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学生与男老师

木棉花

有个朋友，女的，
在十七岁的时候做了件让人灰常023的事。


那个时候我们高二 班主任是个教数学的变态男人
; b+ s% S  @3 V; V她看不惯数学老师的种种劣行
例如他讲课时唾沫横飞 例如他衬衫领口处常年汗渍斑驳
例如他看不惯她的小聪明 无论作业还是考试都故意刁难她

/ x& `4 F4 I, X) Z) i于是她开始与班主任对抗
数学课时她趴在桌子上睡觉 打小呼噜 流口水 说梦话
8 V* ?' t  f( G. u惹到围观群众数次爆笑 忍俊不能
8 f7 [6 V5 o6 M9 F$ p. r
数学老师忍无可忍
让她站起来听课 她会很惬意地旁若无人站着伸懒腰
让她把桌子搬到教室最后面听课 她会嚼着泡泡糖不停ba~ba吹泡泡

( k" p6 F/ K* g  a数学老师终于意识到这么公开的PK他是不好发作的
9 `+ c3 H+ ^0 l& x1 m就开始改变策略 责令她去办公室写作业改错题
趁机再狠狠训斥她

5 ^/ ?) r2 ?5 U( T, }) h# C2 ~
  W3 f' O! N$ L' g7 B0 J& ^十年前的时候 那学校硬件设施并不是很好
老师们大都几人同住一间单身宿舍
连改作业也是几张办公桌凑合拼在宿舍里

. k  l4 Z$ m( b5 E经常是 下课后
0 w9 Z( d8 H4 L: e8 x( U1 s她拿着数学书 嘟着嘴跟在数学老师后面去办公室
$ L) Z9 Q6 O; _  @据说 每次 班主任都是狠狠扔给她几道数学题
“做不出来就不要去吃饭”

她在心里很不文雅地问候了班主任的二大爷很多次
但是老师终究是老师
$ v& k: }0 X% |  c! @该做的题 解不出 饭就吃不到嘴里

: r, Z" u6 z) e, P3 T/ P, u偏偏她又极度执拗
自己做不出来的作业 打死也不会跟班主任开口求教
于是很多次 在班主任出去吃饭的空隙
% j8 ^5 Q$ K7 ]9 U0 E: M& R我们偷偷给她送面包和饼干

6 b/ s! w- O& q* k看她一口一口狠命嚼着面包 而手里算题的笔却不敢停下的样子
很好玩
2 F. M5 R- _& }9 d* n8 v0 h/ |; M
; q" F# f# P/ n% g5 @* M- x+ h
班主任那是两人间的小宿舍
$ Y& {. W! C  |; q$ F  V同住的是一位新来不久的男老师 兼授地理和历史的课
他并不负责我们那个年级 因此同我们之间彼此也不熟络

大概是经常看到这个从课堂上被赶出来 只能一个人苦苦在办公室咬笔头的女孩子
他也会觉得这很有趣

地理老师问她 你何必跟班主任作对呢
她抬起头 盯着坐在对面办公桌的他 一字一顿地说
“士可杀 不可辱”

  S' n# C8 V# D0 y8 w2 Z% B他笑个不停
她低下头嘟囔了一句 有毛病
大概那个时候 他就开始欣赏这个没上没下的女孩子了

6 k# ~: B; }8 T' g2 h3 B3 _
反正做不出题也是无聊
! [: H$ R. x- D7 x# z4 q! S) e, o反正很多其他科目她都被班主任停了课
她想 环境再艰苦 那也得找点乐子啊
8 |: S. o" h1 d4 K' G
她问地理老师 你小孩上小学几年级了
地理老师一怔 你怎么知道我有小孩
她悠悠地说 你面老
他顿时语塞

' E# @" n5 B8 D( F其实那年他刚调任我们学校
作为青年才俊 从临近的一个县中学借调过来的
$ @# l8 r( C8 ~0 F那年 他大概也就26岁
. K( ^/ {: p" A: s" r- D7 t$ M6 `, D5 T
她私下跟我们说
虽然地理老师人很呆 但起码是一个有品位的男人
7 |7 p+ `0 V6 f, Z; @: S% `我们那个时候只是刚进入跟男生上课递纸条的蒙昧阶段
于是真心求教 什么叫做有品位的男人
她说 衬衣领子一直是白的 就是有品位的男人

3 Z1 w3 A- J' t* U( [
6 i  R- v  q1 n* {+ K0 ^) `虽然是教副科的老师
* ?3 p$ g$ F8 g3 {2 ?/ L  L' c但高二的数学题 他还是很在行的
班主任留下的麻烦 他都替她解决了

她很大方说 放假了我请你出去吃饭 你可不许带孩子啊
他哭笑不得
他只有一个在县城当小职员的妻子
& j. ?& g" ?1 F& o4 z1 Z结婚三载 还只是两人世界而已
: {0 j1 Y; M8 a( a4 T3 T
后来她发现
2 @/ ~: N4 c! i/ `衬衣领子一直洁白的地理老师确实是一个特别的男人
- E2 ~. Z- B  P$ v他的书架上摆着许多她没见过的书
她想 反正作业做完了 还是应该找点乐子
% A3 G* i2 G! J+ a& i
她动手去翻他书架上的《国家地理》
缠着他要他讲讲这个世界
他跟她讲了湖泊 山川和峡谷
对着桌子大的一张地理挂图
; j1 ?0 i1 f: @教她辨认出一个一个的星座

) q; {0 S8 ~4 @- v
; k6 _( K* _8 f& i% h! g$ a6 {她有点懵了
她在初一的时候就会当着事主的面 微笑着把收到的情书交给老师
其没心没肺不解风情
也一直为我们围观群众所诟病
0 q' M7 a9 t+ X) z, A
, J  |# ]- x& r0 F( Q可是这次 她有点慌乱地说
& t' ^7 E$ _* C0 |! [“完了 完了”
1 L+ k1 \. d1 j
我们当她是少女期思春
2 _7 `# X6 ]; \* g' p" ~就像我们都会对着谢霆锋海报很122地说我完了我完了一样
; ]( Y7 p6 r/ K: s) w她开始无比期待被停课被罚写作业被罚关禁闭
以至于变本加厉在课堂上做惊人之举

  h" @( l! F4 v) a班主任暴怒 父母不停被学校传唤训话
所有人都只看到了她的叛逆
3 e( u6 y, Q- A/ x1 y8 e7 Y2 d背后的微妙 谁也没有在意
, D& e2 e! p* m7 h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
6 t; z6 Z# j) g/ c突然有一天 我们发现她没有来上课
其实她的位子空了有一些时日
# U  o) C. S8 q6 d( B, W, q. w却一直被同学误认为在办公室被关禁闭

