力绷着脸点头,企图继续树立老岳父的威严形象。不过戏还没演完就被顾妈一嗓子喊过去,当场破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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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R. g* Z1 F, [8 a1 e9 T) O顾妈站在不远处吼:“顾绍泉,你把我那个黑色的包塞到哪里去了?现在要办住宿登记,我的东西都在里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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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9 M/ L) E! |4 s. E1 _只见顾爸慌不择路地往回跑,百忙之中还没忘用同情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女婿:“管桐,我们家小影和她妈妈一个脾气,你要多包涵啊……”; K+ K# I8 Q. Q3 [8 p- L1 u( y
5 f6 s% M2 f7 a* p+ _管桐瞪大眼,江岳阳在一边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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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当事人就晃过来了,还煞有介事地伸出手和江岳阳握手,笑嘻嘻地开口:“江老师好,江老师辛苦了,江老师忠肝义胆,高风亮节,永垂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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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岳阳也没惯着她,同样笑嘻嘻地回击:“顾老师好,顾老师您亲自来结婚啊?”' q* X( m" r"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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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顾小影反驳,管桐已经拍江岳阳后背一掌:“你什么意思啊江岳阳,皮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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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5 ?& V& I0 V4 ~) U: v+ G |顾小影却笑成一朵太阳花,伸出大拇指冲江岳阳比划道:“江老师你进步了,反应速度越来越快了。我早就说过你是有潜力的,只是缺乏像我这样的恩师指点而已。”9 }5 r: K7 C/ ?6 z& m: }, z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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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岳阳气得直想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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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顾小影的愉悦心情也没有维持多久——当天晚上,当她再次踏进管桐家门之后,之前的兴奋已经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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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L8 R# T, j. f+ T2 ]她惊讶地看着那个没有丝毫变化的院子,在父母和公婆热络的寒暄中像有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浇下来:上次来时看见的破盆子破罐子还堆放在院子里,所有的窗户玻璃上都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土,水泥墙面依然没有粉刷,堂屋中间摆着辆脏得不成样子的自行车,几个坏了腿的条凳杂散落在堂屋正中,一群苍蝇在桌上几个盛有食物的盘子里起起落落……1 X9 h# N, I" {# ]2 j9 f. v+ \
7 q; |" @0 {0 H; y: W1 f顾小影的心有点凉。: a, t. t& y$ b; a) e J- [
! \+ b# W. p' w k- [另一边,管利明和顾绍泉开始互相敬烟,管桐和江岳阳忙着帮顾妈从车后备箱里卸各种食物、酒水。同行的小堂妹怀着首次做伴娘的兴奋感跑前跑后地观察了一圈,最后纳闷地跑回来问:“姐,你们是要在这里举行婚礼吗?”* t" @) e6 B5 p- B5 \; v$ Z
" F' a+ @- `$ ~- X' k顾小影眼神一黯,不易察觉地叹口气,转移话题:“蒙蒙你去把咱们带来的‘喜’字贴上,我去你姐夫屋里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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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H7 G. `" `$ f5 h7 K+ k. `说完便转身往管桐屋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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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L: f2 _/ l1 ?7 @! |可是小堂妹也是直来直去的主儿,看着顾小影的背影脱口而出:“姐,这好歹也是结婚啊,一辈子就一次,怎么什么准备都没有?”& J& V d( j9 r. L* R/ s
7 E2 e8 N* k3 I1 y' X- C- A顾小影回头,若无其事地对堂妹笑:“婚礼这种事不过是个形式,以后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经。少准备就少浪费,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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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堂妹瞪大眼:“姐姐你好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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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影笑笑,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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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0 A4 T: s- ?, a7 V! U她只是在心里想,或许,她是到现在才知道,这世界上有许多人,他们的洒脱不过是因为无奈——是因为来不及改变,便只能抛给外人一副貌似满不在乎的嘴脸。
作者: Longe 时间: 2009-11-13 20:46:31
第二章:你爸你妈,我爸我妈
(2)中
' c$ q8 d5 x. r+ Z: C) e( a可是面对自己人的时候,顾小影终于还是忍不住爆发了。 f! z' F* n" |
. ]* D3 L, ` c起因是由于晚上返回县城宾馆时,顾妈才发现女儿全身上下,除了一枚戒指,什么首饰都没有。而婚纱还是抹胸式,没戴项链的脖子怎么看怎么显得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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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m9 ?+ ^顾妈悄悄叹口气,没多说话,只是转身叫上司机悄悄离开。当时已经是晚上八点钟,他们硬是驱车一个多小时赶到市里,幸运地发现居然还有家商场没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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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门一楼就是周大福专柜,顾妈一眼便看见一款DISNEY系列的吊坠——晶莹剔透的钻石上方嵌一个小巧的米奇脑袋,精致可爱。顾妈一下子就想起女儿卧室里那些随处可见的米老鼠贴纸,想也不想便付款。' u; v. `6 r9 q8 T3 {4 S3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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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宾馆已是晚上,顾妈掏出项链给顾小影的时候,顾小影一下子就愣了。6 T1 b0 J/ S$ O7 D2 p
5 P4 q, T- j R) ~) F0 W那一刻,她蓦地记起父母从一个月前就忙着帮她采办结婚用的物品、购买酒水喜烟喜糖,顾爸甚至利用周末去省城监督管桐那两室一厅的装修,顾妈则忙着挑选家具、添置生活用品……尽管她顾小影出门在外多年,早就具备了独立生活的能力,可他们还是恨不得替她买齐大大小小的一切。- H9 c" Q( D+ ~4 O6 r
7 d' I0 E5 Z2 p5 d对于他们这样事无巨细都操心的状态,顾小影看着都累。她几次对爸妈说“凑合凑合就行了”,可顾妈只是叹口气道:“毕竟以后是要自立门户过日子了,又隔着这么远,说不牵挂是不可能的啊。那精神领域做爹妈的肯定是管不着,可物质方面,只要我们的经济条件允许,怎么舍得让孩子受半点委屈?至少,也不能比在家里做姑娘的时候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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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影听着都想哭……9 a9 M' V8 p5 A9 @3 v
+ K6 ]1 h* B6 d4 g& z" _" u0 @/ C% M' y就这样,县城宾馆的走廊里,看着母亲欲言又止的脸,回想之前的这一切,顾小影的脑海中仿似有巨大的风呼啸着刮过。当顾妈终于忍不住回头掩饰快要掉出来的泪水时,一股凉气从顾小影心底缓缓冒上来。" ]0 i, m- ^9 I#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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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瞬间,有一种可怕的念头倏忽一下子将她笼罩,冥冥中,似乎有声音告诉她:顾小影,你看见了吗,这才是生你养你的父母,他们把你放在心里最显要的位置上,怕你委屈,怕你为难,怕你缺了任何一件该有的东西;而别人的父母说到底只熟悉自己的儿女,他们既便再爱你疼你,也不会像你的亲生父母那样,心心念念地替你注意很多你自己都注意不到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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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9 B5 Q* W" D* ^+ p! N! `更何况,她知道,自己从小在幸福环境里长大,父母待她是严厉当中有疼爱,而管桐的父母不仅与她隔了二十六年的生活,甚至还隔着一个“城乡二元结构”——他们或许不是不想用心,而是压根不知道要把心意用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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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爱管桐,当然也爱她顾小影——可是这种爱遥远而生疏,带着无法回避的清冷。7 b3 ~/ z3 l# T% {' M! `
9 \* J: _; L1 w5 l) _7 _他们是彼此世界的陌生人,所以不知道对方想什么、要什么、在乎什么……或者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这种状况都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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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6 G7 j/ j3 q; c4 Q* ~这样想着想着,顾小影就渐渐觉得心里发堵。5 F+ ^1 i* _3 Q* b8 B* V,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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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是到这时才清楚地意识到:和一个苦孩子出身的青年才俊在一起生活,所要面对的恐怕不仅仅是一个她爱的男人,还有这个男人背后,一个全然不同的家庭、一段全然陌生的背景、一群全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i; B( c0 Y' t. d F7 q! n
0 q% l9 O" g) W, S( m4 {) ? c这是他的责任,也是她的。9 \3 N' I# \- q+ b
; F, @- Y8 X* ?# h9 e那么是不是说,管利明那用来剔牙的筷子尖、谢家蓉那难辨其意的方言口音,以及两代人之间完全鸡同鸭讲的话题、南辕北辙的卫生标准、难以调和的生活习惯……都将是她顾小影生活中的一部分?!7 g# ]" K7 V& \0 z+ Q* ]0 n6 Y
' F% c' X3 Y8 d) K; |7 j) g: l, b* p顾小影并没有忘记,管桐说过的,成家立业后,就要把父母接到城里一起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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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顾小影终于忍不住悲中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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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2 {+ U. q; X* c9 W开始的时候只是眼眶酸酸的,可是委屈是会膨胀的——它们越胀越大,渐渐就有泪水落下来。她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宾馆里的床上,手里攥着那条平日里父母绝对不会买给她的项链,渐渐开始抽泣。6 E3 S8 V; ^! j* V9 B(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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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管桐进门时,当顾小影抬头看见管桐的刹那,在管桐惊愕的目光中,这种委屈瞬间膨胀到了最大!
0 _1 O+ Z& i+ ]4 c. C
* g0 i3 U/ G# P顾小影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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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桐有点措手不及。5 y& O. E7 G: e9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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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g$ v6 r& V0 t; Y# _4 C$ R, e他急忙坐到顾小影身边,想伸手帮她擦泪。可是还没等碰到她,顾小影就恨恨地往后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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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C* m, T5 k; k# I6 F9 }/ {- L管桐纳闷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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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好意思问?!”顾小影一边想这些乱得像草一样的事,一边呜呜地哭,“都怪你!”, y3 U& Y3 L7 e
4 p" d( W. i: X% O% f: ^4 a. {* d“我怎么了?”管桐简直摸不着头脑。& ~) Y) N9 n8 D
, f6 V ]% R. u. l R' _6 F顾小影哭得稀里哗啦的,一边抹眼泪一边说:“为了给你们家省钱,订婚仪式取消了,‘改口费’也一分钱都不要,G城的婚房是我爸妈帮忙装修的,所有需要购置的结婚用品都是我在采购,你工作忙顾不上这些事,我能理解,可是你爸妈怎么也一点都不操心呢?哪有这样娶媳妇的啊?!”/ o- B/ ^" T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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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桐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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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影委屈得不得了:“管桐,哪个女孩子不想要一场浪漫到能记一辈子的婚礼?可是我知道浪漫不能当饭吃,所以就依你家的意思,一切从简。我只是没想到居然会简单到什么都没有!到头来就连项链都要我妈买!管桐你知道不知道这些东西都是要男方家里准备的啊?而且你见过哪家结婚还得自己开车去送姑娘出嫁的?好吧,就算我们不说这些问题,可是总要把家里收拾一下吧!你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你妈好歹也算是有过点大家闺秀的背景,可是看看家里现在的这个环境,你们怎么就能一切从简到一点诚意都没有呢?”) r; c8 p0 o, a/ V K
2 @: [- G5 k; Z管桐终于叹口气,坐到顾小影身边,企图缓和气氛:“对不起,我也是第一次结婚,不知道还有这么多注意事项。”. O- E9 \4 |. j
* E! G o- E3 R" L: z( E4 Q% X6 Z, s顾小影却怒了:“管桐你少打马虎眼,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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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桐再叹口气,伸手把顾小影圈到怀里,搂紧了,伸出手给她擦眼泪。他看着她哭肿的眼,心里真的很内疚。" V$ _& g0 n6 d4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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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除了“对不起”,他还能说什么?) W* X8 s* h/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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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房间里,管桐那么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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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Z' X0 j$ T9 R( Y他紧紧抱住怀里的小妻子,也是到这时才意识到彼此之间相差的六岁的确是道不小的鸿沟——他即便努力再努力,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洞悉她的内心。她是那样快乐、无忧无虑的孩子,从小就拥有好的一切,加上满脑子的浪漫小念头,她是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属于他的那段吃咸菜啃窝头的岁月,也理解不了他的很多选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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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 _, v2 W( H6 }是,没错,他管桐的确是爱干净,那是因为他从读初中起就住校,到研究生毕业时,他的住校生涯已经长达十三年。作为一个老师眼里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学生,他当然从小就要求自己把身边的一切都收拾得有条不紊。而谢家蓉,她从来没有享受过大户人家的优越生活,从她有记忆起,迎接她的就是草房、泥炕、鄙弃的白眼、飞来的唾沫……她两岁时母亲就已经病倒在床,她甚至没怎么穿过干净的衣服。至于管利明,某些根深蒂固的大男子主义思想已经使他没有干家务活的习惯——房子收拾干净了也会再脏,反正都是一样住,干净或不干净又有什么区别呢?+ I4 \7 w2 a" \" M$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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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都没法告诉顾小影,当他看见家里这种冷清场面的一瞬间,心里有多恼火!可是,他总不能冲自己那满脸喜气的父母发脾气吧?+ ~1 q4 i7 T8 r) u }; b+ z
j, L" q$ \$ ^他该这么办?$ z& y4 W4 Y& T. |0 W4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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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长夜,两个拥抱在一起的男女,一对法定意义上的夫妻,就这样各怀心思,愁肠百结。
