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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花孽 (Z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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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翡翠
时间:
2007-6-23 10:26:53
标题:
花孽 (ZT)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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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在那个月夜走进这片花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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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月初吧,月光并不是很明亮。那片人际罕至的山阴后,一片亭亭的,初看,以为是野草,但闻得阵阵浓郁的花香,才惊觉自己走入了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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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在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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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露水涌出之时辅着浇一遍水,是花儿盛放的秘密,是爹一生得出的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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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看见一个人站在前方,似怔住了,不往前,也不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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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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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是新来的教书先生。”那个声音有些慌乱,“抱歉,冒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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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她脆生生地一笑,“那你认识很多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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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还好。我无意中走到这里还请姑娘指点一下,这回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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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过来,却不记得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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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我……”他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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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来却不记得路,他一定满怀着心事吧?她笑了笑,扔下了水桶,“我带你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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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姑娘。”他心里一松,可是,他想起来了,“老人们不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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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我不能出这山谷是吧?”她微微偏着头,夜色里看不清神情,但声音却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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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山路上走,转了几个弯,便有零星的灯光显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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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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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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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客气,他问:“我叫徐安生,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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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叫我养花人。”她微微地笑,“不过,我爹叫我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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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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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第一次和除了爹以外的男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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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徐安生来到这偏远的几乎与世隔绝的小村落第一个月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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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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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来到这个小村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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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安生不能想,一想,他便无法停息心中的奔涌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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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白衣黑裙的女子,剪一个利落的学生头,眉黑,眼黑,肌肤却雪白.她整个人是那般的黑白分明,恍如一团耀眼的光,叫人不敢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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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敢呵。他敢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敢以指为梳,理顺她柔软的发;她曾经靠在他的怀里,说:“安生,我们有一样的理想,我们在时代的巨轮上前进,不分彼此,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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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三个月前,她嫁给了一名军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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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更好的巨轮吧?她可以更好地前进吧?她从来就是个极有理想的女孩子,在这国乱时刻,军官能让她最好的把握风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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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日图醉,要不就四处乱晃,有一天,他在一家人的草床上醒来,整日无聊,便教一个小男孩识字。村里有见识的男子看见了,便把自己的孩子带了来,央求他做教书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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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村落,几乎与世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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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救国、军阀、抗日等等在外面闹得有似血红的字眼,仿佛都与这里无关。外面的世界,处处都见疾苦,但这里,却依然丰衣足食。简单的劳作竟然可以有这样优裕的生活,村人们各个都很安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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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那片禁止闲人踏足的山阴,这里安静地好似世外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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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那次偶然闯入,他也的确从未见过那位小离离开山阴,来到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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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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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什么花,这样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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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安生在教书时刻,偶尔会出神望向那片山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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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声音清脆的女孩子,夜色中看不清面目,但她声音里的寂寞却洒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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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时候,村民们总是交换着兴奋的神色。秋天是收获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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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个时候,也是村长频繁出入山阴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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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夜难眠,虫声唧唧,徐安生俯窗出神,还能见到村中壮龄男子抬着一箩筐一箩筐的收成,在夜色里疾行。
作者:
翡翠
时间:
2007-6-23 10:28:34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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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学堂里迎来了位特殊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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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眉清目秀,穿着厚棉袄,问;“先生,我能念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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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徐安生并没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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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得到他的首肯,她轻笑出来的时候,他想起来了,“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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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还记得我?”她的眼异常清润,好似汪着一潭清水,薄薄的唇微微翘起,也是一个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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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你不能出山阴吗?”他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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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就可以了。”她快活的笑,“果子卖完了,籽也收好了,到来年春天才又开始忙,这会,我没有事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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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离成了徐安生最大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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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村中有女子不能上学的旧例,但对小离,村民好象格外宽宏。除了村长常常拉着小离叮嘱着什么事外,从未有人对小离上学堂有任何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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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离很认真,也很聪明。性子是活泼的,只是偶尔流露出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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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她会问一些书本以外的问题:“先生,你从哪里来?你家在哪里?有父母姐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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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她满脸红晕的问:“先生,你娶亲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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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安生沧桑地一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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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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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光却不在书本上,只跟着徐安生打转。他舒缓的眉,他挺直的鼻梁,他干净的短发……什么都是好的,光亮的,怎么看都看不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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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目光与安生相撞,他便面如火烧,低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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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徐安生,见了她绯红的面郏,也莫名地,心头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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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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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家家户户都请徐安生去家里吃饭,热情洋溢,争执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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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离忽然出现在学堂,眼睛明亮,嗓音清朗,她红着脸,说:“请先生到我家来过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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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见她说出这样的话,竟然“哄”地一下,都笑了,各自松开拉着的徐安生的手,欢喜地道:“好啊好啊,养花人请先生过年,大喜事,大喜事 !”都把他推到小离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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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离脸红红的,眼睛一下低着,“我也是一个人,我们两个,刚好可以做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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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年,便是两个人一起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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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离有了手艺,鸡鸭鱼肉样样精美。大雪盖住了一片片花田,一些枯杆冒出雪尖,看不出到底是什么花草,让养花人的身份一并尊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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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安生终于忍不住问:“小离,你养的是什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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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离有些诧异地看者他,张了张嘴,眸子里却慢慢堆上了忧色,她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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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难道你不知道自己养的花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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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离没有回答,却问:“先生,倘若叫你一辈子都住在这里,你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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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辈子?这是他从未想过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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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离看到他脸上的犹豫,眼里的忧色更重了。她轻轻道:“既然先生没有想好一辈子留在这里,那这里的事情,先生也不要多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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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之后,小离便没有再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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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安生想去问问,却又担心视山阴为禁地的村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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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村长路过学堂,徐安生上前,想问问他有关小离的情况,哪知村长却比他先开口:“先生,你怎么不去看看养花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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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山阴不是村里的禁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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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哈哈大笑,“养花人都叫你去山阴过年了!对你来说,还是什么禁地呢?她一个人在山里,也怪寂寞的,你去看看她吧。她这么年轻便当上养花人,很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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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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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安生便去山阴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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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花渐渐烂漫,映山红满一路.小离穿着嫩绿的小衫,正在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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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出了些汗,她的刘海有些湿气,背心沁出的汗水把小衫粘在身上,那唇因运动而分外红润,一滴汗水至她的额角滑下,经桃红面颊,到嘴角,再涌进细腻的脖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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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之间,徐安生忽然口干舌燥,呆呆地站在那里,忘了自己要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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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小离抬头间发现了他,忙请他进屋,看座,倒茶,一阵忙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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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安生讪讪地,自己总觉得心虚,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半天,说了一句:“你自己先歇歇吧。看出了一头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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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离扭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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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自己冒犯了,却见小离的脸,比方才更红了。恰似一枝开在八月的映山红,十分鲜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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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安生从此常去山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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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中竟然没有一个人来阻止他的越禁行为,见他离开学堂,遇上的人便点头笑问:“去看养花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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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安生奇怪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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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花苗吐出新芽,碧绿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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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离除去养花时间,就坐在屋里替徐安生缝衣服。徐安生有时也替她浇水,除草,末了,一起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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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离问:“你第一次入山阴,心事重重的,竟忘了路。