班主任以为她是赌气回家——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逃课
父母以为女儿还寄宿在学校——直到周末还不见人回来 才意识到出事了
6 y9 r4 ^2 q; N# x8 _
& M$ X' Z' a. l2 V* k9 B# ]2 u同时不见的
还有那位领子一直很白的地理老师

7 K5 \) m0 ]) G. O3 J" ?
& O% I$ o9 b  `+ e5 A她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 多少有点脸面
) A5 z4 N& d8 M* _4 J3 C出了事也不敢声张 只是沉着脸来学校要人
+ L: s0 Z- C# j) l2 m4 A  _% D9 h( h地理老师的妻子久不见丈夫归家 闻声而来
校方顾及声誉 也不敢大张旗鼓寻人
私下访问了与她关系要好的同学
她可能去哪里了？她跟你们说过什么？她出走之前有什么征兆么？
2 M6 M. \% d6 }2 v& s- z, i, T
4 b  P4 A7 M* v不知道。没有。没有。

班主任早已经不恼火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一层的冷汗
3 |# c. \7 H- k这事 说小也小 说大，谁知道，能有多大呢

, q0 z4 c( J* Z: |' U  R4 q
到底经过了多少思想挣扎 不得而知
一个老师爱上一个学生 有多少问题需要纠结
) W7 d. ~& }, }详情可参考 琼瑶阿姨的《窗外》

1 h! z+ v# u! a9 s' U. Q; S事后她信誓旦旦跟我们说 她绝对没有看过那本教人学坏的书
其实这些事情 何需去学呢
有了爱 剩下的就是本能而已

他终于决定带着她出走了
她说 他们登上长途车的那一刻
她的心底 泛起了一阵阵“予我一匹马 我便与你仗剑走天涯”的悲壮
' m0 o- Z4 i$ s; y; U) e

* D9 u/ D' f) g: o% G5 `$ ~他带着她去了另一个城市
那里有他最铁的哥们
/ \+ G* Y  M! R" K2 d- Q; v6 b3 n哥们看到他拉着一个小女孩的手突然来访
便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7 }6 \- j- i( A
哥们转过身 拍着他的肩膀 低声说
" {, A( E% u  }7 l- f- I7 O“做这种事 你觉得你今年还是十六岁么”
他掐灭了烟头 沉沉地说
5 ^5 t! O+ B) [: ?' ^7 w* J' V7 ~“二十六岁能鼓起勇气做了这件事 总比三十六岁空悲切的好”
: d9 C% N$ P/ M
+ f/ H* [( R4 j1 e, H% B8 N哥们没有收留他
% f) m& k# E+ ^( w+ m& S哥们觉得 作为一个有家室的人
他的发癫行径 无法原谅
7 [& s# |8 k  A  J6 U0 {
他带着她走在异乡的大街上
% b" R* @8 |" p3 V& y2 I2 _是夜 天色阴沉 看不到星光
' o& t9 P6 g) F. X. s: c他在想 我们该去哪里
她把他的手臂挽得更紧了些
“去哪里 我都会跟着你”
8 M0 D7 J- d; X

他们租了一间小房子住下
仓促出逃 他的身上也没有太多的钱
而她 打小生活在一个宽容平和的家庭
- ~1 y' Q2 E' q8 ]5 N% Y衣食无忧 自然也不知道柴米油盐有多现实

他白天出去找工作 多半是下力气的零工
晚上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那间阴冷的出租屋
! o2 ]4 j6 a7 r& r6 K9 }" ?5 I7 H, P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9 }. v- B1 ]% O: }) T但他却累得倒头就睡
剩她一个人 透过小小的窗子 看着夜空发呆
用手指在空中比划出他曾经描述给她的星座的形状
9 B. u- u6 I, L; ~) J4 e7 ^
8 Q0 S! p9 h+ ?2 P- z) Q+ Q7 h
这样的日子只过了七天

第七天 他清早出门 竟看到马路对面的妻子
: z0 x0 l7 v+ T% z4 [8 u% ~9 i毫无疑问 哥们出卖了他
& \7 P  n$ J% U/ b! x  g0 K9 [在妻子的面前 他哑口无言
0 |4 L0 H& T+ A( q# R8 F
  ^) ~: }* v( w: S% O& q! \: N他们本是小县城里最平淡无奇的夫妻
1 X0 P2 |1 Z% h4 Q3 x7 f3 H有没有感情都不重要 在一起过得风平浪静就是福分
/ B) {. h+ a; R0 q- }/ Z2 m  Y他成绩出众可以调入市区 她的工作也调动在即
眼看就要功德圆满了
却被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毁了

他下决心之前
心中挥不散的是对妻子的愧疚
$ O! N& v; L) A$ d: M- u但是面对这十七岁的女孩子
他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子责任感
8 V9 \* X+ `6 P7 Q1 [. W她那么小 我得照顾她啊
她什么都不懂 我得对她负责啊

他离开的时候 甚至连封书信都没给妻子留下
# C2 U7 _5 O3 {) W他自知罪孽深重 无法开口

" n% ^: w$ [/ L% m) H! I$ r8 Y
妻子很平静 甚至没有要求去见那个女孩子一面
7 b6 Z, }) B' j& }: Q- j& Q; _妻子说 回家吧 你们这……终究不是长久之际

他和妻子沿着异乡的马路 走着
他想起了过往的平静 眼下的艰辛
还有那未知的明日的风浪
0 b0 K, a0 C. F' i他想起了无功但亦无过的妻子 踏实稳定的婚姻
- q3 J% f1 }% D以及父母 岳父母背后的两个家庭的失落
他想起了此时还在出租屋沉睡的那个女孩子
. _* j- k/ b" I  T——她敢将一生托付予他 而他 是否真的有这个能力给她幸福的生活
+ H) L% j' _. q: Y- v: I" @+ x
1 Q0 n0 A1 A) q. j8 s) u+ t他和妻子沿着异乡的马路 走着
越走越远 他莫名其妙觉得越走越轻松
仿佛走出了一场噩梦
. `; v4 A3 @% V) U, R前面的 就是他原本该有的正常的生活
0 o9 `9 u1 Q( O  I! E! {) g