作者: Longe 时间: 2009-11-13 20:51:58
第二章:你爸你妈,我爸我妈
(2)下
8 f7 H+ ]2 ?& H. |, K不知道过了多久。2 I4 a& _$ ?" m1 q4 @
4 L Z9 S+ K0 ~; ]0 `或许一个小时,或许两个小时,总之到顾小影哭累了,筋疲力竭地犯困时,她才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管桐:入眼即是他已经无比疲惫的面容,本来年轻好看的脸上有明显的黑眼圈,眼里布满血丝……顾小影瞬间开始心软。" _( Q/ v) ]+ n. S8 i7 k: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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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想到:管桐已经连续加班好多天了吧?他有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W3 O) A: m. I$ W; m6 a! w
0 d% a7 y! `- a2 T3 I) d8 l心里一酸,忍不住伸出手摸摸管桐的脸,再用指尖小心翼翼地碰碰他的黑眼圈,哽咽着问:“你又加班了?”5 @6 Y( J* t% ~! `
% i( ]0 n, f/ @( t( I管桐一愣,蓦地被温柔的情绪击中。他紧紧手臂,让她贴伏在他胸前,然后低头吻上她的眼睛。) i _9 r& G @- j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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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影闭上眼任他温柔地吻着,气息仍然还有些哽咽,情绪却明显平复下来。刚才还咆哮沸腾的绝望渐渐淡去,心疼与爱却悄悄上涨。她本来就是那样不长记性的人,或许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她已经自动自发地替管桐做出如下解释——且不说各地风俗不同,就算风俗相同,管桐的工作已经忙到废寝忘食,他没有空闲准备婚礼也是有情可原;他的父母勤俭节约惯了,能省一分是一分,更犯不着为一场面子工程铺张浪费;至于卫生状况,既然当地家家户户皆是如此,又何必要求自家一定要窗明几净……" T; [. k1 U& o/ c)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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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长长吁口气。$ ?% b$ b& k# R* P7 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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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到这时,顾小影终于记起此行R城的最终目的,也记起两个月前的那张《结婚证》:绛红色封面、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徽后,是简单却郑重的宣告——她顾小影,和他管桐,已经是合法夫妻。从此,无论疾病、灾难、贫穷,都无法将他们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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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3 C0 }1 K$ K& V" z- K这是他们的至死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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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从此以后,所有的苦恼,他们分担;所有的快乐,他们共享。是谁说过的,把苦恼分给对方一半,你就只剩苦恼的二分之一;把快乐分给对方一半,你就拥有了快乐的平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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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她顾小影,从来就不服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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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 F0 z, H3 E3 U卫生习惯、家庭背景、生活差异、语言障碍……她坚信,只要她用心,车到山前必有路,没有什么是她无法克服的事!8 Y4 e+ `$ `' z* q( `( y
; s! u5 o& F. K# A; H+ s. s这样想着,顾小影就感觉自己瞬间变成了刚吃完菠菜的大力水手!她突然睁开眼,吓了管桐一大跳!3 A j. b- m; c. M0 b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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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桐呆呆地抬头看顾小影:“干吗突然睁眼?像贞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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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 K3 ^/ @/ K% s; S. g顾小影乐了:“你也看日本恐怖片?”. ^6 ~) g" h, X3 j1 B; J, g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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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桐实在想不明白顾小影怎么就能一晚上又哭又笑的,只能无奈地答:“别人看的时候,偶然看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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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顾小影点点头,顺手把长头发捋到前面。管桐正纳闷着,只见顾小影突然抬起头,用两手把垂在前面的长头发扒出一条缝,瞪大眼睛,眼珠往下看,翻起眼白冲着管桐,再次吓得他一愣!8 c/ q' U1 v, n, d& g2 x
4 |" H! v6 W; X& {管桐下意识地退一下,瞪着顾小影道:“顾小影你干吗?!”6 U9 W$ s$ ^% F5 I7 a( l3 Q( L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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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好失败,你就不能表现得更加惊恐一点吗?”顾小影撇撇嘴,跪在管桐身侧的床上,挺直了腰,抱个枕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管桐,“我要睡觉了,你还不快回家?明天早晨我还要早起化妆呢。”6 t, U; _/ c/ z* W9 b/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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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桐微微一笑,伸手拉住顾小影,看着她问:“不生气了?”6 L ?$ f) f$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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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影低头嘟囔:“生气也没用啊,都嫁给你了,无所谓了,入乡随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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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7 E7 \% {0 u) d! M( Q管桐看着女孩子微红的脸颊,心里一热,手上一使劲,便把顾小影拉倒在身边,再一翻身,毫不犹豫吻上去。顾小影闭上眼,伸出手揽住管桐的脖子,感觉他吻着她的唇、她的脖子,一路向下。开着空调的房间里,温度适宜,她甚至能听见他渐渐急促的呼吸,脸越发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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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T9 y% ~5 j) M; E- g也是这时,她突然听见他嘟囔:“顾小影你不怀好意。”' H' q' `( S&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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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影睁眼,果然不怀好意地看着管桐笑:“我怎么了?别动不动就给我安罪名。”9 G8 v# m$ L. ~* \2 K
( A# D& G& u( e4 ]“你穿成这样,分明是引诱我犯罪。”管桐瞥顾小影一眼,伸手捏捏她吊带睡裙上的细带子,暖黄色灯光下,顾小影自己都能看出睡裙里没有穿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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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 H, T5 o* i) }6 A6 R0 Y顾小影低头看看自己,再抬头看看管桐,翻个白眼:“我怎么可能哭之前还专门换衣服?再说谁知道你今晚还会过来,按理说婚礼前新郎新娘是不能见面的,知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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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 K( |0 o( a5 {7 B: d" a她伸手推推管桐:“快回去,明天一早还要来接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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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9 ~+ R2 a' B! a——按照风俗,第二天一早,管桐的确是要从自己家里出发,到县城宾馆里接新娘,而后返回家中举行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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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桐终于长叹口气,翻身下床,顺手把空调温度升高一点,再给顾小影拖一条毛巾被过来,仔仔细细地把她覆在被子里,这才吻一下她的额头,转身离开。: i# k3 w* R& M- n
8 V7 L! W; M- \6 {顾小影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在唇角绽开一小朵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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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_+ c7 r1 Q1 G% X是的,彼时的顾小影,还满是一腔孤勇。她不知道婚姻其实是件再琐碎不过的事——而之所以婚姻源于爱情却不等于爱情,恐怕就是因为没有哪种爱情,能抵挡日复一日的生活中,那些琐碎的消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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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哪怕是多年以后,她都并不觉得当时的鸵鸟行为有什么不好——虽然把脑袋扎进沙子里只能躲避一时的烦恼,但总好过每天都沉重地活着。1 H6 e+ A! C) W5 X7 t& h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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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这的确是种掩耳盗铃,但她认了。' i: F0 @, }+ U% u- _% L
( o, C. ?/ L3 ~- {# @4 n4 y% m因为她想:她爱的是管桐,而管桐无法选择他的父母,所以她总不能因为这些事,而否定管桐这个人。那么,在有些时候,适当地做个鼠目寸光的人,或许比高瞻远瞩的人,过得更安逸、更幸福……: _6 ] _8 ?/ t" t*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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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这样的自我安慰,顾小影放松地把自己扔进被子里,昏然睡去。, `8 Y8 G% r0 K# N
& J) y/ i( x. j) Y) z一夜无梦。% ~8 U$ F&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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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睡得神清气爽的顾小影很早便醒来,在小堂妹帮助下穿上婚纱,然后开始化妆。头发只是简单地盘起来,再用小发夹固定住头纱。虽然步骤简单,效果却出人意料的好——上午九点,管桐来宾馆接新娘时,看见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的顾小影,不禁看直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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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6 f, a! a! X5 ~就连江岳阳也满脸惊讶地看着顾小影,半晌才暗自嘀咕“太具有欺骗性了”,很不幸地被顾小影听到,她当即回头赠送了好大一个白眼给他。* x9 v3 q+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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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婚礼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不过是七月盛夏的农家小院中,有限的六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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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午后的太阳实在是威力无比,顾小影撑着僵滞的笑容一个个敬酒,心里暗恼自己为什么带了所有化妆品却独独忘记带防晒霜?!/ @; g+ f+ N2 ?- ]* z* U
8 ~# h7 M2 V. T% }到中午十二点半的时候,酒局正酣,顾小影脸上的彩妆却全部糊掉。她一气之下洗净了脸,只抹上保湿霜就再次回到院子里。衣服也换掉了闷热的旗袍,改穿稍微凉爽一些的红裙子。婚宴进行了三小时,顾小影和管桐就在烈日下的院子里晒了三小时。说来那天也真是奇怪——除了烈日就是骄阳,连一丝风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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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f1 r, @6 R此后很多年,顾小影的记忆中,都只记住了那天闷热的气温、灼热的日光、黏腻的汗水,以及自己被晒脱皮的皮肤,嫩粉色的一片,洗澡时有针扎样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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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x2 _* e3 g" q6 n7 M ^但——从女孩子到女人,脱胎换骨的蜕变都经历了,一层皮又算什么?!) }% V+ R; l( R5 O! b0 P
/ i6 Y! a2 C% L9 r5 {8 O说这句话时,顾小影坐在段斐家的客厅里,拍着桌子,口气无比豪迈。在她旁边坐着的许莘和段斐都摆出一幅饶有兴致的托腮倾听表情——但实际上,鬼才知道她们到底在听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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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许莘和段斐,这两个女人,真是自孔子诞生以来泱泱数千年间中华大地上少有的、罕见的、登峰造极的……诡异物种啊!
作者: Longe 时间: 2009-11-13 22:06:34
第二章:你爸你妈,我爸我妈
(3)上
9 b2 a6 K5 g; n8 V许莘不用多说了,高个子大眼睛的女孩子,顾小影的“闺蜜”,研究生毕业后去了省少儿出版社,决心为她无比热爱的编辑出版事业奉献终生。此人也是“管桐、顾小影婚宴G城分会场暨同事师友答谢宴”的内定伴娘,主要职责是帮新娘挡住所有来自艺术学院校友们的敬酒——这当然不是个好差事,不过许莘的酒量是出奇得好,完成这个任务当然不难。而后来的事实也充分证明,许莘同学不仅圆满完成了组织交给的任务,同时树立了“千万别找许莘喝酒”的口碑。9 n& Q3 [, U3 G& f3 ]
+ i3 ~7 }6 ]& S7 K8 A& u# t3 R( }段斐,穿着孕妇裙老老实实喝柠檬水的那位,是许莘的表姐,也是比顾小影和许莘高两级的同系师姐,本科毕业后去理工大学做了专职辅导员。她工作第二年适逢学校集体分房,幸运地拥有了一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两居室,第三年和大她两岁的博士孟旭结婚,第四年考回母校攻读艺术批评方向的MFA,第五年(也就是眼下)怀孕……用顾小影的话说就是“这辈子啥都有了,啥也没耽误”。不过作为三人小团伙中的一个老资格“已婚妇女”,她要是不厚道起来,可比未婚少女恐怖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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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现在,荡漾着舒缓音乐的客厅里,待顾小影叙述完自己“脱胎换骨”的盛况,许莘立即举手发言:“请问,脱胎换骨的过程可以叙述一下吗?”4 X& ` Q( V4 f.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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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斐则一边摸着四个月大的肚子一边一脸坏笑地看顾小影,开口第一句便直奔主题:“是谁先扑倒谁的?小苍蝇讲一讲,是不是你在新婚之夜强暴了英俊斯文的管处长?”" `* x* l# K/ x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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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顾小影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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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都不讲卫生!”两个女人不约而同地用嫌恶的目光看一眼顾小影,继而低头检视自己的衣服。顾小影气得直咳嗽,可是这两个不厚道的女人居然连帮忙倒杯水的人都没有。1 r! n" e; B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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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影悲愤地自己倒水给自己压惊,再恶狠狠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只见她俩都笑得像秋天里的大波斯菊一样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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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n+ [! ^+ g正悲愤着,顾小影电话响,低头一看——陌生号码。: R5 s+ N8 V4 _9 N&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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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手接了,开场白即是典型的顾氏打招呼方式:“么西么西,安宁哈塞哟?”) Z0 y" r. ]+ Z! R#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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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一个中老年男人的声音,口音很奇怪,顾小影一时没反应过来。9 y" B& i+ E# B+ y: L q7 ?
