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学生与男老师

木棉花

有个朋友，女的，
7 X$ f( m4 i% k! r在十七岁的时候做了件让人灰常023的事。

5 z1 i9 A  P/ M7 `  \. n6 T7 G' L
那个时候我们高二 班主任是个教数学的变态男人
她看不惯数学老师的种种劣行
例如他讲课时唾沫横飞 例如他衬衫领口处常年汗渍斑驳
例如他看不惯她的小聪明 无论作业还是考试都故意刁难她

于是她开始与班主任对抗
数学课时她趴在桌子上睡觉 打小呼噜 流口水 说梦话
6 x4 D3 t: P3 D" Z% \' N& Q. H惹到围观群众数次爆笑 忍俊不能

数学老师忍无可忍
让她站起来听课 她会很惬意地旁若无人站着伸懒腰
让她把桌子搬到教室最后面听课 她会嚼着泡泡糖不停ba~ba吹泡泡
6 R' B# K9 ]# ]1 k9 `. j
数学老师终于意识到这么公开的PK他是不好发作的
" c4 b0 W+ s7 E: h, `  m就开始改变策略 责令她去办公室写作业改错题
/ a8 b" [1 w, c4 D6 ~) T趁机再狠狠训斥她
5 S% Q0 y* v; B" w5 Y
% o  n) G' [# X7 M! i6 D
十年前的时候 那学校硬件设施并不是很好
( x8 r" t0 ]1 q1 c  f& u. `老师们大都几人同住一间单身宿舍
连改作业也是几张办公桌凑合拼在宿舍里
. L4 j" P7 S  o) J
经常是 下课后
她拿着数学书 嘟着嘴跟在数学老师后面去办公室
据说 每次 班主任都是狠狠扔给她几道数学题
- u/ z4 W- |* u4 P# c+ z8 z“做不出来就不要去吃饭”
+ U( H+ @- T0 j5 t
她在心里很不文雅地问候了班主任的二大爷很多次
但是老师终究是老师
该做的题 解不出 饭就吃不到嘴里
; l, G1 t5 \5 t; c2 O5 f% y
偏偏她又极度执拗
# m$ z, I1 z( R0 {  K自己做不出来的作业 打死也不会跟班主任开口求教
于是很多次 在班主任出去吃饭的空隙
" l& }7 h$ V# Z0 `+ F% e8 m我们偷偷给她送面包和饼干

# Z6 b8 v0 q. C8 Z7 e看她一口一口狠命嚼着面包 而手里算题的笔却不敢停下的样子
很好玩
% K: p+ @( M2 K9 Z- G

班主任那是两人间的小宿舍
同住的是一位新来不久的男老师 兼授地理和历史的课
/ ~4 X4 [6 Z- h) T他并不负责我们那个年级 因此同我们之间彼此也不熟络

大概是经常看到这个从课堂上被赶出来 只能一个人苦苦在办公室咬笔头的女孩子
1 Y5 B, K. ~9 L1 @他也会觉得这很有趣
- I! I+ U; T4 Q
: O# ~0 P+ d8 I) {; H8 C3 ]地理老师问她 你何必跟班主任作对呢
她抬起头 盯着坐在对面办公桌的他 一字一顿地说
“士可杀 不可辱”
& U8 F* m% V4 |6 D% o
9 H# B. L0 I( w他笑个不停
: r: g$ P" p0 \她低下头嘟囔了一句 有毛病
1 }+ ^* p* [/ I& b, _; w7 U大概那个时候 他就开始欣赏这个没上没下的女孩子了
, Q. }( B7 e- c  ~% P

! }0 T9 F* |+ A. |反正做不出题也是无聊
, m  j: o& `! P- `+ B% Y反正很多其他科目她都被班主任停了课
她想 环境再艰苦 那也得找点乐子啊

她问地理老师 你小孩上小学几年级了
地理老师一怔 你怎么知道我有小孩
她悠悠地说 你面老
他顿时语塞
- d4 ^$ J) C7 @& d
其实那年他刚调任我们学校
4 I) Y1 w: v$ u! U4 f4 p* Q作为青年才俊 从临近的一个县中学借调过来的
那年 他大概也就26岁
( q! f( o% N8 ~( [
她私下跟我们说
虽然地理老师人很呆 但起码是一个有品位的男人
" u3 Q8 _- E/ g. c! K5 Y, M0 W我们那个时候只是刚进入跟男生上课递纸条的蒙昧阶段
于是真心求教 什么叫做有品位的男人
; _3 D+ y) I0 S她说 衬衣领子一直是白的 就是有品位的男人


% A) }5 P( [. J7 f+ B虽然是教副科的老师
9 }0 `2 A( R, H7 \但高二的数学题 他还是很在行的
班主任留下的麻烦 他都替她解决了
+ v* c$ d6 _( c! j6 W' N5 k
她很大方说 放假了我请你出去吃饭 你可不许带孩子啊
他哭笑不得
$ _2 {$ L. o5 q0 ^* }2 o+ M. p- O他只有一个在县城当小职员的妻子
结婚三载 还只是两人世界而已
4 C; `- u/ f8 e6 F
! c8 C* r2 [$ Z7 W# s: j7 b0 d后来她发现
: H6 Z) N1 l, Q衬衣领子一直洁白的地理老师确实是一个特别的男人
他的书架上摆着许多她没见过的书
她想 反正作业做完了 还是应该找点乐子

$ Y3 X$ I. r" G5 b她动手去翻他书架上的《国家地理》
缠着他要他讲讲这个世界
他跟她讲了湖泊 山川和峡谷
对着桌子大的一张地理挂图
教她辨认出一个一个的星座

& \; q& h, w( ~7 e0 W! N
$ {; _- B# c) j! ?她有点懵了
1 ]) g5 x1 D9 Z- [. S她在初一的时候就会当着事主的面 微笑着把收到的情书交给老师
其没心没肺不解风情
+ P% z/ n" l6 m( g也一直为我们围观群众所诟病

可是这次 她有点慌乱地说
7 s3 z+ q8 F0 |6 Z1 u/ q" K“完了 完了”