而她 依旧一无所知 等在出租屋里
* t5 h* M0 n. n& h" H' `傍晚有人敲门
8 V4 p& B( N' L- `她满怀欣喜去迎接他的归来
9 v% T9 g2 k% g/ \! e" B却看到门外站着的是眼红红的父母

她明白一切都结束了
9 s( w0 s) t" C
& @) ~& d" y6 [% Z5 q
" ^% t& j2 J" A$ H父母带她去办休学手续那天
0 L/ A! t- O. ], B2 x6 c# C: K) H' C8 O她垂着脑袋站在班主任办公室门口不肯进去
班主任叹了口气 说 他不在
8 s0 t+ `; o8 P4 ^  _
2 Y  X" Z( ~( `9 p' J他真的不在
5 U3 B3 D  [2 D. M$ a
# @8 ^  f" x* I" d他的床铺空了
他的书架空了
他们的星空挂图也空了
他们的过往 好像不曾存在过
8 c* T/ l( g' d$ h& j
3 Z5 Q: B5 O+ Z5 l她转去南方的阿姨家求学
) q9 k& [4 F" e+ l' F9 K+ d离开了这个让她伤心的城市
  N- H% w9 p4 z" ?+ \9 ^
) y) _4 Y7 i3 y9 L2 m后来我们才知道
: {$ Q8 S; N' v# Y! ^9 w去南方的第三个月
她才发现自己已经有著身孕
第一胎便要上手术台流产
5 X' R7 i5 M& A- W' ]
9 b. u1 {2 D7 O" }, U: {她说她直到现在还会梦到那惨白的灯光和血水
她说 疼的时候 我很想念他
9 X. c0 R) f" L& G4 Z1 i
* b8 ^2 ?6 Q% z, o* G! |6 Y9 p
- ~* S) o) R* D6 S, p& `9 K0 Y而他 重新回到小县城
出于种种考虑 这件事并没有声张 也就不会有太多影响
他换了工作 他得到了妻子的原谅
2 N( o3 c0 ^1 Y0 i- b他们继续过着波澜不惊的日子
第二年 便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 h( i: U- Y5 G0 ^8 X这些是她从昔日的同学口中得知
那个时候 她正在南方一所大专读书
- Q. m  r: D- ^- m2 e( o$ o电话里 她跟我们说
一切都好 只是这座城市太污浊 脏得看不到星光

; B6 W; k2 d" L
0 u$ j3 G- n& w* F1 ~她休学 再读书 毕业 工作
' s. K; ~% @8 j6 V1 U& i9 ]! H平淡无奇的日子是过得很快的

偶尔有同学见过她 再提起 亦是一脸无奈
: a9 i. J# X) T9 @5 e1 l' k7 @" E她变得让我们认不出来
3 R4 W& F, W7 L  ?那个曾经嚣张得敢在全校大会上吹泡泡的女孩子
4 ?$ p/ x$ Q: Q( H4 L4 I9 n已经在十七岁的出逃里死掉了
- P% R$ j5 c: J; S
她现在 安静 平和 在人多的场合里保持缄默
她单身了很久
同事嘲笑她对于感情的怯懦
; |, ^( ?0 P5 z( B7 ~又有谁知道 眼前这个面对男同事邀约会语无伦次的小女人
  L! N( T, E5 n; s在十七岁那年 曾经历了怎样的大风大浪

- o9 O" c! x& H: m" i
她说她讨厌那座城市
总是很拥挤 挤得没有自己的空间
% _0 g! W$ Z9 H我说 高二那年你还说让你自己呆着不如让你死掉
. I. l$ r% n1 O  c; w7 Q* X* j她笑了很久
- `* p+ t/ V$ r5 `就好像我们在谈论一段于己无关的剧情
0 q0 q( i' {' w2 r# V: z4 R3 A
她说有一天 她站在下班时刻的地铁站里发呆
人潮推得她几乎要跌倒
对着已经塞满人的地铁车厢
她皱着眉头决定 等下一趟车
& D0 F* `2 q5 d
% V, H/ g( |& `  O# n) N) n而身后 还是有一个男人不依不饶边往前挤边喊
- P( J& a# c4 l$ t2 O: a“让一让啊让一让啊”
' Q( x+ T( w9 g! w& t9 k! T1 C
( K) V/ u* A# p  i8 M“有毛病”
她随口嘟囔了一句
, I+ r' U; v' i' d# L; n. Y2 H
* b; H7 I8 r- V9 f$ B那个已经上了车的男人突然转过身来
% t) s0 F; M% L6 H" C地铁车门正在缓缓关上
透过玻璃
他们都怔住了
* z1 J& }% C4 L0 J

) b% i  M! g0 K她说 那是他啊
那是那个衬衣领子一直都很白的地理老师啊
  l0 f+ @: I7 w/ m! d  L那是那个曾抱着她蜷缩在出租屋的床上讲情话的男人啊

车门已经关上
呆呆的他被地铁带走了
& i7 ~# _& P# f8 b1 U留下呆呆的她
/ D3 C( k  f; g% a站在人群里 突然想起这将近十年的事
- ^/ e' i6 [% s7 X. \8 ~
上一次见到他 是一个清晨
6 \6 h& Y- I1 Y6 @他轻吻了她的额头 没想到弄醒了她
, `. i% f( E' I7 n1 N# A* m, I她说 你晚上要早点回来
他说 好 我今天会给你带草莓
- Y9 B+ D$ ^- w她高兴得搂住他的脖子
* @. y- ]5 S; m- r  Q
/ w* L" a  k8 k6 r7 L4 @6 N' d' H那天的草莓 她却没有等到
3 |5 F' v5 [: E3 H1 ]

十七岁那年的事 像电影一样
一格一格的画面飞速从她脑中闪过
- i) P1 P3 k, {1 L
- U- ]9 K: r8 ~# q  V4 ~  ~她该怎么做？
跳上下一列地铁去追赶他？
" Y6 c/ _1 U' G1 \站在原地等他回来？
/ U. s" p8 d, n$ l" M% u$ Z
其实无论她选了哪个方法 都是徒劳的
# _) w! ^) Z; E* t% U傍晚五点钟的地铁站 纵然是牛郎和织女在此
( L# t' H+ l: Y想必也是无法穿越人山人海找到对方