到底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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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安生渐渐把那段心事讲给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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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了,半天不说话,隔了几天,吃饭的时候,她忽然说:“那个女人,太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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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安生一时没明白过来。小离愤愤的,又接着说:“她怎么可以跟你好了之后,又跟别人好呢?连我都知道,好马不配二鞍,烈女不事二夫,她书读的比我多,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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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安生听了,不禁失笑,“人各有志,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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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什么时候,他这么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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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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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阴中繁花盛开的时候,村长来到小离的屋前,笑吟吟地在饭桌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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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安生连忙起身,问:“村长吃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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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了吃过了。”村长显然精神极好,眉开眼笑,“我想,也只有吃饭的工夫好碰见你们两个人。所以,就赶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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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有什么事?”徐安生倒来茶,好象他是这里的主人,殷情地招待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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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见了,却更加欢喜,道:“你们都这般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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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小离打断他的话,她的脸色有些惶急,“先生一会儿还要去教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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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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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小离再依次打断他的话,捂着肚子叫起来,“不知道吃坏了什么,我肚子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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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终于懂得她的意思了,但他却十分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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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徐安生焦急地为小离倒水,拍背,忙前忙后,两个人的好是全村人有目共睹的,为什么养花人不让他把话说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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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她一定是害羞了。即使再会养花,她也不过是个年轻的女孩子,脸皮总是很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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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终于想通了原因,他掂着胡子,笑呵呵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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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离的肚子也不痛了。她坐着,眼里又有了那种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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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要说的事情,是什么?”徐安生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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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离没有回答,看着他的眼睛,问了一个她去年过年时问过的问题:“倘若叫你一辈子都住在这里,你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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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眸子里隐隐有水气弥漫,仿佛他的回答可以决定她一生的难题。太重大,似乎有些承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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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意。”他轻轻地、清晰地说,“这里是世外桃源,没有战乱,没有人事纷争,而且,还有你。”他的脸上有无限的柔情,这是他第一次表达自己的感情,他握住她的手,身体因紧张而微微发抖,“小离,我愿意留在这里一辈子,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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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离欣喜若狂,她一声欢呼,扑进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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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生,安生,有你这句话,什么都够了,什么都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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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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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到了秋天,村长已经弄清了这对小儿女的意向,村里开始为他们筹备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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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粉红紫红的美丽花朵也一一谢去,结出圆圆的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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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离微笑,“今年收成又不错哦,冬天我又可以去上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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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果子渐渐长大长成球形,有浅黄色的,有浅棕色的,太熟了,会自行裂出一道小小的缝,里面有浓绸的汁液,粘在裂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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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些果子,徐安生心里有莫名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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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果子成熟,全村的壮龄男子都停下手上的活儿,到山阴采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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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花田虽大,也要不了这么多人吧?”徐安生望着田里的人们抬着一箩筐一箩筐的果子出去,有些惊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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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要采,还要卖啊,路远着呢,大伙要一路送过去,路上万一出什么事,人多总是不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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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不就是一些果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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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安生随手摘了一个,想尝尝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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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离大吃一惊,夺了他的果子,道:“可不能碰,这是做药用的,平常吃了,会上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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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安生的脑中一声炸响,他终于知道,这果子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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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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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美丽的花田里,竟然结着罂粟的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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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百年来,这个村庄最混乱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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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人们在那片山阴种植罂粟,靠着这项特产,人们衣食无忧。慢慢地,选举出种植技术最优秀的人担任养花人,在山阴里照顾罂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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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人一直守着这个秘密。带给他们的幸福生活的罂粟种植地,被视为村中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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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代养花人,在村中有着相当尊贵的地位。对他们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永远不能离开那片花田,直到老去,直到有下一任养花人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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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离看上了外来的徐安生,村民们十分兴奋。一来,小离找到了合适的伴侣,二来,徐安生竟然还会教书,这样的人留在村里,对孩子们可是有莫大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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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就是人们喜气洋洋地为二人准备一个有史以来最盛大的婚礼时,事情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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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罂粟田里,徐安生发了疯似的践踏那些果子,嘴里还不停的诅咒,说这是恶魔的果子,说村人丧尽天良,还说了许多家与国的大话,说中国落到这个地步,就是因为这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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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还叫养花人跟他离开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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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终于激怒了村人。村长不顾养花人的恳求,把他捆起来,关进了祠堂里。