我们当她是少女期思春
就像我们都会对着谢霆锋海报很122地说我完了我完了一样
" D# M: D, g/ u9 M* n. \! _她开始无比期待被停课被罚写作业被罚关禁闭
/ r$ P+ D6 H0 T+ H  I" i以至于变本加厉在课堂上做惊人之举
' s8 V" W, m# p2 T* V8 z
& V1 z. @& Q8 A4 k" n/ A% L班主任暴怒 父母不停被学校传唤训话
所有人都只看到了她的叛逆
( E7 }/ G. L/ S3 T2 c8 p背后的微妙 谁也没有在意
; |9 B3 [/ [& C
3 u2 {/ C4 r8 W8 J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
突然有一天 我们发现她没有来上课
其实她的位子空了有一些时日
却一直被同学误认为在办公室被关禁闭

+ o4 [" S6 }; s4 F& l( h: \9 Z+ h班主任以为她是赌气回家——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逃课
" [- B' O" ^/ ?' h& C( A父母以为女儿还寄宿在学校——直到周末还不见人回来 才意识到出事了

" q7 a- _; {! O4 d* f. Z5 A/ j同时不见的
还有那位领子一直很白的地理老师
5 {3 f9 D! c% A$ H/ d

她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 多少有点脸面
4 n1 K, Q, D4 s7 v6 T出了事也不敢声张 只是沉着脸来学校要人
- o9 h; l3 x+ _$ P地理老师的妻子久不见丈夫归家 闻声而来
校方顾及声誉 也不敢大张旗鼓寻人
& m5 g3 U* O" q% d: Z* W" A! y+ h  b1 `私下访问了与她关系要好的同学
  d# d8 ~- K! z, U1 L& q& I/ F  O她可能去哪里了？她跟你们说过什么？她出走之前有什么征兆么？

9 m# y$ J( X/ a& q: C. N5 c9 S( p不知道。没有。没有。

+ X) u7 Y0 w  y8 P' ?班主任早已经不恼火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一层的冷汗
这事 说小也小 说大，谁知道，能有多大呢
6 ^+ e3 o5 E1 R+ ~5 ^

到底经过了多少思想挣扎 不得而知
一个老师爱上一个学生 有多少问题需要纠结
% Y: K! P- U8 M+ Z" Y- U详情可参考 琼瑶阿姨的《窗外》

( C' O0 L) g3 k2 Y$ q事后她信誓旦旦跟我们说 她绝对没有看过那本教人学坏的书
其实这些事情 何需去学呢
有了爱 剩下的就是本能而已

+ H2 {' O5 ]9 M他终于决定带着她出走了
1 z  ~) Q, w( }0 e( T她说 他们登上长途车的那一刻
4 i  `% i, }9 w- n; e8 Q% ]她的心底 泛起了一阵阵“予我一匹马 我便与你仗剑走天涯”的悲壮
  x2 o. o5 W4 G6 I' Y

' s9 N4 Y: ^" p* P& k4 o他带着她去了另一个城市
$ v7 U( d8 m* D2 a那里有他最铁的哥们
$ w% s1 `; m* P( n3 U" r- o' o1 Y% j哥们看到他拉着一个小女孩的手突然来访
+ d. Q, I9 m* K8 S% s便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 E/ G) P) n! e7 Z" G哥们转过身 拍着他的肩膀 低声说
“做这种事 你觉得你今年还是十六岁么”
4 {: l5 c+ @5 }$ _9 v( Z+ z" N他掐灭了烟头 沉沉地说
“二十六岁能鼓起勇气做了这件事 总比三十六岁空悲切的好”

( y8 x- {! d& C- g. p4 E哥们没有收留他
哥们觉得 作为一个有家室的人
8 p0 J0 R( n5 u& h* R0 ~! ^4 ~他的发癫行径 无法原谅
" p* ?1 x% {' h/ u) \7 V
他带着她走在异乡的大街上
4 }; c, A# l; L; K- q* z) _* o1 L是夜 天色阴沉 看不到星光
他在想 我们该去哪里
她把他的手臂挽得更紧了些
% M2 [' d  @7 w# B( f/ L4 I“去哪里 我都会跟着你”

" I0 K: t+ b, a
7 R; ]  h3 Y5 G他们租了一间小房子住下
: l4 e  K$ f1 t6 l仓促出逃 他的身上也没有太多的钱
6 X1 m( \! Z' S! E2 B2 B3 m而她 打小生活在一个宽容平和的家庭
. D5 Z5 x7 f) N) d: P* L. P衣食无忧 自然也不知道柴米油盐有多现实

他白天出去找工作 多半是下力气的零工
4 W7 O! |! m( R, }9 Q* V: W晚上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那间阴冷的出租屋
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4 Y7 w* ?- T+ E; x0 i但他却累得倒头就睡
* o% G' v* V8 i- r' ?% a! P: A3 P; p剩她一个人 透过小小的窗子 看着夜空发呆
9 v/ e3 t' n0 W3 ]$ f3 `) n用手指在空中比划出他曾经描述给她的星座的形状
' s2 t* g9 m: ]9 ^, D7 d) d( h
: l' X- K# C. O# ~
. P5 w. W- n, _& V; U, l这样的日子只过了七天

9 T9 {# |& E0 G% {  }) S$ \第七天 他清早出门 竟看到马路对面的妻子
! n( y, L1 l) Z7 t毫无疑问 哥们出卖了他
7 d( R9 F. U: K3 M7 Q" \在妻子的面前 他哑口无言
+ G" W" s* u) X/ ]; k( M" ]9 o0 k
他们本是小县城里最平淡无奇的夫妻
3 K' D% J% Z9 x$ o# d有没有感情都不重要 在一起过得风平浪静就是福分
4 ?. G2 Y3 d- o9 A! _他成绩出众可以调入市区 她的工作也调动在即
眼看就要功德圆满了
却被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毁了
2 D) |( d( b- N4 e5 T1 U( ~) f) X
他下决心之前
8 x, z% u6 `1 K' e# W0 n心中挥不散的是对妻子的愧疚
0 }, }1 [" q4 W/ y但是面对这十七岁的女孩子
% E$ q' [# Q; h; z: V/ B/ a( b他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子责任感
# C3 g; ^/ Z4 F/ C) [她那么小 我得照顾她啊
4 D5 T$ X# ~4 t# c" a5 R" R2 L) ~& I9 ^她什么都不懂 我得对她负责啊
- A6 _4 q; Q7 r* y6 E
他离开的时候 甚至连封书信都没给妻子留下
+ s3 r% j# D6 j他自知罪孽深重 无法开口
' ]: P5 m, C& u2 `3 ^: t. I( N
+ X% t% {7 t) z: Y
妻子很平静 甚至没有要求去见那个女孩子一面
5 y: B  m2 @( |妻子说 回家吧 你们这……终究不是长久之际