/ T: d! I7 O$ I0 N对方很纳闷地又问:“你是管桐媳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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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0 a. k; l B, \啊——管桐他爹?!顾小影这才反应过来,忍不住僵了几秒钟,喉咙口堵了好半天,才犹豫着问:“爸爸?”: f( g7 h+ \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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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管利明终于确定了顾小影的身份,开始扯大了嗓门说话,“小影啊?管桐哪去了,我怎么找不到他?打手机也没人接,我也不知道他单位里的电话号码。”5 c' k$ R* ]) I* L* u-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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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他是不是在开会啊,”顾小影老老实实问,“爸爸,您有什么事啊?我可以给他发短信,这样他散会后就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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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啥事,就是你妈想他了,让他没事的时候勤往家里打着电话点儿。”管利明的声音好大,顾小影悄悄把手机挪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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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1 D5 l' `- m. x9 w) \& I然后答:“哦,好的,我会告诉他,爸爸你和妈妈注意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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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2 E. e& l6 s, e一边答一边抬头,看见对面的两个女人正好奇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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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 a' R* I* b1 U管利明依然中气十足地说话:“好的,你们不要担心,我和你妈身体好着呢,给你们带孩子不成问题。管桐年纪也不小了,你们得抓紧啊,年纪太大了生孩子不好……”$ ~( l8 R0 p/ X, H)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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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影听得满脸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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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利明看不见顾小影的表情,还在絮叨:“我们村里像你们这么大的人早就有孩子了,你们也结婚了,就不要再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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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S. M& X5 s8 y4 W( P顾小影终于忍不住了,奋力插了句嘴道:“爸爸,我在外面呢,不方便说话,等回家再让管桐给您回电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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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2 o: Q& F1 a“啊?在外面啊?”管利明很惊讶,“你不在家做饭啊?这都五点多了,管桐不是快要下班了吗?你咋不做好饭等他呢?”/ k" _7 f0 K4 n# J$ E. w! q
! n3 }% |/ `$ H9 _! @顾小影听到这里,蓦地张大嘴,眼睛使劲眨一眨,表情愕然。许莘和段斐一愣,一起伸长了耳朵凑过来听手机里的话。3 x6 y0 \% z(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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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利明没听到顾小影回话,只好自顾自说下去:“管桐工作很辛苦的,我们又不在他身边。你反正也不怎么上班,就在家里好好好照顾他嘛,不要整天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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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X0 B, M5 G' l终于盼到管利明挂电话,顾小影脸都灰了。0 j& c& O9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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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的声音大,许莘和段斐也听了个八九不离十,这会儿便用同情的目光看着顾小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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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影一抬头就看见两人的这副表情,无奈地摆手:“听见了吗?我公公立志要把我培养成新时代的‘三从四德’标兵,我的个人价值除了生孩子就是洗衣服做饭整理家务照顾老公。他儿子有事业,很辛苦,我却是个不需要上班,而且每天四处游荡的闲人,所以就应该为家庭事业披肝沥胆、死而后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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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 _: X! u1 w1 B. e5 Q越说越气愤,忍不住又拍桌子,瞪眼道:“你们评评理,我很游手好闲吗?”5 J7 N; r( |* g0 }( o
6 j& I% S r7 x( K- }许莘幸灾乐祸地喝口奶茶感叹:“婚姻,果然是把双刃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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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斐喝口水,笑着问:“你这学期有多少节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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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影叹口气,愁眉苦脸地瘫软在沙发上:“说来你们都不信,我这学期把本科班和专科班加起来,每周要上24节课,还要帮我导师写一本专著,参加两项省级课题,外带持之以恒地复习考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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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苦笑:“谁说大学老师很清闲的?让他也来做做试试。貌似每天不用上班,可是把备课、写论文、做课题、编教材、考博、考PETS这些事情加起来,24小时都不够用!有一天我连上12节课,晚上从教室里出来时觉得就剩一魂儿,□已经彻底没有知觉,连坐着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继续看书学习了!就这样还有那么多人到四五十岁都评不上副教授,那一张张老脸皱得都能榨出苦瓜汁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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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天长叹,再捶胸顿足:“过劳死啊过劳死……我算是看明白了,我顾小影的前半生就得奔波在考博的路上,后半生就得奔波在评职称的路上……这是啥日子啊!我不活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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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Longe 时间: 2009-12-14 12:55:52
第二章:你爸你妈,我爸我妈
(3)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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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莘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一边喝咖啡一边翻白眼:“少搁这儿骗取同情!你还有寒暑假呢,一年起码有三个月不用上班还能领工资,你还想要什么啊?”1 t! e- i5 y/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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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影瞪许莘:“寒暑假个屁!别说暑假了,今年寒假都甭想休息了,教学评估整死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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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教学评估”这个词,段斐眼神一亮:“轮到你们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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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8 c& K7 L1 e5 U. }& q& a“不准幸灾乐祸,”顾小影瞥段斐,“我知道你们已经熬出头了,我还在水深火热中煎熬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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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p1 ^) O7 Z* t! ?“快别提了,”段斐摇头,“去年那场教学评估,可真快把我们学校的每个老师都碾成末儿了。你没见啊,这么多年来的卷子都要重新整理装订,卷子上面的打分方式都有严格要求,要写上每道题扣多少分,得多少分,最后总分多少;没有PPT课件的要补做,没有考勤表的要补填,没有考卷的课程哪怕你当初是考察课呢,也要组织一批学生干部连夜用各种颜色的笔补写卷子,以防抽查……反正只要评估组的人想看的,我们都能在一夜之间给你造出来!”- z c" U1 R, a, x$ a
$ A3 [1 _ Y& n“这不是明摆着造假吗?”许莘难以置信地瞪大眼,“这样的检查还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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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不算什么呢,”段斐笑,“你没见我们学校那图书馆,评估前不久刚开始建,短短时间就拔地而起啊!最可怕的是,明明前一晚还是遍地建筑垃圾,可到了第二天早晨,也就是评估组抵达学校前三小时,我再过去一看,哪还有垃圾的影子?只见绿树成荫,芳草碧连天!我钦佩啊,钦佩得五体投地!那一瞬间我觉得我们学校领导们的行动力简直比外星人还神奇!”5 A u4 D2 T' a& B9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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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影乐不可支,趴在沙发上笑,笑完了继续抱着脑袋发愁:“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我这学期有一本专著、一本教材、两篇论文……还接了一部长篇小说的书稿,如果不能休寒暑假,这不是要我的小命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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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莘转转眼珠子:“你担心啥啊?你不是还有个万能的论文秘书?让管大哥帮你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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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6 e; h7 k“管大哥?”顾小影冷笑,“你管大哥早就不知道自己家门冲哪开了,打从婚礼举行完,他回家的次数我用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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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对面两个女人异口同声地惊呼一声。1 O0 L" m0 h& _7 q- k$ F
3 H8 h) F; X# B* V7 ~! v/ w“别大惊小怪,”顾小影面无表情,好像在叙述一桩和自己没什么大关系的事,“你们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强暴管处长的吗?不怕你们笑话,婚礼那天我们都喝得有点多,也忘记是谁强暴谁了,迷迷糊糊的印象也不怎么深刻。反正第二天我们就分头行动了,他回单位加班加点,我回F城休暑假。再然后快开学了我就回来了,从我回来到今天大约两星期,他只是偶尔会回家睡一晚上,不过都是在深夜回来,天亮就走。别说没时间强暴与被强暴,就是有时间,怕也没体力啊。”/ I% g* b( q! }, 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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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许莘有点结巴,“这个……这个生活……挺不和谐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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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6 ^) S& S4 o段斐也一副被噎住的表情,半晌才感叹:“真可怜,小苍蝇还没尝够男人味儿就被放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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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胎教,”顾小影瞥段斐的肚子一眼,“师姐你好歹也是人民教师一枚,别带坏小孩子。”5 [- k5 |0 k7 s A
0 U; N# F. @9 C8 R8 {5 T- f“我们家宝宝顽强着呢。”段斐低头拍拍肚子,一脸幸福笑容,腻得顾小影和许莘落一地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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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影看看段斐,忍不住叹口气:“师姐你真是好命,想要什么有什么。姐夫那样的人,学历高,前程好,脾气好,难得还顾家。真不知道你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相亲都能相来这种极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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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1 z2 M) z q' V' C- @段斐瞪大眼:“你说的是孟旭吗?”% Y! T& a( G3 v$ S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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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L& Y! }, |5 N9 }见顾小影和许莘摆出一副“你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表情,段斐笑:“按说你们也不是没见过五年前的孟旭吧?仔细回想一下,那时候的他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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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7 L. u! B. G顾小影和许莘对视一眼,努力回忆一下,十几秒钟后,忍不住一起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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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9 C' p- q, w1 c' G/ H* Y* Z段斐也笑了:“对吧?那时候的孟旭是不是很吓人?江湖中传说的傻博士什么样子,他就是什么样子。现如今一晃就是五年,虽然不见得再世为人,好歹也算是发生了不少的变化。所以嘛,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男人是可以被改造的,一个好女人就是一所好学校,懂不?”- I6 `' u+ j# M' a* [
7 o- b. X. W; z2 ?) x这一次,难得顾小影和许莘没有抬杠,反而受教地点点头,齐声答:“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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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斐没想到这两人会如此一致,愣一下才开始笑。顾小影和许莘也笑了,作为旁观者,她们真是再清楚不过这种改造是何等成功——现年三十岁的孟旭,年轻英俊、温文尔雅,自省大博士毕业后便到艺术学院任教,短短两年时间已经有多篇论文获奖,如果不出意外,明年秋天,他将成为艺术学院历史上最年轻的硕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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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6 U/ v q* q' j( v8 R也是“说曹操,曹操到”——三个女人正聊着的时候,孟旭回家了。顾小影耳朵尖,一听到开门的声音就兴高采烈地冲着空气喊:“姐夫好!”5 x* J% V;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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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斐和许莘回头看过去,只见孟旭一边微笑着进屋一边说:“还没祝贺你呢,顾老师,新婚快乐啊!”. w( ?4 ~# y% q0 Z0 S( Z9 ]+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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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影一哆嗦,哀怨地看着孟旭:“姐夫你还是跟师姐一样叫我小师妹吧,顾老师……这称呼怎么这么显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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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0 y2 _! N6 ~$ P5 r$ I孟旭看看顾小影愁眉苦脸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着坐到段斐身边。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顾小影羡慕地看看他的侧影,再崇拜地看看他身旁一脸贤妻良母表情的段斐,心想这就是传说中的“珠联璧合”吧?
作者: Longe 时间: 2009-12-14 12:59:06
第二章:你爸你妈,我爸我妈
(4)
- p" c/ b. G% H* V7 t- X晚上顾小影和许莘自然又是赖在段斐家吃晚饭。段斐不仅手艺好,而且还有强烈的烹饪欲,这在当下这种“淑女远庖厨”的年代里可真是难得的美德。只是孟旭实在看不过去老婆身怀六甲还要给两个蹭吃蹭喝的女人做饭,一早就声明要亲自下厨。顾小影和许莘从来没见过孟旭做饭,于是一左一右地趴在厨房门口盯着孟旭看,时不常地还喊一句“锅开了”、“姐夫小心”、“啊啊啊鸡蛋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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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旭被这两个人聒噪得发慌,无比愤怒地冲客厅喊:“老婆,你快把这两个小东西弄走!太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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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t% r- B" i! q2 O1 l* h2 K段斐笑着从客厅里出来,拍两人肩膀:“进屋进屋,你们两个怎么跟监工似的?”2 u9 ], t% r/ _! a7 \ p3 o
3 \& \, J+ v v顾小影和许莘恋恋不舍地转身回屋,临回去之前顾小影还没忘记拿出手机抓拍一张孟旭系着围裙做饭的照片,边走边感慨:“我得拿去贴到咱学校的‘贴吧’里,孟博士下厨照,啧啧,风情万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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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斐“切”地一声,顺手拍顾小影的后脑勺:“真是没见过世面!做饭有什么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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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你站着说话不腰疼,”顾小影哀叹,“要是我家管桐也能给我做顿饭,别说怀孕,就是生十个孩子我都愿意!” E7 [) l' {. ]+ c;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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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个?”许莘大笑,“不是我笑话你啊,小苍蝇,你有那个能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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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影瞪眼,顺手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再次追杀。段斐坐在一边摸着肚子笑看两个女孩子疯闹,觉得幸福实在是件普通却暖人的事。- y/ H' Q1 z,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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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段斐认识孟旭到今天,整整五年过去。段斐还是能记得初见面时的那个孟旭,在咖啡馆千回百转的低柔音乐声里,用一口带着浓郁江浙味道的普通话给她讲中国美术史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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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前,段斐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居然需要“相亲”?! n6 b) ~8 U/ M$ z3 h.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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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学院毕业的女孩子,即便不是最漂亮的,也大多会打扮。有道是“人靠衣裳马靠鞍”,打扮停当的段老师在短短半年内,就被评为理工大学“四大美女老师”之一。, B* w+ u9 n3 d4 G1 v4 ?0 i- P b7 @6 b
! p' T: d' |* c, b那时候还不流行“贴吧”,学生们就在校园BBS上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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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r9 a3 @1 O d/ H6 F4 b; Y1楼:段老师今天戴的那条丝巾好漂亮,不知道是不是很贵?( C( X& B( n4 I.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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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我发现段老师从来不穿重样的衣服,她家很有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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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楼上的眼瘸,段老师那是会搭配,普通一件白衬衣也能搭得千变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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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j9 Z" ?( K4楼:段老师没有男朋友吧?弟兄们有福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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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我们是害虫,我们是害虫!, m& r6 f: z+ _
. N( B5 B; h. \' N3 d2 n9 ^6楼:4楼你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无耻啊!警告你不准摘走学校里有限的鲜花,做人要讲公德,长寿要靠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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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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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楼:我爱段老师我爱段老师我爱段老师我爱段老师我爱段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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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 u. Z2 h( [6 [6 j0 t这些帖子段斐自己也会去看,偶尔还相当无聊地留言捧捧场,说“我是段斐,不相信的是小狗”——当然没有人会相信,但由此可见此女实在是太闲,而且相当恶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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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k+ |0 |; e3 @ C/ ~# r这样无聊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很快就有人来打听“段老师有没有男朋友”之类的话题,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便喜笑颜开地表示“我认识个不错的小伙子,段老师要不要去看看”,惹得段斐一肚子气——自己又不是积压货品,犯得着这么迫不及待地推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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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时她都是好声好气地婉拒,但总有拒不了的——直到连系主任都出面,笑呵呵地说:“小段老师啊,我有个老同学的儿子真是不错,你看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去看看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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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头发花白、和颜悦色的系主任,段斐终于叹口气,从此踏上了自己的相亲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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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过程也不是很漫长,到第三个相亲对象的时候,她便遇见了孟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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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b1 [8 N( v( ~她还记得,是冬天,孟旭穿一件白衬衣,搭一件枣红色毛背心,配浅灰色裤子和深蓝色夹克,外面套件后来被段斐戏称为“狗熊装”的大羽绒服——挺瘦的一个男人,却以一种膨胀了起码两倍的宽度,色彩斑斓地站在段斐面前,几乎令讲究外观形象的段斐喷血!. Y7 T6 J0 A8 |/ e1 Z/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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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段斐还算厚道,忍住了没拔腿就走,而是坐下来敷衍着聊天。彼时孟旭还是省大美术史专业博士一年级在读,有点小迂腐,句句不离专业。也算他运气好,段斐本科时独独钟爱美术史那门课,迷恋宋元文人画和荷兰小画派。这样聊着聊着渐渐地也就对博学多识的孟旭有了不少好印象,尤其是当这男人用一口南方普通话把“东汉画像砖”都说成“东汉画像钻”后,段斐在憋笑的同时偶然看到他脸上那种真挚而投入的表情,莫名就产生了某种安宁的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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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T; Z: T3 N2 Z7 W! k" d所以说缘份真是很奇怪的东西——活泼的段斐就这样开始了和迂腐的孟旭的恋爱,还一谈就是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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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p& W. w0 u2 {8 ~) i4 b1 c在这段算不上很长也不算很短的时间里,段斐以潜移默化的方式改造着身边的这个男人:她告诉他本地饭局上要有怎样的规矩,主陪、副陪、主宾、副宾都要如何落座,敬酒的时候有什么忌讳;告诉他穿衣戴帽有什么规律,色彩要如何搭配才叫好看;告诉他与人说话的时候要学会看别人的眼睛,吃饭的时候如果一定要说话也要把饭菜咽下去再张口,不赞同别人意见的时候要婉转地表达自己的意见,称呼长辈时要说“您”而不是“你”……看上去像是在教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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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后来段斐也的确发现,女人嫁人后,名义上是多了个丈夫,事实上倒真像是多了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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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B( T4 N( T说来也有趣:孟旭毕业那年,还是段斐跑前跑后搜集各高校的招聘信息,最后确定了去其中三所高校试讲。试讲前,段斐手把手教说话时易脸红、爱絮叨的孟博士该如何讲课,如何吸引学生的注意力,如何在风趣幽默的同时又能显得学富五车……她总是这样像一个母亲一般参与到他迟来的成长中,不急不燥。! [4 g2 k) ?) A" w- r+ o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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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几个月后,省大艺术系和省艺术学院美术系一起向孟旭抛出了橄榄枝——也是巧,这两所学校刚好分别是孟旭和段斐的母校。孟旭倾向于留校,这当然是可以理解的,作为全省最高学府,省大的魅力无可抵挡,光芒四射。但段斐却提出不同的意见,支持孟旭去艺术学院这样的二类院校任教。4 Z3 a: @6 W2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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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时孟旭还笑,说段斐你对你母校也太有感情了吧,走到哪里都觉得自己母校最好。段斐摇摇头,不紧不慢地分析:第一,留在省大,人人都是你老师,你到底要哪辈子才能有自己的一片天空?第二,留在省大,人人都是名校毕业的博士,都说外来的和尚好念经,你一个土造博士能有多大市场?第三,留在省大,这样一个遍地哈佛访问学者、耶鲁访问学者的地方,你就算熬成人肉干,也未必能做人中龙凤。俗话说“宁为鸡头,莫为牛后”,你怎么就知道二类院校没有海阔天空?0 W5 |3 \$ X" D8 f t9 W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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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孟旭看着站在一边冷静分析这一二三的段斐,完全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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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 x% L) s4 t% S过好久才晓得答:老婆,你真是……女版的诸葛亮啊!/ W! [- V' U# W4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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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斐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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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3 Q% r; l而事实也证明了,就算是女诸葛亮,那也不是一般人!8 t5 n0 O; Z ?7 y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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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五月,孟旭与艺术学院签约,随着“副教授”头衔而来的,还有一处位于艺术学院教师三公寓十六层、面积一百三十平米的新居,以及十万元科研启动经费。再过两年,孟旭凭借其稳扎稳打又步步推进的科研成果变成艺术学院青年教师中有口皆碑的“尖子”,而省艺术学院明年硕士研究生招生简章上,导师姓名那一栏,孟旭的名字已经位列其中。/ \6 [. e) L1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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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句凉薄点的话:到这时,孟旭那几位留校的旧同窗却仍然只是“讲师”职称,租住在学校周边不起眼的旧房子里,每日呕心沥血地为自己的学问钻研着。当然,也为自己未来的职称、房子、地位以及相关一切福利钻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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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6 B7 {! G3 j$ a% N其实孟旭也知道,省大的平台究竟还是要好一些——到底是基础深厚的百年老校,开端或许辛苦,但披肝沥胆后一定会有人终成大器,甚至可能一下子就比他孟旭更光芒四射。但,他们眼下的生活真的是太苦了,从物质到精神,都像背负着重重的壳,丝毫不敢松懈。反倒是看上去胸无大志的他,因为是艺术学院美术学教研室里唯一一个博士的缘故,不仅有机会参加许多重量级的研讨活动,还因为没有后顾之忧而可以心无旁骛地一头扎进他的研究中。所以,他的生活,真是快乐得很。7 |$ i2 i# n8 b/ \8 ?