- b9 f) P+ w: `% x; k& b4 @# ]就这么又失散了么？
此时 她笑不出来
5 b& C/ f  |6 c5 p8 k
& G5 A! [/ r+ }
: G; z0 A5 E$ \- ]' c/ h她给曾经的班主任打了个电话
7 N+ e) B  {- `这些年来 他们的联系不曾断过
班主任因为曾经的苛责而间接导致这悲剧而愧疚不已
她也因为当年校方的宽容与不声张感恩于心
) Z9 F, f4 z! Y2 [, s
她绕了很多弯子 想从班主任口中打听地理老师的近况
原来 出事的第二年 他有了一个的女儿
( ]9 k3 ?% Y3 T( |妻子的大度和新出世的婴儿让他以为生活又回到幸福的轨道上
8 O# U1 P. Y" S* ?0 G/ Y$ U然而女儿没有等过四岁生日便因意外离世
他无法原谅自己 他说这是报应
9 i8 j: B" Y$ K( l" r/ u  i失去了孩子的婚姻没有再维系多久
他和妻子离婚 他离开家
/ h# E6 |/ a) E; ~5 Y- z" O+ R至于他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


# X9 A) x4 p7 J
  }+ Q6 i5 C6 Z; b/ m9 x3 V' R7 _
8 G6 b4 F* t* N5 t; H: y/ x挂了班主任的电话
她默默跟自己讲 他在哪里 我知道
& z" }& m& C2 m) }8 R# \! Q他就在这座有着将近一千万人口的城市里
" `. W" `& Y( h- |+ b4 H
我要找到他 她暗自下了决心
% g/ N/ A0 [  y5 D% `- U# \
那个时候 她的身边有位对她一往情深的男同事
: ?( K6 a6 ]0 \/ a  z( g( Q9 H8 X不咸不淡相处了一年多 她始终没能下决心应允成为他的女友
6 K- W4 u$ T6 \5 Z! p1 ^- C她的心里好像还有什么没有熄灭
好像还在期盼着什么的发生
. P  R0 s, w7 J: I
就在地铁站跟他擦肩而过的那一刻
她明白 她等到了


她和男同事摊了牌 说对不起 我对你没感觉
: g7 e2 b4 H6 m) g. [: M男同事放下咖啡杯 微笑 看着她
0 w& w9 k3 }" |2 [- V“能相处得来 胜过有千万种感觉”
她摇着头说不要不要不要
, P7 k: M) _5 y) M3 q男同事很无奈地说 这 你还是个小孩子吖 还是未成年的想法
) Q  i$ j1 P6 [" ?3 A  L$ }1 s她想 她的关于感情的思维 也许永远都会停留在十七岁的阶段
7 A- \4 E1 }  O3 T& w( ~" L男同事晃了晃手中的小匙 用志在必得的语气说
, w& n+ |/ I' n- v  g* f4 {; q“没关系 我等你长大”

5 ~0 B7 @5 l$ D6 i- F; z
要怎么去找十年前那个衬衫领口很白的男人？
/ A% p0 E9 `1 d4 u; q' U她改变了下班的路线 赶着去搭乘五点钟的地铁
8 l2 h/ T, y" r2 C; @在相遇过的那个站口里
) b+ v9 }) g, Z1 h她手里拿着本天文杂志 站在地铁站的中央
8 ]8 y" V% s* @每天 就这样 等十分钟
6 l8 U1 i5 t" K
, S! G& b/ {8 h8 U( r她有点担心
2 X; d4 m% A. Y: H& \2 i5 F2 p他会不会认不出我了？
. w' f. ~, H% Q, \7 u$ D8 l我比那年胖了一些
那个时候我素颜 现在我化了一点点妆
那个时候我扎马尾 现在我留长卷发
那个时候我喜欢穿白T恤和牛仔裤 外面套上一件宽大的校服 现在的都是暗沉的衣服
那个时候我偶尔戴眼镜 现在我戴的是褐色的隐形
8 ^; p1 ]  j7 m# p+ {8 E, _7 \! A
& D, V' h6 D( o她有点着急 不知道该怎么变回十七岁的样子
- A. M' T. m5 ]. ?, \: w; r" j好让他能在拥挤的人潮中 一眼就认出她

; G- L5 a( g7 m$ A4 [% {0 d6 u
她为他们的重新相逢设计了很多场景
再见面的时候 她要不要像电影里那样扑到他的怀里
3 L1 s- x9 p' R+ k+ @$ H; d' L而他大概会不好意思 当年她不止一次嘲笑他的腼腆
! e! r: S+ @1 \7 o再见面的时候 她是该笑着的
0 d( @; p/ {) n9 c: g  G她从未在他面前流过眼泪 即使是每天就着馒头和白开水度日的出租屋里
8 S% X: j' K: c( L* ^她才不要这个老男人觉得 原来她只是个孩子
+ b7 e+ v' z/ c+ M
" a% e, w( R* k* }# x3 G4 |) a' m老男人 她心底是这样称呼他的
$ e2 _; \; S) q  p& I1 j+ w& `上次的一见太仓促
她只记得起隔着地铁玻璃门他怔怔的表情
甚至没来得及看 她的老男人 现在 是否还有洁白的衬衣领口

她抱着她的天文杂志
+ C0 m$ i5 Q& g. u/ k5 ]等在地铁站的中央
车来了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 i& o2 a+ ]# z* X& a0 M车走了 刚才的喧闹又仿佛瞬间蒸发
2 r! F) u5 Z# L0 t- V% r
; Z. i5 F- x$ x' @她像是一块没有知觉的石头矗立在汹涌的人海里
等待他的出现


, d; R: L  k1 l很多事 她以为她已经看开了
十年的时光 磨平了一个叛逆女子的所有棱角
! q8 n% \9 s1 c. {" Q' o她已经可以坦然去参加同学聚会
: e9 S& l* H6 j她已经可以平静地谈起那七天里发生的事
讲着讲着她会停下来
# i$ _' v) \/ m$ }像是在用力回想当时的细节
然后耸耸肩膀说 吖 我忘了
' X# j1 Y! m; M' J5 w" \. ]
这也能忘么 我们不依不饶 一定是不肯告诉我们
: }  P" n5 _8 i* J0 L: u; Y她笑得很好看：有什么是忘不了的呢
那为什么还是单身
; b0 C1 Z% T, b$ e6 @) P她说 我在等我爱的人
) ^" `0 A% W/ S8 Y8 n; t9 z+ a那什么是爱
她顿了一下 说 我不知道
也许十七岁的出逃 只是一时冲动 谈不上爱