- Q2 u9 N; U; T; ], w8 L  T" T他和妻子沿着异乡的马路 走着
他想起了过往的平静 眼下的艰辛
# S) G6 w6 S9 f( I还有那未知的明日的风浪
他想起了无功但亦无过的妻子 踏实稳定的婚姻
1 ~- B% G7 e7 l+ _: V+ H, b+ p以及父母 岳父母背后的两个家庭的失落
8 a- D3 E# t% U' ?, z他想起了此时还在出租屋沉睡的那个女孩子
* e( W! l( ^# V; @/ X1 K——她敢将一生托付予他 而他 是否真的有这个能力给她幸福的生活
0 ~7 x1 o- _8 P; h
他和妻子沿着异乡的马路 走着
越走越远 他莫名其妙觉得越走越轻松
9 ?8 K5 u9 @/ w, [4 {& B3 k仿佛走出了一场噩梦
前面的 就是他原本该有的正常的生活

8 y0 q& ^: O: ?/ e
而她 依旧一无所知 等在出租屋里
' _- n& J. w# e傍晚有人敲门
她满怀欣喜去迎接他的归来
却看到门外站着的是眼红红的父母
- ]# X7 y2 Q& q- n# t
她明白一切都结束了


3 I4 m# W. n# a父母带她去办休学手续那天
3 M& x) j1 P; H# B$ P8 c, B& S9 J* l她垂着脑袋站在班主任办公室门口不肯进去
班主任叹了口气 说 他不在

8 a, E: \% B1 h他真的不在

他的床铺空了
他的书架空了
他们的星空挂图也空了
" W, c5 `5 t6 `1 k; v2 S他们的过往 好像不曾存在过

她转去南方的阿姨家求学
离开了这个让她伤心的城市
+ J/ \" O* s8 Z, o" n) T
' H, q( G3 n4 z& h, {: `% F, ~9 [后来我们才知道
- u; o" X6 s1 w5 ^9 o# a2 j- d去南方的第三个月
: f# W3 C/ K  I" B2 F; [! v她才发现自己已经有著身孕
0 [0 j1 r/ h; g% F" N第一胎便要上手术台流产
: ?$ K7 _5 D) k9 p2 B) Z3 b% }% Z
她说她直到现在还会梦到那惨白的灯光和血水
她说 疼的时候 我很想念他


1 p; W( }) B. R# G  I0 j' D而他 重新回到小县城
出于种种考虑 这件事并没有声张 也就不会有太多影响
3 f& {8 Z% F( {# W  M5 z他换了工作 他得到了妻子的原谅
他们继续过着波澜不惊的日子
* z& ?6 `' a) D) U: _+ Y4 H第二年 便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这些是她从昔日的同学口中得知
那个时候 她正在南方一所大专读书
电话里 她跟我们说
一切都好 只是这座城市太污浊 脏得看不到星光
2 A8 e1 T/ \% w6 w
8 z4 U8 ?9 w: D# S
( p: N/ P8 I" y# F; F她休学 再读书 毕业 工作
  }- A6 q) u8 ~) {8 a平淡无奇的日子是过得很快的
! M" h/ Y2 l, c; G* i: l
偶尔有同学见过她 再提起 亦是一脸无奈
她变得让我们认不出来
那个曾经嚣张得敢在全校大会上吹泡泡的女孩子
( d' s. e5 t9 A* U# @已经在十七岁的出逃里死掉了
- s2 z6 c, g: Q( i8 X. d4 g
) ?! d* n: F3 E8 y8 \6 r她现在 安静 平和 在人多的场合里保持缄默
她单身了很久
同事嘲笑她对于感情的怯懦
又有谁知道 眼前这个面对男同事邀约会语无伦次的小女人
在十七岁那年 曾经历了怎样的大风大浪
+ u/ Z: F  g" |
9 C9 e/ q" c$ y; i* y
她说她讨厌那座城市
) C/ y: B; u4 Q总是很拥挤 挤得没有自己的空间
我说 高二那年你还说让你自己呆着不如让你死掉
. F, C  J: J9 q& ^; O9 P她笑了很久
' H9 b$ }" @, o% i0 }& ]# J9 Z* T就好像我们在谈论一段于己无关的剧情
( A, F+ B: s! O6 P
, V! M  R+ T. W8 u* `. [她说有一天 她站在下班时刻的地铁站里发呆
人潮推得她几乎要跌倒
对着已经塞满人的地铁车厢
, w6 R( t+ B4 }她皱着眉头决定 等下一趟车
  v) e" Z, E, O- g+ b
而身后 还是有一个男人不依不饶边往前挤边喊
. j6 ^2 M, o$ T; j! ~9 T) E3 p“让一让啊让一让啊”
" p  u- Q5 |0 B8 r
“有毛病”
) m' B6 [% |& `她随口嘟囔了一句

那个已经上了车的男人突然转过身来
地铁车门正在缓缓关上
透过玻璃
& a. [# G7 Y) [1 x$ w他们都怔住了
3 x" Q- a% Q- X; W+ y3 s
8 h) }% y. j8 d, c/ ~' \
9 B: s' \9 v0 N$ i  [6 ^她说 那是他啊
9 Z" V' u; F; D& I那是那个衬衣领子一直都很白的地理老师啊
那是那个曾抱着她蜷缩在出租屋的床上讲情话的男人啊

车门已经关上
呆呆的他被地铁带走了
& v9 w* Z0 |; F+ N, K. ~9 F留下呆呆的她
7 U+ S" J' y1 z5 m4 }  H% k站在人群里 突然想起这将近十年的事

上一次见到他 是一个清晨
他轻吻了她的额头 没想到弄醒了她
她说 你晚上要早点回来
; n4 \- }7 c/ G7 H% a他说 好 我今天会给你带草莓
8 n) k/ Y( n' f0 I; Y  u7 N5 e: _她高兴得搂住他的脖子
; f& Q: N. V0 H' _, n( N8 E! a8 G
那天的草莓 她却没有等到