0 R O- e8 U* O) d+ \就为这些,他不是不感激段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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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有时候他也会有隐隐的纳闷,想自己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这么依赖自己的老婆?怎么总是要靠她来拿主意?她怎么就能给自己找出这么多毛病来?除了做学问,自己为什么没有一件事能做得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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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6 E; F6 X& x+ ~& L9 R( h可是,还没等这种纳闷被理出头绪来,他的生活中就发生了新的大事件——在他三十岁这一年,段斐怀孕了。将为人父的喜悦极大地鼓舞了他,让他迫不及待地投入到为妻子、孩子鞍前马后的效劳中,虽累犹荣。. Q' [7 l2 x( ?5 J
; z5 J( ~/ c3 e' _都说“三十而立”,孟旭一边炒菜一边想:自己这样子,也算“立”起来了吧?/ d1 h, {' s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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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Longe 时间: 2009-12-14 13:00:31
第二章:你爸你妈,我爸我妈
(5)上
" o% J+ _7 V V- n5 l1 F吃完晚饭已经是八点多,顾小影和许莘心满意足地瘫软在段斐家的沙发上犯困,像两只被意大利面撑着了的加菲猫。6 o; |' j+ D1 l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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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旭在厨房洗碗,段斐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两只懒猫抱怨:“你们两个,就没有一个去帮你们姐夫洗洗碗?”1 {& t; n; F4 G, r. Z: \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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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客人。”顾小影先举手抢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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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客人,”许莘爬起来喝口水,懒洋洋地开口,“可是,姐,你会真的让我洗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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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不会让你洗碗,不过你好歹也得有句话啊,”段斐撑着腰,像茶壶一样站在客厅里瞪许莘,“都二十五六岁了,怎么还长不大?”# e1 V3 }+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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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姐,你的语气好像我妈,”许莘抱头哀叹,“你说你费那么大劲干吗啊?既然你肯定不会让我洗碗,我干吗还要主动申请洗碗啊,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D% T8 I1 |; t9 I0 s$ o# H2 G
% r) w! P7 u/ T“哈哈哈哈,”顾小影趴在沙发上笑得险些岔气,“许莘你越来越粗俗啦!”/ v& T: s9 o% U/ s; h+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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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笑,都是跟你学的!”段斐没好气地瞪顾小影,“顾小影你不回家给你男人做饭也就罢了,你就不能早点回家给人家留盏温暖的灯光啊?”. @: Y+ L$ f1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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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酸……”顾小影扁扁嘴,上上下下地打量段斐,“师姐你果然很像个合格的家庭妇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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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x$ H1 c: q& W2 ?# Y Y“家庭妇女也是个富有牺牲精神的伟大职业,”段斐踢踢顾小影的脚,“坐起来坐起来!刚吃完饭就趴着,也不怕长小肚腩?”5 `" N0 @+ {8 D1 x4 j0 K+ n
, i3 k7 t6 t! a/ h' d“我不怕,”顾小影哼哼,“我已经嫁出去了,你还是操心点你妹妹吧。”' t- Q- J p( i2 v" [7 R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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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斐刚要张口就听见顾小影的手机开始呜哩哇啦地唱歌:我愿变成童话里你爱的那个天使,张开双手变成翅膀守护你,你要相信,相信我们会像童话故事里,幸福和快乐是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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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3 f5 B5 v" s2 s段斐嗤笑:“顾小影你才酸呢,用这种腻腻歪歪的歌做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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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我老公!”听到专属铃声的顾小影手忙脚乱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抓过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在开始通话的一秒钟内变身声讯台小姐,相当妩媚地招呼道,“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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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b9 o. F. ^0 u那小调调儿一波三折,段斐和许莘听到了,先面面相觑,再一阵恶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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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1 Y( A) S' v+ C( ?: n5 B ?' r电话那边的管桐显然是习惯了顾小影的腔调,只是微微一笑问:“你在哪?”9 K. K0 a! l8 l: P$ t; y
8 v: r3 M8 j) D7 M& a2 t“我在师姐家,姐夫做了饭,他居然会做宫保鸡丁啊,”顾小影感慨,“老公你真该来学习学习,都是男人,差别怎么这么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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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呢,难得早早下班,还见不到你人影,”管桐叹气,“顾小影你的生活还真是丰富多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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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V0 S2 u/ p- `$ W“早早下班?”顾小影咂摸一下这四个字,没好气,“管处长,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这叫‘早早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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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4 k( Y. Y' W“少废话,抓紧回家,别打扰你师姐休息,她不是怀孕了?”管桐道。# j& P% _, n4 X8 w" R' ?% u% B
, p; k/ D, R: ?& I f9 d" p3 Y“哦,想我你就直说嘛,干吗拿师姐说事儿,”顾小影嘟囔,“等着吧,这就回去。”, k! M; A: c- T7 P8 R5 k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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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抬头,看见一大一小、一胖一瘦两个女人坐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顾小影警惕性很高:“你们想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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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呵。”许莘笑得不怀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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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苍蝇,”段斐眨眨眼,“今天晚上一定要记清楚是谁先扑倒谁的,明天来汇报,听见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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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Z: x2 s2 {+ U( \1 U# u2 N“你们这两个流氓!”顾小影咬牙。/ k- Z" k, t' F7 W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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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g! z( W. x0 W, x7 z6 `% ^半小时后,顾小影回到自己家。走到楼下时抬头,看见卧室窗户里散发出来的暖色灯光,莫名就心里一暖。也是到这时才知道段斐为什么要强调一盏温暖灯光的意义——那盏灯光后,是一个等自己的人、一个温暖的家、一种强烈的归属感……单就想想这些,已经很幸福。1 }5 f, Q. y$ P n/ g8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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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心脏里呼拉一下子燃烧起来的暖意,顾小影像一道小闪电一样冲上楼,兴高采烈地打开家门,就听见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j5 \/ o$ p7 u5 `7 C3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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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影转身关上门,听见管桐的声音传出来:“老婆你回来了?”8 U, A3 e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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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回来了,”顾小影把外套挂到玄关的衣架上,站在卫生间外和管桐搭话,“今天怎么不熬通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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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处长说我是新婚,还是应该早回家的。”水声停了,管桐悉悉窣窣地穿衣服,顾小影却开始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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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才想起来你是新婚啊?”她气哼哼地站在客厅里,瞪着卫生间的门,恨不得烧出了窟窿来,“两个月了啊!新媳妇都变成老太婆了,才想起来你新婚?!”/ s& ] G( s' r2 G, c
* k& _9 j+ }# j1 ?, |+ W这时卫生间门开了,管桐穿着顾小影买来的睡衣走出来,一边走一边抱怨:“老婆你给我买的衣服是多大号的?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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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点好,你还在长身体呢。”顾小影没好气地瞥管桐一眼,却发现他摘了眼镜以后,再穿这种小格子睡衣还真是像足嫩嫩的小男生啊!! {! c1 ^" n$ w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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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影顿时心情大好起来,慢慢有笑容爬上脸,开始笑眯眯地盯着管桐看。, _: ]1 L* i& @4 ^+ v$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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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桐没察觉,还在低头研究衣服:“我都三十多岁了长什么身体啊?哎你看这袖子有点长,你分明是买大了一号。”3 c& U% N/ f0 v3 s# T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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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顾小影凑过去仔细端详一下,“据说结婚后男人都会变胖,我就是按照你变胖以后的尺寸买的,免得到时候衣服小了不能穿。”" ]4 }+ l3 X* K t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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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桐哭笑不得:“这一套睡衣才多少钱啊?够不够一百块钱?万一小了,再买新的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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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1 ]" |: S4 C: G$ `/ ^$ I“哎你这人真是不懂什么叫勤俭持家啊,”顾小影瞪管桐,“虽然这衣服不贵,可是你要时刻保持我党干部的优良作风,只有这样才对得起你所从事的职业,知道不知道?”4 B, j- g- Y9 }- o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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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情党员先进性是要这么保持的,”管桐点点头,一伸手把顾小影揽进怀里,在沙发上坐下,笑着问,“那省下钱来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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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买衣服啊!”顾小影笑嘻嘻地缩进管桐怀里,搂住他的脖子狠狠亲一口,“我老公最好了,自己都不舍得买新衣服,省钱给老婆花。”8 S2 o l( t9 W" c7 `
: v3 P5 G; L( U, H J! y* J“嗯,我老婆也很好,打一棍子还知道给个蜜枣吃。”管桐点点头,笑着看怀里的小姑娘,看她像小狗一样嗅来嗅去,极其不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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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见她抬起头抱怨:“你没有用沐浴露。”5 D: G2 q5 T5 ?2 r7 R l
( g k4 g4 @. R: S“你怎么知道?”管桐很惊讶,“真是狗鼻子?”! L# N/ U4 T, f$ [ j
; r! m* v: @( G; f% L1 p“没有香味当然就是没用沐浴露。可是只用水冲怎么可能洗干净啊?”顾小影搂紧管桐,再给自己调整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怀里下命令,“这次就算了,下次如果还没用沐浴露,就不准上我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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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s! o: [6 f) @0 I+ k" G“你的床?”管桐好笑地看着顾小影,“那好像也是我的床。”" @2 J) E0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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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少装了,这床可是为了结婚新买的,你自己数数,你一共在上面睡过几天?你说它跟你亲还是跟我亲?你——”眼见着顾小影又要翻前账,管桐干脆低头吻上去,顾小影微微挣扎一下,但很快就放弃了抵抗。2 t6 g0 [3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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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Longe 时间: 2009-12-14 13:01:38
第二章:你爸你妈,我爸我妈
(5)下