她无数次跟自己讲 那不是爱 其实没那么深刻
6 q# p: Z- Y- |# B, x讲多了 她几乎都要相信了
5 z8 S5 o+ n1 t* g# r花了十年时间才刻入自己肌骨的“那不是爱”的烙印
就因为他的再次出现 烟消云散
1 V8 ?3 M* M+ C% b. m

在地铁站里 她从秋天等到春天
2 q# M# H: X$ z  \, i等得久了 她有点恍惚
& C; K( R, o3 g; z$ X也许他只是偶尔到这座城市出差？
也许他并不是每天都要搭这趟车？
更也许 那天是她看错……
. d3 M& j$ w! h3 \- ^% M, a
: x- B9 i) q2 {. `她不止认错过一次
在地铁站里 她看到容貌身形与他相近的人都会凑上前去
6 [6 |9 j( M+ {- ~1 S然后尴尬地说对不起 悻悻转身
" d; v" ]2 U& v) K, M$ p
; r# I- F1 @2 _$ l4 k- v可是就在春天快要结束的时候
她再次遇上他
这次 她知道 真的 真真切切的 是他

0 i0 T/ |0 f8 z
$ n3 l" N/ ^: }, z+ f那个周末她在超市里毫无目的逛着
- [8 K+ O% r' E# j+ k7 v转过一个货架 看到对面站着的一家三口
母亲背对着她 身材颀长
% R3 h: o/ ^" i$ ]: l- ]小孩垂着脑袋侧身站在一边
父亲正在低声向小孩训话
“这次算了……以后……不要……不要跟老师作对……”

男人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身边的小孩
却未注意到对面货架的转角 她怔怔地望着他

那真的是他啊
# b# w" x+ `. L* q他老了
他头发长了
3 B0 j) s, D* q7 a他穿着很俗气的夹克衫
他的手里提着满满一袋日用品
% N  `, I+ d! ~' A# i' z* r
她突然觉得喘不过气
  ~# m# O& t6 g( K( ^6 ?- ]立刻转身 扔掉手中的东西 捂住嘴巴 要逃离这里
" ], C( `( P8 e" L+ J$ r她的高跟鞋很别扭
她跑起来有些不稳
她慌乱之下在货架间来回穿梭
1 `3 L: u  m* _2 Y. f8 {她找不到出口
她撞到了别人的购物车却连声抱歉也说不出
% B: j  @+ A- h3 E
周末的超市灯火通明
# s2 y1 Q# r, U8 s) Y" d$ E0 Y! i9 ~她说 那天超市里的灯光 惨白惨白的
5 @* Y$ b# @0 f4 C她想 如果那年我没有躺在手术台上 我们的孩子 也该这么大了吧


( O) w' l: A6 N0 `1 @1 c那个晚上
7 E5 y0 z3 j; j6 J! B+ Z  R" @5 O5 o她抽掉了一整包烟
8 s* e2 v9 W. }5 I) w, }她说原来烟这么呛啊 呛得我眼泪都掉下来了
$ D' u- R2 h$ v1 u5 g$ D2 Z她看着水果盘里七零八散的烟头
3 h) w' s& f4 |" a9 ]1 `告诉自己 该醒了

用十年的时间来做一个梦
够了
, ?. s( r! O$ A; z5 R9 x& j3 n
初夏 当男同事第二次向她求婚时
* r# S4 }$ E+ M8 b) o她微笑着点头
6 F' I/ ]: k) S手上多了枚小小的戒指
+ c  U0 D7 @$ d% G那像是禁忌的咒符 时刻提醒着她
3 O2 D; z" F7 F3 W什么是白日梦 而什么才是现实
5 T3 M% K. v( a3 I, E% f0 g" z

" F' p' ~8 f( p+ M第三次再见到他
是她婚后的一个月零七天

她一个人抱着新买的小地毯在路边等出租车
3 l! z7 G0 @  D7 [$ k7 b傍晚有雨 空车不多
好容易一辆车租车靠边停下 排在她前面那个男人打开车门
* o& ~. n, f3 \1 t却没有上去 而是转身冲她招了招手
他说 你拿着东西不方便 你先上车吧
她把雨伞抬高了点 想说句谢谢 却如鲠在喉

隔了十年 他们第一次离得这么近
4 T; _; N1 Q5 a% \8 q2 `4 X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说 我们 我们 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 你 你想吃什么
# P# b/ X! p0 q" C1 X- C& e她指了指路边站牌上的灯箱广告
0 W" k3 b2 l! o" s; F/ F+ Q“我要吃 那个 草莓蛋挞”

她跟自己说 我是成年人了是成年人了 要表现得自然自然自然
) R; ?% B9 r& C1 D
2 V( Q2 c: [" w
: j+ D6 m  D1 O0 B$ Y- C他们坐在灯光温暖的桌前
她的小小戒指 不知为何 此时竟看起来那么刺眼
& Z2 \% u  J( N( y; _8 a
他低着头喝水
1 `4 s: `& h: T) u倒是她先开了口
4 m, Q/ K- H( e2 s6 x  l“你现在在做什么”
9 ^! L% R3 _' p# v) Q他苦笑 还是老师 除了教书 我还会别的么
她笑了 还是在教地理么
他说 教数学
: W! w. o0 n" e她有点小兴奋 你不说我都忘了你还可以教数学
* l7 d' o( }9 c' x% u5 M) c* ]3 s5 Q9 c
1 {6 j/ S# h/ G$ v) @, |* K她咬了一口蛋挞
说 那天我看到你和太太孩子了
, M/ A% ?8 n+ |8 k0 m; h他一愣 抬起头 我的太太孩子？
/ f4 ?$ j' s0 y  \她把视线转向窗外
( m3 @4 @. N3 y; m' p7 K. j“有天晚上看到你们在这条街对面的超市里……”
) I% `- P( F! @1 ?7 ^% E/ Y
0 Q! J8 m' C2 |: `3 W$ h8 S/ Z他微微松了口气 说 那 是学生和家长
2 U' _! S- c& N/ l$ O4 a她突然觉得口中的草莓蛋挞又咸又涩
3 \2 C2 p8 V& |5 b她丢掉蛋挞 伸手去包里摸索
8 v! `3 ?( v( j' l, }! A: l5 z他看到她慌乱的样子 问 你在找什么
她说 我要抽烟啊我的烟
他很茫然问 这里可以抽烟么
' |6 T, S7 m8 P7 ^$ X/ _5 h# z2 A哦 不可以 她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3 H6 m: ?9 U$ V7 `; D) K她很突兀咳了两声 说 这个蛋挞真难吃啊 我的咖啡好烫
5 F, w7 T& W9 C7 N* D% j# N& O她揉了揉眼睛 说 附近是不是有谁在抽烟 为什么这么呛啊
) N. m7 l) N" L; d: b" @' b她语无伦次