- J/ T5 x* D# F: @2 q7 |十七岁那年的事 像电影一样
一格一格的画面飞速从她脑中闪过

0 l. y1 c  f& N1 s她该怎么做？
2 k# R8 [3 |# K6 T( h跳上下一列地铁去追赶他？
站在原地等他回来？
5 P8 j( k( H+ X. w
其实无论她选了哪个方法 都是徒劳的
' O$ E! @2 ^* H" u. v+ b傍晚五点钟的地铁站 纵然是牛郎和织女在此
! \, z* f" O. K2 o( ~2 e想必也是无法穿越人山人海找到对方
2 b5 ?2 f& k* l% Q4 ^5 y
就这么又失散了么？
4 y' M$ e/ P3 ^9 x: r# c此时 她笑不出来


7 M- d  x5 V! x; ?3 [" J她给曾经的班主任打了个电话
, w0 l% T, ~; j! A% t, _4 D这些年来 他们的联系不曾断过
班主任因为曾经的苛责而间接导致这悲剧而愧疚不已
她也因为当年校方的宽容与不声张感恩于心

" n8 s3 J: q" m6 F她绕了很多弯子 想从班主任口中打听地理老师的近况
原来 出事的第二年 他有了一个的女儿
妻子的大度和新出世的婴儿让他以为生活又回到幸福的轨道上
然而女儿没有等过四岁生日便因意外离世
* b6 f. H- p1 a! }他无法原谅自己 他说这是报应
1 d: C9 G8 X5 v7 f3 w失去了孩子的婚姻没有再维系多久
他和妻子离婚 他离开家
至于他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
8 v: `7 b' A5 {% i4 M: l7 T
% @4 ~5 R# g$ G# G8 V- w& T$ _


挂了班主任的电话
/ N6 O' e& r- H( {/ b她默默跟自己讲 他在哪里 我知道
他就在这座有着将近一千万人口的城市里
7 S4 t" b. A/ N- ]$ [  F$ X( x
( s% |+ T0 p; Y; J% c: {) u我要找到他 她暗自下了决心

那个时候 她的身边有位对她一往情深的男同事
不咸不淡相处了一年多 她始终没能下决心应允成为他的女友
她的心里好像还有什么没有熄灭
' m* u/ ]( i" k好像还在期盼着什么的发生
# Q9 y# Y/ D4 O% b7 i
就在地铁站跟他擦肩而过的那一刻
/ w( I$ `# K1 i9 I# H5 m她明白 她等到了
, K1 L: W5 t# R% p) U( s

0 [# y- d% z& g她和男同事摊了牌 说对不起 我对你没感觉
, t/ h- @% L( y& Y( l男同事放下咖啡杯 微笑 看着她
“能相处得来 胜过有千万种感觉”
! a% n9 m7 f2 M& B9 d! P她摇着头说不要不要不要
1 n2 y: l  R% u" |0 h: S9 o男同事很无奈地说 这 你还是个小孩子吖 还是未成年的想法
6 }! F8 L0 Y; m- f& g# f她想 她的关于感情的思维 也许永远都会停留在十七岁的阶段
. _/ Y# L3 _# B男同事晃了晃手中的小匙 用志在必得的语气说
% t7 _: `6 j6 i- \% N3 L; b8 K6 Q“没关系 我等你长大”
  u! w9 T; l2 h5 i

要怎么去找十年前那个衬衫领口很白的男人？
她改变了下班的路线 赶着去搭乘五点钟的地铁
在相遇过的那个站口里
她手里拿着本天文杂志 站在地铁站的中央
# Q8 A- |# \+ f# {每天 就这样 等十分钟

她有点担心
他会不会认不出我了？
% d, g( \' z" G- n% J, ?' L  W我比那年胖了一些
那个时候我素颜 现在我化了一点点妆
: L- u9 U5 |/ Y- w, k; G' ~+ S4 K) b那个时候我扎马尾 现在我留长卷发
: T  a: y* V$ y8 {4 J那个时候我喜欢穿白T恤和牛仔裤 外面套上一件宽大的校服 现在的都是暗沉的衣服
那个时候我偶尔戴眼镜 现在我戴的是褐色的隐形
& A) h6 h8 Y' _1 W
她有点着急 不知道该怎么变回十七岁的样子
好让他能在拥挤的人潮中 一眼就认出她
* M/ {( E" f/ ~

她为他们的重新相逢设计了很多场景
再见面的时候 她要不要像电影里那样扑到他的怀里
而他大概会不好意思 当年她不止一次嘲笑他的腼腆
# H. s, \- t7 [: J8 h9 n) X再见面的时候 她是该笑着的
她从未在他面前流过眼泪 即使是每天就着馒头和白开水度日的出租屋里
她才不要这个老男人觉得 原来她只是个孩子
# K6 i6 V2 I0 r" i2 Y  ]
老男人 她心底是这样称呼他的
上次的一见太仓促
她只记得起隔着地铁玻璃门他怔怔的表情
8 K+ p! W# G% ?9 z2 q$ j甚至没来得及看 她的老男人 现在 是否还有洁白的衬衣领口

她抱着她的天文杂志
等在地铁站的中央
车来了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8 ^3 W4 c# ], B  o, A车走了 刚才的喧闹又仿佛瞬间蒸发

) h! U( {+ p2 j2 D  ?1 v! `她像是一块没有知觉的石头矗立在汹涌的人海里
* u* D9 M: Q' ^等待他的出现

7 Y& R! z0 s# X) E% s; \& q
很多事 她以为她已经看开了
十年的时光 磨平了一个叛逆女子的所有棱角
她已经可以坦然去参加同学聚会
她已经可以平静地谈起那七天里发生的事
讲着讲着她会停下来
. ^5 G# l) f5 t7 o像是在用力回想当时的细节
  T6 u: h) c! [* l( g9 g然后耸耸肩膀说 吖 我忘了

3 ]0 G$ O8 {- i5 z# \  _这也能忘么 我们不依不饶 一定是不肯告诉我们
& h3 P0 Y2 A+ W: v1 P她笑得很好看：有什么是忘不了的呢
那为什么还是单身
她说 我在等我爱的人
: i7 }9 r6 y: \$ n那什么是爱
; X6 x2 x) H9 @4 C" D2 B9 H她顿了一下 说 我不知道
( e( M0 J! a8 x4 g, ^也许十七岁的出逃 只是一时冲动 谈不上爱