$ j' l+ U* `( q( U' A3 h) |% L3 n直到顾小影快窒息了,管桐才抬起头,看看顾小影红彤彤的脸蛋,伸手碰一碰道:“快去洗澡,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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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 K+ u0 o) ^6 n( S8 ^& k5 u“这才几点啊?”顾小影大喘口气,看看墙上的挂钟,“还不到十点啊,干吗这么早睡觉?以前在学校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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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睡你就睡,我困了。”管桐不得不再次打断顾小影的怀旧,心想这孩子怎么这么喜欢纵古环今啊?难道是“未老先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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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 I- J& u* v1 O; D“你困了就先睡,我去书房上网。你不用等我,我没有早睡的习惯,”顾小影心里窃笑着,嘴上还装得很白痴很无辜,“我妈说了,我这是美国时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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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N$ ~# T/ g, g$ G2 Q“算我求你了老婆,”管桐叹气,“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z' n3 h: A9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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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睡书房,保证不吵你!”顾小影举起一只手做指天誓日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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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 v, X3 b: O, G) }5 N, G“顾小影!”管桐有些生气了,皱着眉头看顾小影。+ h) z1 P) D8 w7 m,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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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好玩!”顾小影放下胳膊看管桐一眼,撅嘴,“好歹也得来点斗智斗勇啊,想想办法把你老婆骗上床不行吗?怎么能发脾气呢,这是违反游戏规则的。”9 T5 l, P( V; i) X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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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桐哭笑不得:“小祖宗,睡觉也要斗智斗勇啊?我真的很累,你饶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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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u& r( {; s9 a$ _& Z, Y+ D他边说边摇头叹气,扔下顾小影,转身自顾自地进卧室了。0 L1 O# d$ o3 F$ B8 e# g
8 R+ k* E( ^$ Y6 r6 `6 @1 `“开个玩笑嘛,何必当真。”顾小影低头嘟囔着往里屋走,拐弯的一瞬间猛地撞到管桐身上,忍不住“哎哟”叫一声。5 g* Y4 ^% \5 q/ M. G; V; O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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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桐急忙弯下腰,看着顾小影:“怎么样?没事吧?撞到那里了?”' }+ ]: l6 l- q& f- l% Q. E
- T. H# W$ ^ W' z. F0 s顾小影捂着鼻子瞪管桐:“你干吗突然蹦出来?”4 ?) g8 P/ q( M: r+ _7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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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拿睡衣,”管桐无奈地叹口气,伸手递过顾小影的睡衣,“夫人,我伺候您洗澡还不行吗?你非得逼我说出来‘春宵一刻值千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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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H; Y$ y- I$ W; ^5 f顾小影一愣,终于大大地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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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到最后,澡还是自己洗的——原因是这套老房子的卫生间实在是太狭窄了,两个人根本站不开。洗澡的时候顾小影还浮想联翩:以后一定要有套大房子,卫生间要大大的,最起码也得支持“鸳鸯浴”吧?7 m! ]: ?1 Z2 ^* w2 U"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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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顾小影给自己抹上香喷喷的润肤露,招摇过市地往卧室里走。进屋就看见管桐正倚在床头看报纸,顾小影忍不住问:“你看什么报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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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日报》,你不喜欢看的。”管桐抬头看看顾小影,微微一笑,随手放下报纸,饶有兴趣的看着顾小影坐到梳妆台前,从瓶瓶罐罐里倒出各种质地的东西往脸上抹。& [) W. l2 X$ Q! G6 ^# g2 d$ j
. Z; [/ m) ~. D3 \- ?- f“睡前看这种报纸可以催眠吗?”顾小影一边抹爽肤水一边问。: P* P5 a2 q, M4 d, S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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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是上班时没时间看。”管桐看着镜子里的顾小影答。6 @% D. Q1 y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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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稀罕,公务员居然连上班看报纸的时间都没有,说出去谁信啊?”顾小影乐不可支地回头看看管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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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7 M7 Z1 u6 c; \3 Y管桐长叹口气:“你就是对我们有偏见。”5 P6 j8 O( B# s9 v( s
8 [ h( Y i3 S“偏见?哦……说起来你对我们就没偏见吗?是谁上次对我说大学教师很轻松,想上班就上班,不想上班就不用上班的?”顾小影想起下午接到的那个电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爸下午给我打电话,张口就教育我闲着没事不要在外面逛,要回家给你做饭给你洗衣服。我也是很辛苦的好不好?我虽然不去上课,可是我备课、写论文、赶书稿都很辛苦啊!我这才出去吃顿饭休息一下,就招这么一通教育,好像我是你的贴身小丫环,哎你说你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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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是你爸,”管桐终于憋不住叹气道,“他就那样,你多忍忍吧,我也拿他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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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才不会这样呢。”顾小影偷偷嘟囔一句,转回身去抹眼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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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顾小影终于抹完了护肤品。管桐看着那些门类繁多的瓶瓶罐罐都觉得晕,刚想关灯睡觉,却发现顾小影没上床,而是坐在梳妆台前闭上眼睛开始摸自己的脸。摸了很久,直到管桐觉得莫名其妙了,才忍不住问:“你干什么呢?”# ~$ u; V3 e* b2 q: r
, R% k4 F, c+ I7 G3 D顾小影没回答,倒是反问:“管桐,我漂亮吗?”7 T* ?0 `6 V' I! ?7 \ ^4 J! D/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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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桐愣一下才晓得答:“挺好的,我觉得挺漂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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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 h4 b% K1 j& d7 _顾小影嘻嘻一笑,却仍闭着眼睛一边摸自己的脸一边说:“我刚才突然想,如果你失明了,看不见我的样子,只能靠手来摸的话,可能会很失望吧。” y/ [5 {+ s8 u* d9 S6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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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思维太跳跃,管桐果然跟不上了,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顾小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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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7 K _7 _5 `8 y1 w顾小影一边摸一边感叹:“你看看,皮肤上有痘痘,好像眼角也开始有皱纹了,嘴唇太干,有点脱皮……唉,真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还好你是用眼睛看的,不会像触觉那么灵敏,貌似就不会觉得我很丑……”" D: f0 w1 ^& d. @; j' l0 X*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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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眼,回头笑着看管桐:“多好啊,多亏你不瞎。”7 j8 g' E0 n# P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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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桐终于反应过来,好笑地看着顾小影,长吁口气:“多好啊,多亏我没瞎——没瞎都找了个这么凶悍的老婆,万一瞎了,岂不是要找个河东狮?”+ C: Y$ S j5 R$ Z* C
6 `* {2 O; C6 \, Z+ V$ J& T顾小影一愣,眼珠子瞬间瞪大,跳起来站到床边,死死盯住管桐磨牙:“管桐,你再给我说一遍……”' a" Y* |8 b1 Q.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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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桐看看顾小影鼓起的腮帮子,忍不住大笑,伸出手将顾小影拖上床,再顺手关掉床头灯,笑着在顾小影耳朵边上低声答:“河东狮就河东狮吧,反正是自己的老婆,就是白蛇我也认了。”, u* _- l9 n4 N3 R$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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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低下头,一路细碎地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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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影在黑暗中眨眨眼,终于也笑了,反手搂住管桐,在他肩膀上“啊呜”咬一口!7 a2 a+ ]; K1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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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咬一边想:或许,在婚礼举行两个月后的这个晚上,才是真正的洞房花烛夜吧?
作者: Longe 时间: 2009-12-14 13:03:10
第二章:你爸你妈,我爸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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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2 `1 T8 L3 }8 N2 l% d% ?# E令顾小影高兴的是,那天以后,管桐真的每天都回家吃晚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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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0 C; U0 j6 q# ?4 Z* e1 C幸福来得如此突然,顾小影都有些招架不住——作息习惯、饮食方式、学习安排、备课时间……居然全都要随着管桐的每日回家而不得不被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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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 L6 \* r# [由此,顾小影也基本得出一个结论就是:结婚果然是两个人的事。' ^% _- M* ^' v! l! Q
; ?9 F9 |! P) a, b0 M于是,不上课的日子里,顾小影开始过上了极其规律的生活:她每天早晨九点起床,洗漱、买菜、看书、备课,偶尔会插空赶长篇小说的书稿。中午去省委宿舍食堂随便买点馄饨或者蒸包,下午继续看书、备课、写稿,到四点半时开始洗菜、切肉、淘米,等到把半成品分门别类地在盘子里放好了,再回到桌前继续凝神静气、冥思苦想。4 `( J' a. K0 o! ~!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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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钟的时候她会站起来去厨房,先把淘好的米放进电饭煲,再洗几个水果端进屋。大约六点半左右,管桐的脚步声会在门外响起,顾小影会像只蝴蝶一样飞过去开门,并给管桐一个灿烂的笑脸。有时候会直接扑进他怀里,附赠无比腻歪的问候如“老公老公你回来啦”。每到这时管桐都会笑着摸摸顾小影的头,而顾小影把脑袋在他胸前蹭几下之后还会抱怨“天好冷,你的外套好凉”,然后抬起头嘱咐他“快脱衣服洗手准备吃饭”。) X5 Z& ^0 s! S, Y" I- \# o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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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管桐就会很乖地脱外套、洗手、铺桌子,一边给顾小影讲单位里发生的趣事一边看她做饭。她做饭时手脚很快,往往是两个锅同时开炒,十分钟后就能做好两菜一汤。管桐很为这种神奇的速度咋舌,也是到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采购生活用品那天顾小影坚持要买两个炒菜铲子。他时常有些迷恋地站在厨房门口看顾小影飞来飞去地炒菜、煮汤,觉得生活虽然琐碎若此,却幸福温暖得让人欲罢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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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他要的生活:有个人等他,有个人爱他,有个人为他洗手做羹汤,为他留一盏深秋寒风里温暖的灯光,让他每天下班走到楼下时,都觉得“家”是这世上最安然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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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知道了:老婆做的饭未必是这世上最好吃的饭,却一定是世上最温暖的饭!5 a1 N% y* I3 u
; q6 M' w, `: j; L不过顾小影和他正相反——她没想到,管桐这样一个貌似有身高、有模样、有事业、有干劲,而且还算有头脑、有气质的男人,居然真的很适合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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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_! x( F0 S6 o: m; {+ T! o/ m晚饭前,顾小影在厨房里炒菜,管桐在书房里看报纸。看到一半就听见顾小影扯着嗓子喊:“管桐!管桐!管桐!” _/ _' [( E" ?# F, Q
! [# m: C% Q& ]) @ z管桐愣一下,急忙站起身往厨房跑,心想这冒失孩子不是烫着了吧?) _/ j# c# M' c& o8 k x
5 G4 e! s3 o+ K( p跑进厨房一看,顾小影一边炒菜一边回头下达指令:“喏,没酱油了,你去拿瓶新的来,在储物间里。快一点,别磨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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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桐点点头,转身去储物间拿酱油。这边顾小影已经开始炒下一个菜:花生油入锅,八分热,洒葱花爆锅,香味出来了,往里面放肉,肉到变色,该放一点酱油入味了——咦?酱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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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影伸着脖子心急火燎地喊:“管桐,酱油呢?再不来就糊锅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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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e! W; L- C5 P& c“来了来了来了,”管桐一迭声地回答,左手拎着酱油瓶子,右手拿把剪子跑过来,满头是汗地问,“这瓶子真奇怪,你看这瓶盖上面有两个疙瘩,是不是要一起剪掉才能倒出酱油来?”2 [/ y( h/ ^$ ?$ i
- C3 e. l9 I" l9 q) d+ L顾小影看看酱油瓶,再难以置信地看看管桐:“你没见过酱油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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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n" l" _( X( P5 x“见过啊,不过我们家的酱油都有像啤酒瓶上那种盖子,放桌角一磕就能磕下来。可是你看这个盖子是塑料的,上面还有一个大疙瘩和一个小疙瘩,看样子像是两个出口?我不知道是不是要一起剪去……”管桐纳闷地看着手里的酱油瓶子,踌躇道。' m9 M( U2 C# S
& W/ ]6 @* N2 j, n顾小影终于长叹口气,回头看看已经快糊了的锅,伸手关掉煤气灶,决定给管桐上一堂生动的“厨房知识普及课”。8 ?' `( P# p! q( D1 Q1 c8 ?