她的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里
索性趴在桌子上 放声大哭起来

- j+ _5 |% [; G2 Z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落泪
1 R4 ~' k4 d1 F( o9 B旁若无人
大哭
  u# s8 C$ h* B+ u+ J6 n她哽咽说我找了你很久
我每天都会在地铁站台上等你

他无力地靠在座椅背上 怔怔地说
他说 我觉得你是固定在那条地铁线上下班
+ u# A3 \; i) [2 h1 i他说 我每天傍晚都在地铁的入站口和出站口外面转悠
他说 我以为还可以再遇见
他说 ……

1 n) _2 V3 ], u" u/ e他再说什么她都听不清楚了
手上那枚戒指 就是厉令她赶快离开的符咒
  g0 B+ @! _' t她踉踉跄跄拿着东西走出餐厅
: I2 {/ K! S' z5 s0 R; ]/ n他有没有追上来 她不知道
她不敢回头

* I$ U4 w* L6 y! x$ ^她知道身后就是千丈深渊
一旦堕入 便是万劫不复

5 Z  l. k! i1 {: I0 {

9 c) e( u- }, h5 ~6 [" A7 c7 B
9 w) |+ H2 k( O$ @4 Q昨天夜里不是新年么我不忍心更新这么纠结的故事。。。
3 l+ ~) N5 T3 [# y居然被绿了
2 Z4 `" G# Q: T* L! i4 ]- N
1 M9 ?: A, [0 Y& R, Y! p
6 Z+ v4 U% z0 ^7 r- y: P+ {/ ~她借口家里有事 向公司申请休了年假
6 I: u: R% _4 N8 e' \丈夫问 需要我陪你回家么
$ r6 M% {- E! ~9 \# C+ [& d她说 不要
丈夫说 好 我尽早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完 等你休假结束的时候我去接你回来
他低下头 她闭上了眼睛
6 R4 ~( q% N5 J* J他吻了她的脸颊 叮嘱说 一个人乘车要小心

她只带了一个小小的挎包上路
她很明白 即使再放不下 太多的行李 是会超出她的负荷
% V+ V; L  @) t' }# l: r那样 该是一段多辛苦的行程


; i! T3 D* A- e0 I) ]) S昔日同窗的几个女孩子
隔了将近十年 才又有机会再次聚齐在一张餐桌前
, a3 G9 q6 p2 T6 s, I
5 T4 T: m4 k: g  t( L6 M5 T那个时候 我们的卧谈会每天都要闹到子夜
我们偷偷从楼道的照明线路上接出分线
在宿舍用电热杯煮方便面
满屋弥漫着辣辣的香味
9 z0 v1 g$ Q6 p: m- s我们嘴里填满了东西
仍坚持含糊不清地聊偶像聊男生聊未来的可能

有人说 我喜欢隔壁班里那个篮球打得很好的男生
有人说 我要坚持等到考上大学再恋爱然后恩恩爱爱跟初恋结婚
有人说 我才不要被束缚 我要不停换男朋友一直high到三十岁
只有她说 我喜欢那个领子永远很白的地理老师 很喜欢很喜欢
" u3 m! N8 X" A* ?$ {/ i- m
' l+ J) e9 [( z. P/ a3 ~现在 我们想坐下安静喝杯茶 电话和短信却响个不停
“老婆 晚上回来记得买菜”
“今天幼儿园提前放学 请家长在四点钟之前来把孩子接走”
# X& A) u" c: C$ K  o5 p% A……
# ^" k, ?7 I( C: g6 Q
' i9 P5 U1 }& [0 j( w- D那个喜欢篮球帅哥的女生嫁了个有着圆圆啤酒肚的男人 她自此可以悠闲在家当全职太太而不是啤酒肚的助理
那个非要等大学时再恋爱的女生大一时便谈了男朋友 相恋四年 却在毕业时因为户口问题一拍两散
那个立志要游戏人生到三十岁的女生在二十三岁就大了肚子 奉子成婚 现在夫妻俩偶尔打打闹闹 倒也不影响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1 B& z  x7 v7 g2 u  I) U. K
8 ^5 r$ H4 m7 C5 K, i& O* i1 f- B她轻轻说 你们 过得真好
6 S  ~4 m# `1 K) z& X% F

她给我们看她相机里的照片
她说——
这个瘦瘦的男人就是我老公 烧得一手好菜
  Q0 y& n5 l6 F4 n3 Y* R  B& U那间粉刷成蓝色的屋子是我们的书房 我把从初中开始买的小说都从家里搬了过去
这条很雷的裙子叫Sarong 是去普吉岛度蜜月的时候买的 它真的不是围裙哦
6 b- l5 k2 ^- r* c……
+ m5 J! l/ j& }6 e9 @% B, q+ ]: k
, O! o) P3 I. @4 ^& q9 ?: P6 e  x- y" Q1 g她一口气说了很多 没有人打断
6 H5 I" k# \. T9 e; v直到她自己 眼眶发红 声音微哑 再也讲不下去
, F9 A% p% y  V9 Z
9 ^. i( d2 y1 h, b' o) L6 T她放下相机 深深吸了一口气 说 现在我不恨他了
% f% R/ O* F, K/ x$ j) X真的 不恨了
. l3 g# J) X+ z  w* [/ O) D  C