5 ?9 Z7 u. B( f6 y+ p% j) W: c她无数次跟自己讲 那不是爱 其实没那么深刻
讲多了 她几乎都要相信了
) B  D) x. ~6 A0 n, Y2 q花了十年时间才刻入自己肌骨的“那不是爱”的烙印
就因为他的再次出现 烟消云散
  T0 g; B7 M- k% R8 h
3 ~1 u; S% y6 |- E3 @# H$ k& _' a
' o3 J/ X7 |6 `( ]: r在地铁站里 她从秋天等到春天
" |7 ?8 u& [9 y6 v7 ]等得久了 她有点恍惚
% z; u/ Y0 z/ G/ y3 R也许他只是偶尔到这座城市出差？
也许他并不是每天都要搭这趟车？
更也许 那天是她看错……
. T6 C. j9 Q2 C2 v* R) t# i) c
她不止认错过一次
在地铁站里 她看到容貌身形与他相近的人都会凑上前去
6 y+ ~: M6 p/ ]2 J. r( I7 F然后尴尬地说对不起 悻悻转身
0 V/ ~3 ~" X: ~( q/ G0 L5 z7 k
可是就在春天快要结束的时候
她再次遇上他
' z2 [: z" c4 }3 S9 ~9 x9 Q这次 她知道 真的 真真切切的 是他


那个周末她在超市里毫无目的逛着
: \, c, t3 U0 D转过一个货架 看到对面站着的一家三口
+ o$ N9 U6 s4 c; v' f# k) R/ u0 N母亲背对着她 身材颀长
小孩垂着脑袋侧身站在一边
, ~, `$ |: a7 d* {* E8 ^9 }5 K父亲正在低声向小孩训话
“这次算了……以后……不要……不要跟老师作对……”
& a- E: h1 h! g/ q+ o  R
男人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身边的小孩
却未注意到对面货架的转角 她怔怔地望着他

那真的是他啊
他老了
他头发长了
) w. D( `) N, v( T他穿着很俗气的夹克衫
他的手里提着满满一袋日用品

( C  h) a9 F5 N2 D) |# Y/ d- G她突然觉得喘不过气
立刻转身 扔掉手中的东西 捂住嘴巴 要逃离这里
0 Z8 M+ C2 O/ \: j0 |9 _8 U; r$ N她的高跟鞋很别扭
她跑起来有些不稳
$ }7 r" N1 J, Z- L她慌乱之下在货架间来回穿梭
她找不到出口
她撞到了别人的购物车却连声抱歉也说不出
7 x* t; K5 U/ L
* h: S. d  E% S! T周末的超市灯火通明
她说 那天超市里的灯光 惨白惨白的
她想 如果那年我没有躺在手术台上 我们的孩子 也该这么大了吧
% X3 R$ b9 \& }, U+ }( H

那个晚上
她抽掉了一整包烟
0 M7 d, I; m0 d5 _! {她说原来烟这么呛啊 呛得我眼泪都掉下来了
她看着水果盘里七零八散的烟头
0 X7 _. P- B& C$ j; ^告诉自己 该醒了
: a# g, A1 W2 B( A+ f5 v0 P) I
用十年的时间来做一个梦
, U& X$ d* a: k够了

; x& R7 \  z2 N& x初夏 当男同事第二次向她求婚时
她微笑着点头
手上多了枚小小的戒指
4 S( `) h' A* R* F- \  g2 A/ a那像是禁忌的咒符 时刻提醒着她
% q* D2 W7 j: j什么是白日梦 而什么才是现实

; }) |+ M7 q7 S6 B7 y9 v, X
, i+ k: w) I2 J8 l; h9 X0 @  O第三次再见到他
8 k! Q4 F  ^) s; j8 _9 q+ a是她婚后的一个月零七天
" U: u. }% S: y5 F
她一个人抱着新买的小地毯在路边等出租车
傍晚有雨 空车不多
好容易一辆车租车靠边停下 排在她前面那个男人打开车门
& ]8 ?# P' [5 [却没有上去 而是转身冲她招了招手
他说 你拿着东西不方便 你先上车吧
她把雨伞抬高了点 想说句谢谢 却如鲠在喉

) P, ~" A7 ?% c: y1 K8 g8 x隔了十年 他们第一次离得这么近
0 |+ ~$ G# T! t' z1 ]; M
% w9 m+ K3 n/ s+ Q) g6 X# D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 F" |2 l! d9 @6 p1 Q( T/ L他说 我们 我们 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 你 你想吃什么
/ q5 M7 \) ~7 n6 f  Y5 K她指了指路边站牌上的灯箱广告
9 H! E" X: }5 S# P. a“我要吃 那个 草莓蛋挞”
! W7 M/ ~4 ]) d6 c1 I
她跟自己说 我是成年人了是成年人了 要表现得自然自然自然


5 A. ~2 E7 A/ h1 k他们坐在灯光温暖的桌前
她的小小戒指 不知为何 此时竟看起来那么刺眼
' n, o& z8 f6 z& p
: Y! K' V1 e3 H' M! F他低着头喝水
倒是她先开了口
& c- H" R; G8 b( o8 l& g# H“你现在在做什么”
他苦笑 还是老师 除了教书 我还会别的么
她笑了 还是在教地理么
他说 教数学
1 [1 ]5 E$ d! m/ Q- s6 f( {她有点小兴奋 你不说我都忘了你还可以教数学