5 V2 x# P, @) Y7 o只见顾老师左手拿瓶,右手拿剪,耐心地指给管桐小朋友看:“小时候学过物理吧?这个瓶子里面是密闭的,只有开两个洞,液体才能流出来,所以呢,你要把两个疙瘩都剪掉才能倒出酱油来。”5 n1 \) ?, O% R4 b5 E, ]* t
2 @8 }( J6 m" j* ]4 U5 @“哦,原来如此。”管桐小朋友受教地点点头,很高兴地拿过酱油瓶和剪子,刚要下剪子,却又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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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6 b, n$ S) `1 O. [" W X4 g顾小影纳闷地看着管桐,只见他又开始端详那两个疙瘩,忍不住问:“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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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9 U$ ?, g2 i$ D6 `5 r“这个,我想问一下,”管桐继续不耻下问,“这两个疙瘩,先剪哪一个比较好?大的还是小的?”4 O5 u9 o5 K7 _2 x" J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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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当”——顾老师恨不得以头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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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努力地忍了三秒钟,心想:不要生气不要生气,这就是城乡二元结构,人家没见过,总要从头学起,虽然书呆一点,但这恰恰说明人家严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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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没忍住。几秒钟后,她终于还是用一副很抓狂的表情吼:“随便你,这个没有技术要求!”1 n- y! k, q! }! @4 b9 ]* q9 r5 Z1 ^0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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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知道了。”管桐松口气,伸手剪开酱油瓶子上的出油口,再把瓶子递给顾小影,笑眯眯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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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影欲哭无泪,只能恨恨地转身打火,待油热,倒酱油,放青菜,爆炒。$ h+ j! G" ~, V5 E( O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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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味漫出来,管桐吸吸鼻子感慨:“真香。”2 H' v6 [2 B: Z m3 ?- N
. s' J0 {1 d! K- ?% c6 G* E顾小影回头看看管桐,咬牙切齿地吩咐:“去盛米饭!菜很快就好。”0 H9 a( G3 a# `* U$ {4 [8 ~( U+ h! S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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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桐领命而去,顾小影看着他的背影继续磨牙。6 ]) s k2 T( c
$ S2 W- r; k' ]: @! @7 H她真是纳闷了——自己当初怎么会认为这个男人有居家潜质呢?难道就因为她抽检的那一天他把家里拾掇得一尘不染,碰巧符合了她的审美标准?0 T7 h$ ?%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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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许莘说的对,她顾小影的这双眼果然就是用来喘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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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过后,照例还是管处长洗碗。& `" ?" y3 m3 g7 ]0 Z
% [2 I% i' T. v6 ]( l. X" G关于家务分工,管处长相当自觉,早早就包揽了洗碗和扫地的重担。顾小影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吃水果,就听见厨房里传出来哗哗的水声,觉得真是悦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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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f( p/ L8 h1 i2 s看了十分钟电视,早已经消气的顾小影同学良心发现,决定还是去厨房巡视一下,于是穿上拖鞋溜达了过去。站在厨房门口,顾小影好奇地注视着把袖子挽到胳膊肘处、正专心洗碗的管桐,发现果然是认真的男人最好看——哪怕他是在洗碗。' @5 q. y# ~4 R h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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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感觉到顾小影的目光,管桐抬起头看看她,微微一笑:“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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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男人,”顾小影往前走几步,趴在管桐后背上,环抱住他的腰,感叹,“好帅。”0 U, k) t' I$ Q2 k* O p' B
1 A+ S, B7 Q# @ m% D: ]管桐向来对顾小影的甜言蜜语没有什么抵抗力,他心里一暖,略略直一下腰,回头看看像考拉一样附着在自己身后的人形动物,想说点什么,可是一时又不知道到底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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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0 `4 d, ~6 C) M+ R2 F想了想,笑着问:“你不是还有论文没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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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顾小影尖叫,瞪管桐,“你这个煞风景的!提什么不好?偏要提这么扫兴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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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走两圈,回来指着管桐的鼻子发狠:“今天晚上你睡书房!”6 K* C2 S, x; y$ Y' Y& ^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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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闭,“砰”地摔上门就离开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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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桐目瞪口呆地看着无辜的门——苍天可鉴!自己不就是提了句“论文”吗?怎么反应这么大?8 A( a7 M( M3 z3 j R* h# d- o3 M
8 J' @/ X7 X/ i4 S9 U" g5 n正纳闷着,见顾小影又探头进来,看看放在料理台上的剩菜,恶狠狠地嘱咐:“你,就是你,不要忘记把剩菜放进冰箱!凉了以后再放!保鲜盒在储藏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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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再次“砰”地摔上门扬长而去。* l7 i! _' }7 ^& Z*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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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桐回头看看剩菜,苦笑着摇摇头,继续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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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I; U! t晚上睡觉前,再次消气儿的顾小影捅捅身边的管桐:“剩菜呢?放冰箱里了吗?”, I2 P/ U6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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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管桐背对着顾小影迷迷糊糊地答。 t, Q: m*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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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没吃完的米饭也放进去了吗?用什么盛的?”顾小影再捅捅。+ l5 X( b6 c- w5 e9 ?' B
; b' i; q# V: c7 J“保鲜盒。”管桐继续迷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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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储物柜里的那些保鲜盒吗?密封性能很好的那种?”顾小影继续捅。 O- E2 L- Y! ~) w/ |9 C' x
' D. p# k/ y4 l: O2 W0 t2 b) a/ N4 w管桐终于被捅得睡意全无,转过身来搂住顾小影的腰郁闷地答:“是,老婆大人,半透明的那种保鲜盒,一个装米饭,一个装剩菜,放在冰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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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V. S; x( O0 H, b" B说完了惩罚似地咬一下顾小影的耳朵,抱怨:“不就是点剩饭剩菜吗?大不了扔掉,你总惦记着干吗啊?”( |% n4 p) J7 V* Z3 j
5 E+ S B" E% h. N1 T* l8 K顾小影又眨眨眼,想一想,发现这世道真是反了啊——吃窝窝头长大的孩子都不心疼剩饭剩菜,她心疼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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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9 |7 a+ p. y这样一想,顿时释然,看管桐被自己搅和得半睡半醒的样子,索性伸出手去煽风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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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 g+ n4 E* C: }/ H1 {, ?管桐不堪其扰,伸手抓住顾小影的手,长叹口气,一个翻身压住旁边作乱的小妖精,干脆沿耳垂、下巴、脖子……一路咬下去,渐渐风生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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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光好,正是良宵。6 n. C4 b. x/ y( q
作者: Longe 时间: 2009-12-14 13:05:09
第二章:你爸你妈,我爸我妈
(7)上
# I& ?+ v- R; q$ ] t M Z. h可是没想到百密一疏——自以为已经无懈可击的管处长还是没有逃过第二天一早的“河东狮吼”。) h, D, q- w4 U3 G% X8 k, Y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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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委实可笑:他有把饭菜放进保鲜盒,也有把保鲜盒放进冰箱,可是他为什么没有给保鲜盒盖上盖子呢?!, I4 U( z Q( \. j; {& k
' T* ]3 A# n, q. n4 C; V他觉得自己在这些事情上真是脑袋少根筋——他明明是那种在办公室里以“严谨”著称的人,每次筹备会议时都会力求让整个程序无懈可击、文字材料里连一个错误的标点符号都没有,可是他怎么就不知道保鲜盒是要盖上盖子再放进冰箱里的呢?( p' @ j5 o$ L
; n8 P! `1 J0 n, p5 M他真是无语了——在他此前三十二年的生命中,本不知道有种叫保鲜盒的东西,是要盖上盖子保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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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也实在是想不明白:不就是点剩饭剩菜吗?不就是米饭干掉了吗?扔掉就好了,顾小影干吗发那么大脾气?看来岳父说的的确有道理——顾小影的脾气和岳母如出一辙,虽然消气儿快,但也架不住她总抓着些小事儿发脾气啊!( R* G% E2 g( G b- W
( C5 q3 p' a- u婚姻啊——真是个让人无奈的东西!8 Q8 n0 u$ M* h' T;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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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 J& W: a" l d7 G上午十点,难得有点空闲,管处长坐在办公室里走神儿。他想起初识顾小影时的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再想想十二小时内两度咆哮的小狮子,觉得真是诡异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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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g# q; p- ~ R* A, f他还记得当时江岳阳胸有成竹地对他说:“顾小影这丫头就是贫,如果你能适应她那个跳跃思维的小脑瓜,就一切都好说。脾气还不错,很耐心,很有亲和力,在学生中间那是有口皆碑。”2 V1 _! t- ` H* m6 A2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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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桐纳闷地想:是顾小影隐藏得太深?还是江岳阳观察失误?再或者是自己真的笨得无可救药,是个不折不扣的生活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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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e" A+ o7 l) ]& i" K s越想越不明白。) b+ D& Y& h. H3 k& F) a0 g
: J# w6 w A' I$ U) |2 u另一边,顾小影坐在自家阳台上,一边晒太阳一边想:自己怎么就会嫁给这么个缺乏生活常识、还喜欢把家当旅馆的笨蛋?话说当初决定嫁给他,就是因为觉得他还挺能干的啊!可是为什么结婚后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呢? m' E3 P3 Y0 c/ e/ O; a.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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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影苦思冥想:按说这人平时在工作中挺仔细、挺具有前瞻性的啊,可是为什么在生活中如此不着调儿?难道小说里的那种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极品男人真的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中?到底是因为自己没遇见,还是因为真如管桐所说的“言情小说就是胡编乱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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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P7 Q! T( X; I8 d+ `& z- `8 [想着想着就犯困,可是潜意识里还记得自己有很多任务没有完成,便朦朦胧胧地挣扎,想自己到底是要睡觉呢,还是要看书学习呢?- R# `9 U% R3 h* @& q; Y; N( R6 Z0 n. C5 c
- W$ S7 o( _, F2 ~' c9 C6 Z正迷糊着,手机响。顾小影仔细辨别一下,听出来是《SweetDream》的调子,顿时睡意全无,急忙跑过去接听,用甜腻的声音打招呼:“妈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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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M9 w( U S* e听见女儿朝气蓬勃的声音,顾妈很开心:“今天没课吗?”6 e5 d) Z O4 f% W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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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顾小影笑嘻嘻地,“你想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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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Y' ]9 t8 W2 ~8 f+ {5 {“你爸想你了,问你中秋节回不回家,”顾妈显然是在办公室里,多少还得顾及形象,说话一板一眼的,“你中秋节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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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 `% [/ p; @: l“回啊!”顾小影答得天经地义,“不回家,我去哪儿?”' [ t8 \" b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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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用去你婆婆家过节?”顾妈很纳闷,“中秋节啊,你不和管桐一起?”) M6 I% P% N( D
! t: D0 S" G6 s' }- W- L7 J2 P3 L“中秋节怎么了,”顾小影满不在乎,“家家都是一个娃儿,干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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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说八道!”顾妈呵斥,“别说话不动大脑,你都结婚了,怎么还摆不正自己的位置?”+ }* I9 l: V R t
i: u k4 m" Z4 Y4 V“哎呀妈咪呀,我结婚了也是你姑娘啊!”顾小影拖腔拉调地抱怨,“我就你一个妈,中秋节我不陪你,还能陪谁?”1 N& R4 \& f' s% a, k% ^6 O d
/ U& W0 O0 }% [% e& _# H# `% A顾妈微微哽住几秒钟,稍顷才答:“不要任性,晚上还是问问管桐的意思。按理说你是要和管桐一起回你婆婆家过节的,可是你爸昨天晚上突发奇想,问我说能不能咱们一起在G城过节。你公公婆婆住你家,我和你爸住旅馆,费用我们自己掏。仲秋嘛,团圆节,两家在一起,算是个大团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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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5 C3 \! W- @“这个……”顾小影咬咬嘴唇,试图撒娇,“妈咪哦,能不能你和我们一起住,让我公公婆婆去住旅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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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妈又失语了几秒钟,过会才反应过来,有点想笑,又有点心酸,只能说:“不要任性,去和管桐商量一下,看他怎么安排再说。反正还有好几天的时间,也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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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平常的语调,然而莫名地,顾小影心底骤然涌起泡沫一样的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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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因为什么,她也不知道。但她隐隐预见到,似乎,婚姻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甚至于,可能也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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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管桐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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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C7 Z& Y0 j3 I顾小影照例还是在厨房里炒菜,管桐换了衣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雷打不动地看本省新闻。顾小影在炖汤的间隙进屋看了一眼,很鄙视这种无趣的生活,尝试着向管桐建议:“老公,我们看《大风车》吧?”4 ^ ~- p8 R( s1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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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桐瞥顾小影一眼:“你多大了?”* R- m5 G# S! y6 }% r
* o' Y- t% ?- ~% f“我永葆童心,”顾小影“嘿嘿”笑两声,“有《哪吒传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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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q# {0 v0 m& F" d$ I管桐看看顾小影讨好的表情,哭笑不得,伸手把顾小影拉到怀里搂住了,像哄孩子一样指着电视道:“宝宝乖,看新闻,长知识。”. A2 W+ n% C* z
% N( {& Z; @/ z2 ^1 X3 z; j4 ]顾小影垂头丧气:“一点都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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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了解点时事要闻啊,”管桐摸摸顾小影的头,紧一紧胳膊,作语重心长状,“作为一个文化产业专业的老师,你不了解国际政治局势、经济政策,怎么讲课?”9 Z' p1 z x8 C7 `& `5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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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真的好无聊,”顾小影撇撇嘴,看看电视上四平八稳的女主播,再扭头同情地看看管桐,“你看看,翻来覆去总是离不开领导们出席了什么会议、某地怎么发展经济、农村如何增产征收……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3 Q1 l( Z/ } g3 ]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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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管桐腿上,搂住管桐的脖子,表情纳闷:“老公,你每天都在忙什么?你觉得你忙碌得有意义吗?能为咱们这个社会创造价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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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1 M) l1 v2 p$ ~管桐想了想,很认真地答:“我觉得我还是对得起我那点工资的。”6 q N L' m, {7 j
% O6 Q" G8 ^& x a“工资?”说到这个,顾小影更纳闷了,“我认识你两年多了吧?你有70%的晚上都是要加班的,可是又没有一分钱的加班费。你说你从早忙到晚,每个月才赚那么一点点银子,就算不用养老婆,可是够不够养儿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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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u4 N. y, i! F. P管桐有点受惊,低头瞄一眼顾小影的肚子:“你——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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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那么神,”顾小影翻个白眼,“我就是打个比方。哎管处长,你赚这点钱不自卑吗?”4 @$ B+ B3 x8 c$ O9 z6 a+ T) n- S
9 m$ G* ?% A2 R* y }: f( y6 E3 ?管桐认真地想了想,答她:“还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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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点拿不准地试探着问:“你觉得我赚得很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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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影很诚恳地点点头:“貌似你的月薪和我读研时候的月收入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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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管桐惊讶地看着顾小影,“你读研的时候能赚这么多钱?”% V+ v$ r3 ^; y8 e" ~0 E