作者:
翡翠
时间:
2007-6-23 10:34:52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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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夜,有些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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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离抱着包袱,猫着腰,偷偷来到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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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朦胧的月光,她看见徐安生被绑在柱子上。眼泪一下子冒了出来,她捂着嘴,用最轻的脚步接近他,颤声喊:“先生,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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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生睁开眼,他神情激动,满腔的国难情仇都迸发了,“小离,不要再种那些鬼东西了,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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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离慌忙捂住他的嘴,“别这么大声,当心有人听见。”一面用小刀将绳子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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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安生一得自由,伸手抱住了她,“离开这里,离开这里,你一定要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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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走!”小离的脸上,又是泪又是笑,她反握着他的手,“无论去哪里,我都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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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起离开了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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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崎岖,月色朦胧,一弯细眉似的月牙挂在天上,两人急匆匆上路。背后,却忽然传来了呼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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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处亮起了火把,村人发现了,他们往这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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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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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徐安生被关了这些天,身体早已支撑不住,跑得快了,他的腿一软,倒在地上。与他牵在一起的小离,因这样一带,也摔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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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离,你快走,去外面的世界,不要再呆在这个地方!”徐安生咬着牙忍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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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小离只是惶恐,“那你呢?那你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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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他们走了,我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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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的!这里每一寸地方他们都熟悉,你躲不了的。快起来,快起来,我引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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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惶恐,这样的惊怕,两人都是惊弓鸟,而身后的亮光,却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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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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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夜色中,小离一咬牙,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站了起来,“我是村里的养花人,若不是你来了,我也一样在村里养花,直到我死。好吧,这原本就是我的命。而你——”她望着他的目光分外的亮,眼里仿佛也有两芝火把,“你,你不该来这里。你属于外面的世界,你注定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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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身上的包袱解下来,系在他身上,忽然微笑一下,俯下头,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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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他起身,他翻身往回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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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她要做什么,他嘶喊出声:“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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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火把的光亮接近了,徐安生看见了村长的脸,小离挡在人的面前,两人激烈得争执着,最后,小离手中刀光一闪,刺进了自己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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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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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都在眼前失色,徐安生一声惊呼,踉跄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向她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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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刺中的是自己的肩头,血黯然地染红她的衣衫,身子因疼痛而颤抖,但眼神,坚定不移,她看者村长,一眨不眨,一字字道:“让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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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的脸在火光下扭曲,又扭曲,终于,他大喝一声:“送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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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离!”徐安生扑倒在她脚下,狂乱地喊,“和我一起走,和我一起走!”忽然,他头给人打了一棒,他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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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伤害他!”小离哭着扑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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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只是打晕他。当日,他是晕着进村的,今天,照样让他晕着出去。”村长吩咐两名壮汉,“你们把他抬出去。至于你……主要你继续安心在村中养花,我绝不为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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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月光,长长的夜,火把上的火焰吐着舌头,小离站在风里,看着安生被抬出去,神魂似以死去,只余身躯,一动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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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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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安生再也没有见过那些夜般的月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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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朦胧、模糊,但人的心,却活蹦乱跳地,似杈火烧火燎,那般鲜明,那般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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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来在路边,被旧日相熟的人瞧见,扶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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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确找不到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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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所有能找的山路都找遍了,却不见那个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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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认为他失踪一年的时间里遇到了邪祟,便四下了访了一位八字相合的姑娘,趁着战火还未烧到家里,派了三两个下人按着徐安生拜了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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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个月,开战了,徐安生带着父母妻子跟着逃难的洪流流到了千里之外,在他的有生之年,他再也没有找到那个村落,再也没有见过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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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徐安生弃文从商,倒也发过一阵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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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说,徐安生钱是赚了不少,只可惜后来吸起了鸦片,纵然家财万贯,迟早也散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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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徐安生的朋友们都知道,年轻时的徐安生,是最痛恨鸦片的。在此,斥为流言。
作者:
木棉花
时间:
2007-6-24 21:15:52
好..帮你顶了....
作者:
翡翠
时间:
2007-6-24 22:01:18
多谢木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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