她咬了一口蛋挞
' ?$ V0 e# o  J* G- y: J说 那天我看到你和太太孩子了
3 T/ D) I6 u; p他一愣 抬起头 我的太太孩子？
+ t. P) ]3 F' k- Z# i, h她把视线转向窗外
0 L& R& n! K; j( t) y4 K% z& S$ Y: E“有天晚上看到你们在这条街对面的超市里……”
3 W7 c5 I6 B6 l! b. W! m6 w
% h  V+ o& J: L3 j他微微松了口气 说 那 是学生和家长
( x0 k6 n" s: t% P+ X+ W) }她突然觉得口中的草莓蛋挞又咸又涩
她丢掉蛋挞 伸手去包里摸索
- U- N6 W8 e$ V# ]) U8 o5 {他看到她慌乱的样子 问 你在找什么
. W2 ^% V) v% H0 e5 d) I4 v她说 我要抽烟啊我的烟
6 `0 c( P" j+ _- B- b7 j, x他很茫然问 这里可以抽烟么
. r& k, j0 f: q6 [1 I4 y  K8 N1 ]哦 不可以 她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 P1 O- x" v) q$ k# Q她很突兀咳了两声 说 这个蛋挞真难吃啊 我的咖啡好烫
她揉了揉眼睛 说 附近是不是有谁在抽烟 为什么这么呛啊
3 u6 N3 T- e2 Q4 @- S  i/ y0 V她语无伦次

" T% ]$ ?+ f4 U. H- @她的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里
% o" T. b4 R% V索性趴在桌子上 放声大哭起来
5 y0 o' B' f$ j1 |& p7 j
0 M/ w- ]! ~* I7 C7 e8 b6 Z1 U/ _1 q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落泪
: m2 n7 B) L  s旁若无人
大哭
7 Q2 v$ c8 t! Y她哽咽说我找了你很久
& s  k, h: e+ W我每天都会在地铁站台上等你
& n; u8 T( M8 U3 _6 P# W& S+ @
* l' [! E; r/ k. K9 q他无力地靠在座椅背上 怔怔地说
# T' c5 O: y4 }: p他说 我觉得你是固定在那条地铁线上下班
他说 我每天傍晚都在地铁的入站口和出站口外面转悠
0 e' W5 A) x1 Y2 Z8 _6 h他说 我以为还可以再遇见
5 l" P3 v+ Q% g' \/ @他说 ……

  C) t& M0 ~3 l# U/ ~% |1 R: D0 P* H1 K他再说什么她都听不清楚了
手上那枚戒指 就是厉令她赶快离开的符咒
她踉踉跄跄拿着东西走出餐厅
他有没有追上来 她不知道
她不敢回头
7 z: M* [) |# w9 p# E3 f
她知道身后就是千丈深渊
, b  r9 Q3 r4 q+ @, q$ x6 K7 _一旦堕入 便是万劫不复

" c* Q$ @  F/ G1 B3 n


昨天夜里不是新年么我不忍心更新这么纠结的故事。。。
居然被绿了

# M" E$ J, [. [6 A
+ F, D' p- K: m/ i1 K她借口家里有事 向公司申请休了年假
丈夫问 需要我陪你回家么
  D# ^) M8 e& l0 M她说 不要
丈夫说 好 我尽早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完 等你休假结束的时候我去接你回来
2 O" K4 L! ^6 U他低下头 她闭上了眼睛
他吻了她的脸颊 叮嘱说 一个人乘车要小心

她只带了一个小小的挎包上路
; K. X% J( {7 ?( T1 b5 u她很明白 即使再放不下 太多的行李 是会超出她的负荷
那样 该是一段多辛苦的行程
$ n' Z- M6 U* `7 }7 S
3 A& m% |1 q! @4 r/ D3 P9 U
( a* a* @) ~' d7 Z9 ~* Z0 M6 O昔日同窗的几个女孩子
隔了将近十年 才又有机会再次聚齐在一张餐桌前

$ u, T% h1 n4 @9 x那个时候 我们的卧谈会每天都要闹到子夜
' X. s3 f6 a& Y. j+ a/ `我们偷偷从楼道的照明线路上接出分线
4 g  t- X( J) I$ O: T在宿舍用电热杯煮方便面
满屋弥漫着辣辣的香味
" t. B2 I* d6 O9 E2 O* Q) m5 a我们嘴里填满了东西
仍坚持含糊不清地聊偶像聊男生聊未来的可能
/ I) Z- o( x0 n& q
有人说 我喜欢隔壁班里那个篮球打得很好的男生
- i5 m9 x7 K! u3 z, i1 c有人说 我要坚持等到考上大学再恋爱然后恩恩爱爱跟初恋结婚
" ^! T0 o1 U3 x/ l4 g% l/ @有人说 我才不要被束缚 我要不停换男朋友一直high到三十岁
只有她说 我喜欢那个领子永远很白的地理老师 很喜欢很喜欢
2 `, W) Z" s. i+ P4 c7 `( A+ o
现在 我们想坐下安静喝杯茶 电话和短信却响个不停
% M' D2 k+ R$ m  k. j“老婆 晚上回来记得买菜”
& I2 |' ]8 e3 d# R5 U4 ?“今天幼儿园提前放学 请家长在四点钟之前来把孩子接走”
0 j' D1 Z, }* |/ N% ^……
: [1 W" G$ [/ r/ t
那个喜欢篮球帅哥的女生嫁了个有着圆圆啤酒肚的男人 她自此可以悠闲在家当全职太太而不是啤酒肚的助理
那个非要等大学时再恋爱的女生大一时便谈了男朋友 相恋四年 却在毕业时因为户口问题一拍两散
7 z& q9 }, \& p+ i/ e: w- b那个立志要游戏人生到三十岁的女生在二十三岁就大了肚子 奉子成婚 现在夫妻俩偶尔打打闹闹 倒也不影响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她轻轻说 你们 过得真好


她给我们看她相机里的照片
+ d8 [- v: L9 m! a4 n她说——
6 ~: v" b) v6 L: Q这个瘦瘦的男人就是我老公 烧得一手好菜
那间粉刷成蓝色的屋子是我们的书房 我把从初中开始买的小说都从家里搬了过去
5 q7 M& v9 c3 o/ p( i: l这条很雷的裙子叫Sarong 是去普吉岛度蜜月的时候买的 它真的不是围裙哦
8 W3 |. G6 y4 m5 i……
; @4 ~2 M! L* T2 m( Y! G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 没有人打断
. P" o$ ~2 v7 J1 z4 @7 I0 j% H直到她自己 眼眶发红 声音微哑 再也讲不下去
: h: A  C1 R! E) K6 y! }1 `
) i1 v: a; r  O# E* ^1 i她放下相机 深深吸了一口气 说 现在我不恨他了
/ A5 g+ @' k# t% y: G- p, T* {  @真的 不恨了