3 E; D. Y9 B- ]7 i/ I“是啊,”顾小影点点头,“你不知道吗?写专栏、带学生、讲专业课、兼班主任……还是挺宽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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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真是咱们家的摇钱树啊,老婆,”管桐忍不住感叹,“看来我推举你为咱们家的户主还真是选对人了。”+ _9 U* ^4 T4 I$ u, y
7 }8 q% e& I" O7 F% V J“才不稀罕呢,”顾小影从管桐腿上跳下来,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我不要看新闻,过会儿你陪我看新买的DVD碟,《怪兽公司》,据说十分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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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桐张口结舌地看看顾小影的背影,觉得真是头大如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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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Longe 时间: 2009-12-14 13:06:25
第二章:你爸你妈,我爸我妈
(7)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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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顾小影才想起来老妈的嘱咐,便问管桐:“中秋节去哪里过?”! q( R# ?3 \; x' X. E: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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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过啊。”管桐理所当然地一边看电视一边答——经过他的强烈要求,顾小影终于还是妥协了,转而陪他一起看她认为是味同嚼蜡的《新闻联播》。$ |/ V j* L6 s' c$ h* K
6 B* P2 _3 n7 P4 m“你家还是我家?”顾小影盯着管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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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s) R9 D0 w: g“我家不就是你家?”管桐有点转不过来,纳闷地看看顾小影,“我都跟爸妈说好回去了,他们让你多穿点,说是海边风大。我说你就是海边长大的,肯定知道,所以也没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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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顾小影明白了,“那就是去你家?” {: E# M- O8 V*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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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问题吗?”管桐奇怪地看看顾小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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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爸妈怎么办?上大学后,除了军训那年,我每年都要赶回去陪他们一起过中秋节的,”顾小影有点感伤,“早知道就不要这么早结婚了,如果我不在家,我爸妈该多难过。”% W# V( ? R/ n: [3 N
6 i7 X6 s# \& l* o: U+ i“那怎么办?”管桐觉得这个问题确实是有些棘手。' \' F9 G$ h y! v+ a" Z
& ?) \; o1 l% m" { z“你说呢?”顾小影看看管桐,决定还是考察一下这个男人的智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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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f0 M- R) O“要不,就一起去我家?”管桐建议,“结婚那次太仓促,也没好好转转吧?这次来,我带爸妈四处转转啊!”* L1 @" j$ i5 i" y- ~( @' u' t D" K2 t
4 z& E6 e K9 N( F+ t% m! ]“好像你第一次去我家的时候,我爸就说过,他曾经在你们R城挂职三年,”顾小影看管桐一眼,“你想带他参观什么?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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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a* I g9 P“嗬,难得啊!”管桐忍不住笑了,“老婆你居然还知道这么专业的词汇?”0 S: j( d( e0 F# i- c- b/ c Y
4 G+ @+ E6 d- P b# H$ i“懒得理你,”顾小影喝口粥,过会儿才说,“我爸说不如两家一起过节,算是大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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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 Q; |! j! T2 Y6 l: [9 e0 Y' \“好主意啊,”管桐点点头,“那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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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 Z0 M1 q5 c- E, W U“那你打电话给你爸妈,让他们买车票吧,提前给个车次,咱们去接。”顾小影喝完粥,起身收拾餐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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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0 Z& D R8 J M+ c0 h; h管桐叹口气,也站起身帮忙收拾,只是一边收拾一边说:“老婆,我再补充说明一次,那也是你爸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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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8 R- d! G0 z* H2 e* f' D顾小影一愣,点点头道:“哦,不好意思,说习惯了,不太容易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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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 j. N" ~( v1 E) x4 F8 S; y说这话的时候,她眼睛里有点歉意,然而总还有一些情绪,依稀带着些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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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 h$ v) ^# i+ b x那晚睡觉前,顾小影躺在床上,顶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想:在此之前,她原本不知道,称呼别人的父母为“爸妈”,居然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Y% K+ E. ?0 G8 c# 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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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生命中的前二十六年,这个称呼代表着一种血缘上的亲近,是一种天性的信任,亦是一种本能的依赖。然而伴随一场婚姻而来的,除了一个丈夫,还有一对毫无血缘、甚至一丁点共同语言都没有的“爸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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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3 K, p* E5 t他们也是她的至亲,甚至也是她深深感激的人——她很清楚如果没有他们的辛勤养育,断不会有今天的管桐。6 H; V1 u! b. b- Z' y: M- f
* c6 v2 Q$ G0 c Q( ~+ o. g* ?可是,要跨越那道感情的鸿沟,也真的是很难——或许只有结婚以后才知道,要像称呼自己的父母那样,随意自在地唤别人的父母一声“爸妈”,不是不可能,但需要充足的时间。; j, M% n0 A6 ~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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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现在,初结婚的这一年,她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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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给自己的父母打电话时,她会欢天喜地地喊父亲顾绍泉为“顾主任”、“老顾同志”、“爹地”,喊母亲罗心萍为“罗女士”、“美女”、“妈咪”。那样的欢天喜地与没大没小,既是小女儿的撒娇,也是像她这样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的女孩子发自内心的幸福。她喜欢陪罗女士买衣服,也喜欢陪老顾同志去海边钓鱼。虽然罗女士逛遍三条街也相不中一条裙子,而老顾同志静候三小时也钓不上来一条鱼,可是就是喜欢腻在他们身边,说点前言不搭后语的八卦,扯点风马牛不相及的闲篇。海风吹过来时,带来老顾同志身上淡淡的烟味,还有罗女士身上浅浅TRESOR的味道,碧海蓝天的背景下,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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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6 p; m& ~9 `, ^然而,每当接电话时,听见管利明或者谢家蓉的声音,她会下意识地在第一时间内恭恭敬敬却又疏远客气地唤一声“爸爸”、“妈妈”。她也会说“爸爸你要注意身体”、“妈妈你不要太辛苦”……可是,总有一些什么地方,透着些无法否认的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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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仔细听便能发现,即便同样是“爸爸”、“妈妈”,却也并非同样的语气、同样的概念,更不可能是同样的感情。, h9 A$ Y7 L0 A1 X+ b: R; S;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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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影想,自己的确需要一段适应的时间,来寻找一点勇气、承受一场磨合、增加几分理解、培养一些爱。她知道,要拥有这些,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4 ~$ Y3 J2 }2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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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心灵不是石头,不能打磨,只能滋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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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Longe 时间: 2009-12-14 13:11:31
第二章:你爸你妈,我爸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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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 k8 y$ E7 ^就这样,按照老顾同志的建议,仲秋前夕,R城人民与F城人民,终于怀着对子女的无限热爱,齐聚省会G城。! Y* S' j# L+ Q) r, G8 l
- R) a) \! ~8 g4 f; Z& [顾小影想和爸妈一起住的要求显然没有获得批准——最终,当然还是管利明和谢家蓉住在管桐和顾小影的房子里,而顾绍泉和罗心萍住在顾小影家附近的旅馆里。接风宴是在家附近的一间酒店里吃的,饭后管桐陪管利明和谢家蓉回家,顾小影则腻在父母住的旅馆里不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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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绍泉靠在床头一边看电视一边教育女儿:“你都已经是别人家的媳妇,总归要和公婆住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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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影委屈地撅嘴:“那我平时也不太容易见到你们啊,我赖着我自己的爸妈有什么不好?”; F0 c$ M0 h% A8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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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心萍叹口气,伸手揽过女儿:“影影你总要适应这种生活。嫁人了,就不是小孩子了,凡事不能意气用事,不要让管桐为难。”" R }" z4 Y Y0 S* P: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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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顾小影还是低着头不高兴,罗心萍急忙给丈夫一个眼色。顾绍泉看到了,故作兴高采烈地接话道:“影影,咱们明天一起去钓鱼吧!管桐说他带路,南部山区有鱼塘,钓上来可以现场加工!”6 j; q, h3 V! }9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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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心萍也高兴地捧场:“是啊是啊,咱们去钓鱼!影影你快回家睡觉,明天要早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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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影闷闷不乐地站起身往外走,罗心萍一边开门一边嘱咐:“生活环境不同,肯定会有习惯上的差异,如果没有什么大碍,就当看不见好了。对公婆要尊敬,对管桐要宽容,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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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影站在门口,歪头看看罗心萍:“妈,到底谁是从你肚子里钻出来的?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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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X- Y g9 j8 X罗心萍顺手拍女儿脑袋一下,叹息:“傻孩子,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总要换位思考,才能明白别人的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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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知道了,”顾小影嘟囔着关门,“妈你早早睡吧,我就不听你的政治课了。”% \. V- W5 v) i+ M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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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罗心萍看着顾小影拖拖拉拉消失的背影,又忍不住叹气。$ A) z9 I/ {4 f0 ~; j: f( [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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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管利明和谢家蓉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顾小影进门,管利明高兴地招呼:“小影,过来吃水果。”2 x% J, k' B' @" A,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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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影看看盘子里的西瓜,再看看滴在地板上的一滩西瓜汁,笑一笑,再指指卧室:“爸爸妈妈你们吃吧,我先去换衣服。”; K+ Y- O3 i5 c3 s# b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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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进屋,看见管桐正在衣橱里翻找东西,想了想,还是关上卧室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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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桐听见脚步声,回头看看顾小影,捏着手里的毛巾笑道:“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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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Y8 X, N c/ q顾小影皱眉头:“西瓜怎么直接就端上桌了?你就不能切成丁,再用水果叉叉着吃?你看看地上那些西瓜汁……”0 |6 O$ I+ \8 ~& i, }1 T) p0 i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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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桐愣一下,过会才笑笑答:“那就过会再擦地板嘛。”$ p% L9 G+ r a$ o! K9 B)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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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轻巧,”顾小影压低声音,语气却越来越急,“万一你爸妈踩到西瓜汁上,再去客房转一圈,地板上就到处都是黏乎乎的脚印,你又不擦地板,站着说话不腰疼。”! _3 w) k/ R& y0 l, \) F: I
: w/ p" A8 e: X+ h* [# C管桐皱皱眉头:“那等会我去擦。”9 N+ J; o2 G6 W" z7 y
$ s1 |' O" D' a6 L) ~顾小影还想说什么,可是想想老妈说的“不要让管桐为难”,终于还是忍下去,转身自顾自地换睡衣。4 W3 Q2 e) W! X! n9 z: [
1 z4 G! C* l. z% ~' O. T8 G管桐拿着两块毛巾走出卧室,顾小影隐约听见他说:“爸,这是新毛巾,你拿着用吧……哎小心脚下,别踩到西瓜汁……”. S) H" _1 k1 U9 Z3 K;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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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顾小影觉得心里有些沉重,好像堵了一块莫名其妙的石头。- q2 D: _) t7 U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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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分钟后,管利明和谢家蓉洗完澡,进客房睡觉了。顾小影坐在梳妆台前发呆,管桐又推门进来。顾小影下意识地回头,看他正准备把一堆管利明和谢家蓉换下来的脏衣服扔进污衣篮里。隔着半米远,顾小影隐约嗅到一丝奇怪的气味……下一秒钟,电光火石间,就在管桐手里的衣服落入污衣篮的一刹那,顾小影已经眼疾手快地站起身,迅速把自己的内衣内裤从污衣篮里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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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8 P9 s* |: ?, J2 G' ?$ x' Z管桐纳闷地看着顾小影问:“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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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怎么,”顾小影抓着衣服僵笑,“污衣篮里的衣服都是要机洗的,但是内衣还是手洗比较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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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2 ?' f7 r8 G% y管桐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却见顾小影拎起污衣篮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管桐很奇怪,问:“你干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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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Y+ u( Q& W" L# ~* A! ~8 h6 K v7 F“洗衣服,”顾小影指指手里的塑料篮子,表情寻常,“闲着也是闲着。”) t5 F6 q4 ~9 \/ P8 E' P/ q
- i* `$ X2 u" i2 z+ B q# J2 b“现在洗衣服?”管桐抬头看钟,“都九点多了,明天再洗吧。”7 M4 q* D/ m3 a( G.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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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事今日毕,”顾小影一边把篮子里的衣服一古脑倒进洗衣机一边说,“明天要出去玩,回来后哪还有力气洗衣服啊!”! \7 `" Q |) F. _
' e4 n* ~4 S: e管桐想想也对,便不再反对,转身回屋看报纸。顾小影回头看看管桐的背影,没说话,只是叹口气,再回转身认认真真地洗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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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洗一边想,刚才自己真的是闻到了浓郁的汗馊味,只是不知道是管利明还是谢家蓉的。她一想到要把自己的内衣混在里面洗,就忍不住有些反胃——对不起,她不是故意想用这个词的,她既然敢嫁给管桐,生活习惯上的差异也不是没有预见到。她只是没想到:闻到这气味的一瞬间,她真的会反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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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夜晚,她一边机械地搓衣服,一边任思想飘出去,飘到不知名的地方,剩大脑中空白的一片。" T# X, ~/ \: b* {! r/ @$ V: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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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一行人踏上了去往南部山区的路途。管桐、管利明、谢家蓉乘出租车在前面引路,罗心萍开车在后面跟着,车里还载着顾绍泉和顾小影。' ~% T( O" X5 o7 r4 s: E8 v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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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影坐后排,一路上叽叽喳喳地就没停过说话,到最后连罗心萍都问:“影影你不累吗?”( C" ] Y3 V; c x, p* z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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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影嘻嘻笑,从后面伸手搂住罗心萍的肩膀:“我不累啊,我只要和你俩在一起就很开心!要是我们三个能永远在一起就好了。”; R8 h3 L/ F; j0 V" _( e. o
. M, o/ e' k( b( F( M( f6 V话音未落就被罗心萍骂:“爪子缩回去,没见我开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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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m) P" u& ]+ z, ^! v/ G: I顾小影吐吐舌头,收回手,安静了一秒钟,突然想起什么似地说:“妈,你和我爷爷奶奶一起生活过吗?”# H: M0 l& o+ {" e
7 Z& ?" o8 W& L罗心萍边开车边瞥后视镜一眼:“怎么想起来问这个?”9 }% d: q% {+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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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影愁眉苦脸:“我发现,虽然我公婆人很好,对我也很好,可是我们真的是很不合拍,一点共同语言都没有,压根说不到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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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5 S6 P% l P- q. j. X2 {罗心萍扭头与顾绍泉对视一眼,顾绍泉做个“你说吧”的眼神,罗心萍便一边开车一边答:“我和你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的时间不长,也就一年多吧。你满周岁时,你蒙蒙妹妹出生,你爷爷奶奶就去你叔叔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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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m: E; Y3 x$ N“那婶婶和我爷爷奶奶相处愉快吗?”顾小影把脑袋搁在前排两个座位间,好奇地问。0 t$ C, n2 |2 Q, e