1 h" c% e4 ]$ f2 a$ O2 a+ U那顿饭 我们不知道吃了些什么
1 t0 {1 p0 E$ _# v8 e她一支接着一支抽烟
- d' `$ S+ O+ K7 r. }% _眼睛亮亮地说 能抽烟的餐厅真好

结账时 她过来挽住我
陪我去学校走走好么
3 d3 g7 v) t3 J" e1 O$ B0 E
. y1 Z. [5 ^3 P* O' P; |( m我们没有搭车
- k* c2 t9 T/ y. e沿着小城的旧街走下去
当年我们一起逃课出来 用半个月的伙食费把长发拉直
- w" W) H6 j8 r0 D当年我们很迷恋一家蛋糕店的奶油饼干 每个周末都轮流去买
当年我们经常这么挽着手逛街
当年她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 我以后要去学天文
/ N' e6 A; k5 G9 I3 z1 _
* `, z' _3 _; S当年那栋教师单身宿舍楼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空旷的操场
' [3 l( G6 J1 F5 d% m$ M正值周末 校园里出奇的安静
8 h" k7 P5 e4 w8 ]" u4 F4 D4 x# t我们并肩坐在操场边的兵乓球台上
* J2 G$ K5 E, l+ q  E3 U初秋的风拂过 夹着微微的桂花香
还像十年前一样 透出诱人的甜味
4 f* {) W/ i3 B: J她抽了抽鼻子说 很久没有闻到桂花了
我住的那座城市 连风里都掺杂着噪音
$ ?* B, Y- o" X8 {7 |
; d4 T" N  ]1 {. u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问
我能问些什么——
8 Q5 I# G4 ?* b5 m8 U- h3 m你们见面的时候留了电话么？
3 r2 |2 @/ \+ i: t; s( M( v你们又联系了么？
- |% J% w2 O2 {+ i, u* ]3 Y, {如果可以 你有没有想过再和他在一起？

* M2 j5 z+ K: v' u每一个问题 都那么残忍

: P5 l, e3 ~  j4 [3 h% E0 f她说 直到现在 我才能不恨他

" l* }1 I4 O& w' e0 \- {& l3 u十年前 被抓捕归来的她回到宿舍收拾东西
看到我们 很不好意思地笑了
0 l/ i4 f. T8 Q像是在课堂上跟男生传纸条被老师抓住时的那种不好意思
6 ]: C' ?9 f4 k0 |% w) G& n她说 姐姐我本来要浪迹天涯的 没想到居然失败了 现在我要去大城市读书 等你们有机会去旅游我请你们吃饭啊
我们说 靠 亏得那七天我们日夜担心你的死活
她转过头去整理东西 轻轻抽着鼻子
. @0 M. x* T, j  T: z7 P
2 y# R, X) T+ u( ]十年后 她说 我没有敢跟你们讲 那个时候 我心里的仇恨有多大 我怕你们会笑我
我将她的手拉得紧一些
. M9 `3 C9 S; J  o她身上搭着一条厚厚的披肩 手却是冰凉
+ n1 U  Y9 N1 W, k  V* W

她说 跟他一起辗转倒车不知道该去哪里的时候 我没怪过他
跟他睡在漏风的出租屋的时候 我没怪过他
跟他分吃一个面包的时候 我没怪过他
可是当我明白他最终是丢下了我的时候 我恨他 恨得咬牙切齿

6 e, q- ~9 R% H他原来真的是像我想的那么懦弱
$ k4 C! ~4 t2 A8 E. p/ D0 P他不敢去面对妻子 他怕婚姻的陡然变故会伤害到她
, Z3 l" C! ?! S$ K- K! }4 J他不得不带我出走 他怕不负责任的感情会伤害到我
他终究是 背叛了妻子 再背叛了我
他用最极端的方式伤害了两个女人
  _$ t1 h. d4 T9 ^) T6 F/ y我恨他 恨了很多年

& C( C/ z, l& Y/ b她说 噩梦里 我总是躺在手术台上
. Q# e7 u. C& a$ K! `手脚被绑住 眼睁睁看着他关门离开的背影
; o9 h6 K# Y% k+ T, E7 h( G% }; F- V我想求他回来 嗓子却发不出声音
. R8 G* j4 S' W

她说 我挂念他那么多年
; I; V- k7 V* L& {0 h8 ?——其实 爱哪能那么久
* |% L, X, A# ~( ]# u$ B% m) f+ q我也不是小女孩了 我明白感情是什么
这么多年挂念的动力 大概是恨吧
# k( ]' C6 }" ^; l: v是不可原谅
+ [6 [. |6 `- W, H
9 y; _0 ^7 j$ s! i: I5 j直到我再见到他
- {0 l# a$ h* K% W我真的很想给他一个机会
# g# h; h4 F9 Q说到这里 她自嘲地笑了
* \" _5 \9 G0 Y6 V6 ^是的 我一直幻想着他会把当年欠我的补偿给我
也许当年的他的离开是不得已
% j8 x- g/ }6 g. z如果再有机会 他会不一样的
( A$ G4 ~- Y, J! T9 p4 I
站在地铁站里等待的时候
我多想他再出现
我多想能再在一起
9 {/ B+ L7 F9 X这样 我就可以原谅他
0 ?, l  J2 l# F  K也只有这样 我才可以过得轻松点
" O" j3 }7 V1 }. h" k
她说 十七岁的事情像是心头的一颗铆钉
7 ]$ l; |" B* M" M" t' P只有他的赎罪 我的宽容 才可以拔得出
* u! Q' O; F1 y! t) I

7 o+ a; u; E- Z5 I$ B+ j- T" p4 k初秋的北方 有着她早已经不习惯的凉
她拢了拢披肩 继续说
6 ^0 F+ J; X3 A, I第一次见到他 我们之间隔着他的妻子
第二次见到他 我们之间隔着一道地铁的玻璃门
9 A, K: O& T4 C5 @: Y0 L5 ]- M第三次见到他 我们之间隔着他的学生和家长 我误以为那是他的第二个家庭
  q8 r# {( O, y1 H  t$ t5 X, h第四次见到他 我们之间隔着我的现实 我手上的戒指 我的生活