& p. |2 a  i; m% {8 k; p
. l( o# j& S. u那顿饭 我们不知道吃了些什么
: x4 u6 b, o% b3 r; f* ^( s% @她一支接着一支抽烟
  a/ `" k9 `' j1 P, d眼睛亮亮地说 能抽烟的餐厅真好
+ e1 l0 G( Q6 u/ t  G8 e( [
结账时 她过来挽住我
9 E% A, S* J2 P陪我去学校走走好么
" j% u+ l5 u0 i9 w
, \4 t) A  X0 U& b  A我们没有搭车
沿着小城的旧街走下去
3 ~( e& O6 H2 o" m当年我们一起逃课出来 用半个月的伙食费把长发拉直
当年我们很迷恋一家蛋糕店的奶油饼干 每个周末都轮流去买
9 U  G3 h. d+ O/ ^1 Q6 J+ N  u9 h当年我们经常这么挽着手逛街
当年她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 我以后要去学天文

当年那栋教师单身宿舍楼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空旷的操场
: y/ E: S' `5 S9 R  ?/ k# n正值周末 校园里出奇的安静
! r4 y. M4 v/ ^# i' h9 J我们并肩坐在操场边的兵乓球台上
1 D+ e$ ?5 i+ N& Y, f- I初秋的风拂过 夹着微微的桂花香
2 s9 b* g1 F( ], @6 c) s还像十年前一样 透出诱人的甜味
她抽了抽鼻子说 很久没有闻到桂花了
我住的那座城市 连风里都掺杂着噪音
, K' |+ f, _+ h4 a" L
0 k. [: H6 |8 A4 W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问
7 ?" M5 P# e# ~8 w" P8 x9 \我能问些什么——
你们见面的时候留了电话么？
: p) H# B, }& r1 |- s/ W" L+ D* _你们又联系了么？
如果可以 你有没有想过再和他在一起？
9 {% h7 j; m' S
' Y; e' {* H, i9 P每一个问题 都那么残忍

她说 直到现在 我才能不恨他

3 i: p$ J0 w. w5 @十年前 被抓捕归来的她回到宿舍收拾东西
看到我们 很不好意思地笑了
像是在课堂上跟男生传纸条被老师抓住时的那种不好意思
7 d6 p. [: D, m3 N! b' C她说 姐姐我本来要浪迹天涯的 没想到居然失败了 现在我要去大城市读书 等你们有机会去旅游我请你们吃饭啊
我们说 靠 亏得那七天我们日夜担心你的死活
5 S' m4 p, l/ x$ H" O/ Z她转过头去整理东西 轻轻抽着鼻子
. y9 c8 [1 Z5 k- j( |( b* C& x) W
十年后 她说 我没有敢跟你们讲 那个时候 我心里的仇恨有多大 我怕你们会笑我
我将她的手拉得紧一些
她身上搭着一条厚厚的披肩 手却是冰凉
" ?$ ]6 }: l  k" J% w0 b

) ?7 K/ s$ A; H/ `7 M. G& |她说 跟他一起辗转倒车不知道该去哪里的时候 我没怪过他
) d& j. q# V& q; Z: H1 @- V跟他睡在漏风的出租屋的时候 我没怪过他
跟他分吃一个面包的时候 我没怪过他
可是当我明白他最终是丢下了我的时候 我恨他 恨得咬牙切齿
% a  Q, B& q/ K
  B" z# r* \9 E4 _* p, h他原来真的是像我想的那么懦弱
他不敢去面对妻子 他怕婚姻的陡然变故会伤害到她
他不得不带我出走 他怕不负责任的感情会伤害到我
. }) f; f$ g& t; d& F他终究是 背叛了妻子 再背叛了我
他用最极端的方式伤害了两个女人
我恨他 恨了很多年
  D4 V  U" s  B6 U& s
* }+ H) w3 {6 U. S她说 噩梦里 我总是躺在手术台上
手脚被绑住 眼睁睁看着他关门离开的背影
我想求他回来 嗓子却发不出声音


她说 我挂念他那么多年
——其实 爱哪能那么久
我也不是小女孩了 我明白感情是什么
这么多年挂念的动力 大概是恨吧
是不可原谅

直到我再见到他
$ l4 y" U7 r  k  l/ a我真的很想给他一个机会
说到这里 她自嘲地笑了
; l% E! R) x5 v8 H是的 我一直幻想着他会把当年欠我的补偿给我
也许当年的他的离开是不得已
1 F5 ~$ R% j/ _# }  O5 l) I9 Z如果再有机会 他会不一样的
) I! |# ^! w% k' P6 E- b
8 h6 v3 F% c) w. q& f站在地铁站里等待的时候
( Z* {0 c( W( e% r9 e1 G我多想他再出现
# \- J/ S1 f! o- C我多想能再在一起
* q  o: h. c4 V" H8 P6 w这样 我就可以原谅他
4 S0 `+ }3 H' c1 p+ G也只有这样 我才可以过得轻松点

- A/ e/ B6 D8 C" F她说 十七岁的事情像是心头的一颗铆钉
0 ^( m; R# i, q只有他的赎罪 我的宽容 才可以拔得出


初秋的北方 有着她早已经不习惯的凉
她拢了拢披肩 继续说
8 M6 R0 d9 N& e, z8 R% I1 h第一次见到他 我们之间隔着他的妻子
第二次见到他 我们之间隔着一道地铁的玻璃门
  o& i) K9 Z* n: b; z* h第三次见到他 我们之间隔着他的学生和家长 我误以为那是他的第二个家庭
7 g: @! ~7 O. ]# j( _4 _- y2 X! a第四次见到他 我们之间隔着我的现实 我手上的戒指 我的生活

6 S7 S- t% ~2 |  |9 h9 m& w8 E知道他还是单身的那一刻 我头晕目眩
小时候读书 读到枉凝眉 读到水月镜花 不知宝黛空余恨是为何故
直到听他说他还是单身的那一刻 我懂了 我想笑
4 ]3 u; f0 C7 M. v命运摆出了这么大的一个玩笑 该是多大的一个乐子
3 g4 ^( ?* R1 r- b, J3 _9 G! e可是笑容还没挤出 眼泪就开始往下掉