5 _9 K& ^1 R/ \$ C+ j) y# ~: h“说到这个,我还真是很佩服你婶婶,”罗心萍感叹,“她和你奶奶一起生活了十年,没有红过脸,没有吵过架。按说她不过是中学毕业,也没受过什么高等教育,可是她说的那些话真的很在理。我也是从她那里才知道,最质朴实用的道理常常和学历没什么关系。”! v8 n: r6 @+ n: u, u+ |
3 ^! f. u( O4 {8 g9 F, |“婶婶说什么了?”顾小影往前伸伸脖子,瞪大眼看着罗心萍。0 i4 k M& P5 h! o#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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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说这个婆媳关系吧,你婶婶的道理再简单不过,”罗心萍似在感叹,“她说婆媳间本就没有什么真正难解的结,你若是不喜欢她做的饭,少吃几口装装样子,转身出去悄悄买点喜欢吃的塞饱肚子就好;你若是不喜欢听她说的话,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当自己是间歇性失聪就好;你若是不喜欢她看孩子的方式,只要想想,那到底是她亲孙女,你就算请十个保姆,有没有她值得放心?所以你也不需要和她争执什么育儿方式的问题,反正孩子将来要上幼儿园、上学,许多知识迟早会有老师教。她只要能帮你把孩子照看周全了,身体健康,能吃能睡,已经是大功一件——毕竟人家也没有一定要帮你看孩子的义务。其实这世间的很多事都是这样,只要你自己不觉得这是事儿,这事儿再大,也就不算是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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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婶好伟大,”顾小影喃喃,“可是我做不到,妈,我知道这些道理都对,可是我真的做不到。我受不了我公公用筷子剔牙,也受不了我婆婆冲着饭桌打喷嚏,我闻到他们衣服上的汗馊味就反胃……我真的不能想象如果将来有一天我们要朝夕相处,生活在同一间房子里的时候,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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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影,”顾绍泉终于说话了,“既然你选择了嫁给管桐,就应该知道,嫁人不仅是嫁给一个男人,也是嫁给一个家庭。而你在这个家庭中究竟能处于一个什么位置,就看你是否肯动脑了。说到底,婚姻不仅是种状态,更是一种智慧啊!”" e8 [( y/ q4 E( n' h7 b
1 U( N- e% F& k“爸,你这口气好像专栏作家,”顾小影窃笑,“真想不到天天写公文的人居然也能说出这么酸溜溜的话。”) H8 t- a3 d( _# R; w% `: G
/ \* a7 ~5 C, D5 K2 F3 s6 v+ a$ U+ X, {“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顾绍泉回头瞪女儿一眼,“严肃点!”: w( n) ^: |4 Z5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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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换个话题吧,”顾小影意兴阑珊地靠回到后座上,“这个话题太艰深了,我理解不了。等到必须要一起生活的时候再说吧,现在还早着呢,我婆婆说了,等我生孩子的时候她就打包袱来和我们一起住。就为这个,我也得晚几年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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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信口开河?”顾绍泉瞪顾小影,“你这不是逃避责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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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3 S W9 K0 i9 t- j7 ]罗心萍则皱眉头:“你们这一代人就是责任心不强,凡事只考虑个人感受,说到关键问题就逃避,今朝有酒今朝醉,从来不考虑长远。你说这两个问题之间有必然联系吗?再说一个女人到年龄很大了才生孩子,对自己、对孩子都不好,你知不知道?”8 y4 |9 _0 C5 Y2 J0 N2 h# g-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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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头疼!”顾小影趴在后座上,用抱枕捂住脑袋哼哼,“妈你又上政治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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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心萍无奈地看看后视镜里的那一团哼哼唧唧的生物,终于长叹口气,不再说话。
作者: Longe 时间: 2009-12-14 13:12:15
第二章:你爸你妈,我爸我妈 (9)
. u1 [( S( _8 t2 V2 h6 f半小时后一行人终于浩浩荡荡到了南部山区,是管桐事先定好的农家乐,郊区农民的鱼塘边,早就有人支上了鱼竿。顾爸看见那一排摆好的小板凳就很开心,兴高采烈地租来了鱼竿,小心翼翼地往上面挂蚯蚓。 k& h/ I$ B'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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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利明一进院门就惊讶地问管桐:“你就带我们来这个水池子里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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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桐点点头,给管利明解释:“城里人图个新鲜,周末到郊区来摘摘菜、钓钓鱼,休息一下,也是件挺流行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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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 _4 U, u6 ^管利明瞪大眼:“乖乖,可了不得,好不容易当上城里人,还得花钱来农村摘菜、钓鱼?城里人怎么这么不会享福呢?有人伺候到嘴巴边上还不好,还要自己动手干活?我们农村人……”0 D0 O+ X;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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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管桐皱皱眉头,打断管利明,“你要是不愿意钓鱼,就晒晒太阳,那边有躺椅。”% [2 O8 _5 n/ w0 w7 F) `
' u" o" @! B* x4 r$ b“晒太阳?”管利明觉得更不可思议了,“晒太阳还用花钱找地方晒啊?我看你们家楼下那个小院子就能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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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f( {9 U# u( Z" e顾小影顿在顾爸旁边,一边看顾爸钓鱼一边看管桐的热闹,乐不可支。正高兴的时候被爸拍一下后脑勺:“影影你去问问管桐有没有水喝,这天可够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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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影看出来顾爸是让她帮管桐解围,扁扁嘴道:“想喝水我去帮你拿啊,问管桐干什么?人家是省委秘书,又不是我的秘书,爸你别耽误人家爷俩儿谈心。”' t* D% M* M' S; N1 [+ M. b z
9 x5 f& B% P# u/ p( J* e+ h. U顾爸忍不住笑出来,扭头对坐在旁边摆弄照相机的顾妈说:“你姑娘要是生在战争年代,绝对是见死不救的那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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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0 L2 B; P) k* k/ [顾妈瞥顾小影一眼,继续摆弄相机,随口答:“她不生在战争年代,也够见死不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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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 ^9 ` y. e. ^4 c R顾小影也不反驳,只是在一边“嘿嘿”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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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r0 ~) l; w. F1 y$ j( G7 c; o很快就到了中午,几个人钓上了十几条鱼,于是午饭毫无悬念就是全鱼宴:醋熘鱼条、五香鱼片、凉拌鱼皮、汆鱼丸汤……很丰盛的一大桌,吃得顾小影一直没顾得上说话。大概她这样的“话痨”安静的时候不多,最后连顾爸都觉得这顿饭实在是吃得太沉闷了一些,便努力地找话题活跃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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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顾爸向来欣赏管桐,管桐又很佩服顾爸的文笔,所以两个人的交流向来很愉悦。加上顾妈刚刚参加完省政府的一个会议,所以几个人从本省大局开始谈,逐渐延展到政治经济、文化体育,越聊越投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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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8 v" o2 U# O1 u [顾小影一边听他们聊天一边有些感慨地想起三年前,她第一次带陈烨回家见父母的情景——因为她喜欢,所以顾爸顾妈对陈烨其人没有提出任何意见。他们热情地接待了他,顾爸还每天亲自下厨做自己的拿手菜。可是他们的交谈,始终都是那么彬彬有礼,一问一答间,礼貌却不热情。7 q, Z6 a3 W W3 r- Z- R
' G3 R* p, K2 a1 K7 L- p直到后来遇见了管桐,带他回家时,顾小影才知道,其实不是父母不喜欢陈烨,而是隔行如隔山:他们不知道谁是门德尔松、谁是勃拉姆斯,也不知道什么是揉弦、什么是换把,他们和她顾小影从来就在两个世界里。直到她遇见了管桐——她看得出,父母对这个女婿的赞许,来自于他们彼此的理解与沟通。% I) j4 ]0 H0 O1 P' T6 N&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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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仍然有些闷热的风里,顾小影一边吃鱼一边扭头看管桐,眼里有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温暖光芒。: P! ]7 K0 i& O1 ]5 P
8 S4 ?: B* {, Q5 u! M直到管利明的一声招呼,才把顾小影从恍惚的怀旧中拉回现实。5 c$ ?" r9 {3 O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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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影,”管利明吃饱喝足,笑眯眯地叫儿媳妇,“你今年二十六了吧?”4 c, Q4 C5 ~$ n6 y! V/ z5 V Z
! v" F5 O$ u v D+ [) W7 j顾小影咬着一口硕大的鱼片,迷迷糊糊地看着管利明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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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7 y& P6 T. y" B8 L管利明满意地看顾小影:“二十六好啊,正是好时候,你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管桐都三岁了。你们也得抓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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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影张口结舌地看着管利明,一受惊,筷子上的鱼片就落下来,“啪”地落在桌面上,溅起一点油星。管桐和顾爸正聊得开心,听见这边的动静,也好奇地扭过头来。* M3 G1 V6 _ j9 r)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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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恰好听见管利明心满意足的嘱咐:“管桐三十二啦,可不小了,你们抓抓紧,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就能抱孙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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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影咽口唾沫,大着胆子道:“爸爸,我们还年轻,不急的。”' i. u; k) ~) a!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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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说完管利明就急了:“怎么不急呢,你们都多大了?我早就说念啥研究生,没有用,还耽误娶老婆生孩子。你看我们村里,像我这个年纪的人,家家都抱孙子了,只有我没有孙子,儿媳妇还是刚刚才有的,太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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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管桐沉着脸唤一声,“这个我们自有打算,您就别管了。” f" q' n/ A# J# |, ^3 i# P
$ H+ O' h$ \+ ?4 t: ?“打算?你们年轻人能有什么打算?”管利明很不高兴,“三十几岁的人了,怎么一点都不着急?都像你们这样的话,都不要生孩子了,我们国家还要不要发展?要不要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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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顾小影被呛得咳嗽,一抬头,看见顾爸和顾妈居然是一副相当平静的样子,仍然在自顾自地吃东西。顾小影一眯眼就能看出来他们实际上也快被呛到,但道行明显比她高多了,居然能看上去不动声色若此?!& C5 ?& k- v! ]*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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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影忍不住暗自感慨: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5 H) _$ W9 E% z7 A+ z4 P! f7 A
, z* e* A) e% J4 k" b: M结果最后忍不住的还是管桐,顾小影也是第一次见他有些生气的样子。8 |. z5 Z' X' Y1 ?% S( b
1 F! p. s# w4 n4 K$ p+ g导火索是管利明气冲冲地说:“我不管你们城里是咋样的,在咱们农村,男人就是要养家糊口,女人就是要本本分分的生孩子!你们说的那些我听不懂也不想听,什么自己的事,什么忙……地球离了你还不转啊?我就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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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管桐便忍无可忍地打断:“爸!”9 \3 Q" v% j/ [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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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想继续说什么,可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抬起头,看看旁边一边喝水一边眼珠子乱转的顾小影,终于还是把没说完的话咽回去。 i- e" I' G( b+ E+ [9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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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爸到这时发现自己不出来打圆场果然是不行的,便勇敢地站出来,对管利明说道:“亲家啊,不说那么多了,他们心里都有数,咱老一辈也别太操心啦,喝酒喝酒!”6 |- ?+ ~5 k) C& z
. D, A8 T. K6 H一边说一边举起酒杯,顾妈见状也赶紧捧场,举起杯子道:“就是就是,孩子们有他们自己的想法,说到底还是他们一起过日子,他们觉得合适就行,儿孙自有儿孙福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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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这样一打岔,管利明吹胡子瞪眼地看看管桐,也不好再说什么。谢家蓉习惯了坐在一边不说话,只是带着憨厚朴实的笑容看着儿子、儿媳妇。秋天的太阳明晃晃的,他们一大家子人坐在室外的大树下,似乎又变成了觥筹交错的热闹。$ P4 d( x1 J, z; M6 E;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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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顾小影一扭头能看见,管桐微微蹙起的眉头,以及眼底无法掩饰的烦躁。9 v1 q, ]& p; V& `/ J3 c' \
2 e9 O) ~2 @" H# }5 ]% C! f就这样,表面的和煦终于坚持到了太阳落山。傍晚时,一家人打道回府,在市中心的酒店共用晚餐后各自返回住处。
1 [; W7 N2 u0 I% w; s7 q, q6 F+ Z
! j* t2 w% [2 I顾小影照例还是在宾馆里腻了老爸老妈好久,才依依不舍地回了家。
! g0 E2 z& j" w; h" O
/ v, }; z1 U' t+ R谁知一进家门就吓一跳:客厅里,管利明和管桐爷俩正吹胡子瞪眼地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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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g$ I1 `, G1 R( D/ l7 k顾小影吸吸鼻子,蓦地闻到战争一触即发的硝烟气息,眼珠子腾地就瞪大了,血液里的凑热闹因子当即开始上蹿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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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外套挂到衣架上,小心翼翼又颇有点兴奋地挪到管桐身边,先抬头看看管桐的表情,再伸手碰碰管桐的手,嗫嚅着唤:“管桐?”0 O3 n" D9 @$ `& }5 ?
S3 _" v0 A# k% S# U- A. B$ M看见她,管利明脸色略为转好一点,但口气依然很硬,喝斥管桐道:“你不让我说我也得说,生孩子就是这辈子最大的事,在咱们农村——”5 N/ T/ z) B1 ^! G: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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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管桐紧紧皱着眉头,一字一顿,“这里不是农村!” D o3 J6 }0 _ O' j
* }4 e$ g5 `8 @% z, u他深深吸口气,声音低沉地答:“爸,这是城市,不是农村。就算对土地有再深的感情,也没有多少人愿意一辈子做农民的!我们这么努力,才可以让自己的后代走出来,受更好的教育,看更大的世界,为什么还要用农村的标准要求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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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顾小影有些惊讶地看着一向好脾气、从未生气过的管桐,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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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1 Q5 }- U. z1 }管利明张张嘴,可是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还是“哼”一声,拂袖而去。6 j1 i" K5 m/ J+ Z& c
! S$ c/ ?. w V$ M$ f" @) F/ J管桐看着他的背影,深深叹口气,也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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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8 y. d1 b& c8 l) G- e如此这般,这个晚上,家里的气氛降到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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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l) M% O4 M夜晚,顾小影照例还是缩到管桐的怀里,可是缩在他怀里的她,却第一次感到莫名的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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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黑暗里,顾小影听着管桐均匀的呼吸声,有些失眠了。( h9 }) t- X2 I: Z) ?8 I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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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隐约的月光下仔细看着管桐的眉眼,忍不住伸出手,沿他的眉毛,一路轻轻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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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q9 l- i/ V" [' K9 Z他睡梦中的样子那么安静,就像一个表情单纯的孩子。5 p" `* J* m/ I6 o
4 t$ i8 s7 |5 v% p6 Y事实上管桐真的很少对顾小影说起自己少年时代吃过的苦——顾小影也似乎从来没想到,对管桐这样的农村少年来说,最苦的或许不是物质匮乏,而是精神压力,是一心想要跳出农门的巨大精神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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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H3 Z7 g: A# W" S或许,她顾小影真的是在蜜罐里泡大的。在此之前,她从不知道,不卑不亢的管桐,内心里竟然也有这样敏感的一处。5 {1 X( F( Y; X9 j& ]4 m2 ~* Z# h
8 b9 j0 m. j6 E. [顾小影无法形容此时此刻内心的感受,或许她该庆幸在与公婆的分歧中,自己的丈夫是始终站在自己这边的——可是真奇怪,此时此刻,她一点都不庆幸。; J+ q0 [* T) o+ U0 e0 d( v! y6 t
( g! Q% \4 _: w1 B因为,她其实宁愿他意气风发、没有任何负担与压力地往前走,走他认准的道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要时刻顶住来自各方面的压力——而最无奈的是,这些压力还是他无法推卸的那一种。* _6 e0 _3 H, o+ C' V7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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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顾小影终于在这样纷繁的思绪中沉沉睡去,睡着前,她想,她这样想想都觉得累,那么这些年来,一点点挣扎着、跋涉着的管桐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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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时的顾小影,还仅仅把“压力”定义于奋力读书、努力工作、暂时不要孩子之类简单的范畴内。她还不知道,随着日子一天天走过,未来还有很多形态各异的压力在等待着管桐,也等待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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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y8 R9 ^" \" j5 I e% ]$ l毕竟,生活不会仅仅是剔过牙的筷子尖或有馊味的汗衫,也不仅仅是一场关于“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说教——生活到底是什么,又包含着怎样形形色色的烦心事儿,这些,总得一步步走下去,才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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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m R6 p: _6 W& M5 d. E% K但不管怎么说:到这时,顾小影已经意识到,假使婚姻中必须要有一段磨合期,那么属于她的这段磨合期,除了与管桐的磨合,还包含着她与管利明、谢家蓉的磨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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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象,这一定是个不折不扣的艰巨任务——跨越城乡,跨越代际,在一段未知的时间段内,磨练着她的意志,砥砺着她的灵魂,而她自己,偏还无处可逃。$ ?6 S4 y; J: r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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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便只能迎难而上。. e d B- Q! A5 z( `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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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8 B4 z: F- x3 a* h+ {"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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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作者: Longe 时间: 2009-12-14 13:12:33 标题: 第三章:生活充满俗套,但不狗血
未完,待续…………
作者: 330659537 时间: 2010-10-19 12:21:26
看前面没印象,看到后面居然是以前有看过的!结果似乎有点。。。。。。。。。。。。。
作者: 小草 时间: 2010-11-26 15:00:41
妈呀,实在太长了!没有时间看完。
作者: 笔架岭最靓噶女鬼 时间: 2026-6-21 16:04:22
没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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