知道他还是单身的那一刻 我头晕目眩
小时候读书 读到枉凝眉 读到水月镜花 不知宝黛空余恨是为何故
直到听他说他还是单身的那一刻 我懂了 我想笑
命运摆出了这么大的一个玩笑 该是多大的一个乐子
可是笑容还没挤出 眼泪就开始往下掉
/ r* C* y$ D; m  R: G/ S
7 J' Z! c5 ]! a" j9 l5 n4 n. X" s8 I我在心里问我自己 如果现在可以 我会不会跟他走
7 L& m( ?9 s7 [) X8 X
9 C9 I3 a0 o" c0 I2 u8 ]7 Y/ S! }# a
4 q3 ?( K( B9 `8 s你会么？
  z2 s+ u" \3 q4 a+ w: ?/ f+ T我不会。不会。不会。

跟他第三次见面那天晚上
# g% t+ l% R% e! b我抱着为我的新家刚买的小地毯
/ D- w0 O  L6 Q$ k' ?: Y; r老公说我喜欢坐在地板上看书 可是地板多凉
7 M+ x( w' S: B% g- Z9 B- T他说 我要把家里都铺上一块一块的地毯 让你随时可以坐下
那天晚上 老公加班
3 `6 R  l' \/ k" V7 D! d他说 宝贝对不起 你能先自己去取地毯么
我加完班马上就回去 外面现在有雨 你记得带伞
那天晚上 我回到家心烦意乱
我对老公烧的菜无故抱怨 他放下碗筷 盯着我
我不敢看他 我怕被他看出我心中正在缓缓浮起的那团十年前的阴影
我甚至想过跟他大闹一场 好制造一个理由来毁灭这个家
/ n; l6 X6 g6 \) D7 c4 N' N可是这只是一个念头 转瞬即逝的念头
我清楚 这不可以
' D) X4 R" Z3 B; q9 i
7 S- `4 j/ z) T4 a8 C  p她叹了口气 所以 我想暂时逃开一段时间
如果任由我的纠结膨胀下去 现在的生活会毁在我手上
2 u, @5 u" p& j——眼前的幸福 我等了那么久 才等到

& w/ ~; k" t+ O" T4 A
也只有到现在 我才能原谅他
她长出一口气 侧脸看着我

; Y7 F- E; Q. Y# i+ U十年了 她的样子没有变
" g8 _" c/ @8 k" e$ G: A- S. Q我们每日都被厨房的油烟纠缠为老公孩子的事情烦躁 早已变成了黄脸婆
而她 安安静静自己过了那么久
0 B2 u. r, J/ `5 O6 V, h3 s现在 刚刚才变作新婚的幸福小女人而已

她说 我不恨他了
当年他的懦弱 原来是责任
2 I9 M+ _* b  [5 c7 T, M% {& N" l. n* B要他放弃一切与我出走 原来我曾经提出过那么荒唐的要求
( o) }% `3 x; n& H能为了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而背弃家庭 原来他的用情远比我深
! N. S! T! U1 N( j6 c0 ]
$ @) P. m. t. O" y8 ~* U3 y6 R2 ~9 `起码 现在我做不到
我真的 做不到
所以 我又有什么底气来恨他呢
5 G9 T4 l/ g4 V) K7 _# P/ Y

那个时候我们曾长久指责地理老师的轻狂 冷酷和无情无义
我们认定是他毁了这个女孩子的一生

十年后 他老了
他身形略微佝偻
他有一点谢顶
; D: n3 k* r( ]/ Q- a5 C5 k2 _他不再穿有着白领口的衬衫
& G5 L7 t6 y$ q$ t5 n  m6 k他没有妻子或者小孩
$ |" B2 \% H! \$ u6 A3 \; Q他一个人在异乡 日复一日讲着他不并喜欢的数学课

十年后 她才刚刚长大
9 }. c% c( }! n8 M6 a她虽然没有机会去学天文
但她在一家儿童杂志做美编
她说她的插图背景都是星空
* P) j0 L0 ?; n5 Z哪怕是白天 天边也会挂着星星
3 s& [5 q3 s" d/ U% O# M* e
谁是谁非 当事人都不再计较了
我们又何必去下评论

我和她绕着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
$ a% h  z& N: u- m# o她很夸张给我比划着她有多大一张婚纱照
, B4 a3 T2 x* h; R3 Q; e' z4 U5 Q她说明年她会生一个小孩
2 O; t8 b( o; y& C1 ?8 m) U老公已经为孩子取了好多名字
, w+ x9 u  u  V* Q  }3 e
她笑起来的样子 真的很好看

9 f6 b! t- R" f我原谅了 我可以放下了
她轻轻说
1 @' f. t8 g9 o; m一如当年的夜里 她爬到我的床上
& C! F7 T- {7 Y, i轻轻跟我讲她那段惊世骇俗暗恋

1 C' n  E* I- U7 D4 T: j
7 p  B; w6 n8 J- ^9 y4 M


/ K% T. L# o% Y4 T, A5 o她休假结束离开小城那天 我去车站送她
  u8 x* D6 Z; e7 R8 C# b& ]- j) e看到她那位很会烧菜的老公提着大包小包站在一边
她搂着我 不停抱怨说
我妈真讨厌 一定要给我带这么多东西回去 上车多不方便
我说 你有免费劳动力 你怕什么
) |( a! u/ g) G. S; _她咧着嘴笑了 回头去看老公 那个正在微笑看着我们的男人
他不停看表 显然怕误了车 却不忍心开口催她
他 沉稳 安静 很和气的样子
) ~( I$ t  p* r1 A还有 还有 还有很白的衬衣领口

/ W" d  L( C5 U1 w" W% X他们隔着车窗跟我挥手
两人连幸福的笑容都那么像
回到家 他们该继续规划
/ F9 j; o- J) }/ F0 u: b将来的婴儿车 到底放哪里会好一点

我猜 那些大包小包其实并不沉
最沉重的 已经永远 永远放下在这里了
9 J# X  G) Q) z$ T

——————————<完>——————————————
2 _3 t8 B; w( x& J6 {2 g0 Y

' {5 c; Z2 P5 R# C/ ~1 V原创：蛋疼

/sun鬼鬼

好长

卡卡

扯蛋

山楂

睇到眼花。。。

yupopp

值得深思的一个故事！
- O' Q7 G: N4 _/ f明明重遇到了幸福，以为眼看到的就是实际，其实原来只看到了表面。
/ Q3 \3 T3 R! V7 G所以，最后就只能是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