1 y$ A0 a6 }7 ^; {我在心里问我自己 如果现在可以 我会不会跟他走
. p3 u# m: j' r4 n9 W, O

' W$ |7 G5 X9 ^  a0 x0 v/ ]你会么？
1 r4 M7 [& @- U+ w/ y9 |4 i' Y我不会。不会。不会。

跟他第三次见面那天晚上
我抱着为我的新家刚买的小地毯
$ R5 r* D1 F' L' x, n: z$ \老公说我喜欢坐在地板上看书 可是地板多凉
他说 我要把家里都铺上一块一块的地毯 让你随时可以坐下
& n2 g' X3 P+ \1 U/ [0 f那天晚上 老公加班
5 K& A8 |/ f: t& v+ c3 v  O  n4 c# ]他说 宝贝对不起 你能先自己去取地毯么
我加完班马上就回去 外面现在有雨 你记得带伞
1 ~! I; Z) c: V# K, ?" c) L那天晚上 我回到家心烦意乱
我对老公烧的菜无故抱怨 他放下碗筷 盯着我
我不敢看他 我怕被他看出我心中正在缓缓浮起的那团十年前的阴影
我甚至想过跟他大闹一场 好制造一个理由来毁灭这个家
$ C- R* }8 O- c可是这只是一个念头 转瞬即逝的念头
+ z6 M4 J+ X: S我清楚 这不可以
- |; |8 o* M' X/ I0 H' N8 J
她叹了口气 所以 我想暂时逃开一段时间
( t" X* z7 a" G" m0 L3 {' c如果任由我的纠结膨胀下去 现在的生活会毁在我手上
——眼前的幸福 我等了那么久 才等到

3 L( k" d% x6 f6 y! a9 b! f! |
% \% \; |  i' y+ l* e5 _也只有到现在 我才能原谅他
6 W: }' R2 w1 m: z& I. I$ w) f她长出一口气 侧脸看着我

" r/ G$ C5 c6 C$ O% j十年了 她的样子没有变
7 ~6 M; V( {% A! m) N0 f我们每日都被厨房的油烟纠缠为老公孩子的事情烦躁 早已变成了黄脸婆
; ~6 |" A4 h0 O# }6 u% x8 Y7 p9 ]& p而她 安安静静自己过了那么久
. R- k6 {2 d# x! z现在 刚刚才变作新婚的幸福小女人而已

她说 我不恨他了
当年他的懦弱 原来是责任
要他放弃一切与我出走 原来我曾经提出过那么荒唐的要求
1 V1 ^2 w& i3 W1 [8 u( P能为了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而背弃家庭 原来他的用情远比我深
# O  i# v! w/ g4 O9 G/ _
  _" n. W! h1 b; p. p7 P. j7 Z; M起码 现在我做不到
我真的 做不到
所以 我又有什么底气来恨他呢
1 u; \* Q) F# k# g( {
' i' ]9 P: [0 O. n
那个时候我们曾长久指责地理老师的轻狂 冷酷和无情无义
+ s5 P2 {$ d: d9 U( k0 R! V  A我们认定是他毁了这个女孩子的一生
5 m' O# Z  b0 |& Y
) h$ t  Q% i) I: G  r; N! X  f  H十年后 他老了
他身形略微佝偻
5 a( f7 c- u0 {" z他有一点谢顶
他不再穿有着白领口的衬衫
* a/ _) z. o3 s' U1 [/ c他没有妻子或者小孩
9 D& S( i/ A+ k% N他一个人在异乡 日复一日讲着他不并喜欢的数学课
( C. R* K- H- Y( R& ^9 D
十年后 她才刚刚长大
! W' p3 p7 {1 Q: S她虽然没有机会去学天文
但她在一家儿童杂志做美编
3 d) A& j) [: U9 [她说她的插图背景都是星空
+ e1 k: O: y8 k2 c$ Y* x7 n哪怕是白天 天边也会挂着星星

谁是谁非 当事人都不再计较了
我们又何必去下评论
, K: D$ ?2 _: c" C/ i2 }. @' Q9 p
我和她绕着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
她很夸张给我比划着她有多大一张婚纱照
0 g( h  M* ~6 r$ U3 i1 ?. p她说明年她会生一个小孩
- s. x! I& o' b9 v* J) |) ?老公已经为孩子取了好多名字

# D6 [* p- d/ s" x她笑起来的样子 真的很好看

我原谅了 我可以放下了
她轻轻说
一如当年的夜里 她爬到我的床上
轻轻跟我讲她那段惊世骇俗暗恋
: j6 O  {' c) E* h# H# ]


9 N1 e/ W$ d( Y- X, Z; o7 Z0 ~

0 c, }3 B+ L$ d4 S7 h# W1 D+ l她休假结束离开小城那天 我去车站送她
; b0 h( X! ]* H, z4 e1 x( l看到她那位很会烧菜的老公提着大包小包站在一边
; ^, p) s' @8 |3 C6 S# {她搂着我 不停抱怨说
1 p; @) ]9 }7 f" T# i% [7 X: }我妈真讨厌 一定要给我带这么多东西回去 上车多不方便
我说 你有免费劳动力 你怕什么
, f0 d8 j' h3 ?/ {: a* p, H她咧着嘴笑了 回头去看老公 那个正在微笑看着我们的男人
! J9 q+ O: y% I8 ?- L+ y: ^他不停看表 显然怕误了车 却不忍心开口催她
1 D) x- g9 p2 v他 沉稳 安静 很和气的样子
5 @: }8 X# D, O还有 还有 还有很白的衬衣领口
& R- O/ d- S$ w( V  m- L" g5 m
他们隔着车窗跟我挥手
两人连幸福的笑容都那么像
+ w5 A8 l( N& W( @% g6 i* W" W0 F回到家 他们该继续规划
将来的婴儿车 到底放哪里会好一点

我猜 那些大包小包其实并不沉
最沉重的 已经永远 永远放下在这里了
% w2 L% z6 u: {0 }) P0 t: [* f

8 \% Y5 S0 _0 r( C; i/ v: p——————————<完>——————————————

8 g4 x! B& ?6 m" K8 {# M
原创：蛋疼

/sun鬼鬼

好长

卡卡

扯蛋

山楂

睇到眼花。。。

yupopp

值得深思的一个故事！
8 Y- Q5 k/ s) c- f明明重遇到了幸福，以为眼看到的就是实际，其实原来只看到了表面。
所以，最后就只能是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