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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31日下午,烟儿离开家,踏上前往顺德的直快班车,新的一年,她将在异地过渡。背包里有一瓶香薰,药片,修甲套装,补湿喷雾,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几对棉袜和上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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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号候车室里,坐在对面的男孩子背一个和她一样的大背包,头发微卷而凌乱,穿灰绿色的球鞋和灰绿色的灯蕊绒休闲裤,普蓝色风衣,英俊的脸,皮肤白晰,眼睛是少有的单凤眼。他的眼光游离,漫无目的,身上散发着不羁的气息。1 @. ]: [5 [4 ]6 k& X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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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上车的前一刻烟儿在想,将与我结伴6个小时的邻座会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她希望是对座的男孩子。她拿起车票挨个座位对着座号走下去,坐到属于自己的座位上,把背包努力地往椅子下面塞,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旁边的座位上放着一个和她一样的背包,心里有淡淡的惊喜,男孩子也把背包塞到椅子下面。# w! h o* w$ k3 k) d# a, q- z
( H& k! e" r/ \/ m9 \ K4 ?8 _# _. } 一路上,她们无语,偶尔间她会斜眼偷偷看一下他英俊的脸,在她看来,美好的东西都是供人欣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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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隔着附有厚厚灰尘的玻璃望向外面,夜,象一个黑色的罩子,罩在整辆车上,是那么沉重,那么狰狞。她支撑不起疲惫的眼睛,轻轻地闭上又睡了过去,重复着这样子的睡眠状态,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打电话给颜,她们约好在广场里等。) {5 w$ w9 x5 g' m7 \. u
5 q- J) D: b4 y3 Y: y! T( c( W2 C 颜是高中时期的班长,她是班里由始至终的第一名,那年她们17岁。颜是那种皮肤白晰的文静女孩,除了读书还是读书。烟儿经常在课间的时候把颜拉到教室后面的小阳台上,要她听自己唱最新学的歌曲,歌词里有着某个男生的影子。大学时候她们分别在不同的城市,断断续续地联系着,毕业后颜留在了那个城市里,烟儿则选择了回家,那个时候她是一个不能独立,离不开家的小女孩。8 z& ~6 C3 Z0 {7 ?/ S5 J' ~! [1 U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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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女人在流离的生活中逐渐遗失了自己,背负着许多离弃了的感情,彼此就象是自己的一面镜子,看着对方的时候就觉得心在沉沦。7 X$ ~% u* P# F0 J- ~3 r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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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儿在广场门口等颜,有路人向她投去怪异的目光,因为她的背包比自己的身体还要大。10分钟后看见颜在不远处向招手,并小跑着向这边来。她穿一身普蓝色牛仔服,褐色的运动鞋,面带热情的笑容,她相信这个笑容是真的。颜把头发盘在脑后,成熟了,比起以前更有女人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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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颜合租的公寓里,一层三室两厅的房子,住三个女人,一人一个房间,室内简洁明亮,地板带有刚刚拖完的湿气。颜的房间比较狭窄,一张大床已经占了三分之二的地方,还有一个衣柜和几张椅子,烟儿把背包放在角落的一张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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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带她去吃顺德很出名的双皮奶,然后她们散步来到钟楼公园,临时搭建的舞台上有人在表演,台下的人围得水泄不通,她们小心冀冀地穿过人群,延着公园里面的价梯向上走,在中间草坪上坐下,居高临下,人群象一团团在蠕动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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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一直联系着,这些年来对方过得怎么样心里都清楚,她们心照不宣地笑。: V( U$ O2 S) s# }. m: W5 a- B
: J9 w0 H o# X* u* W8 O 颜:觉得自己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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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 P( ^, }3 G6 Y 烟儿:为什么?0 j6 N1 j0 z+ V/ _;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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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因为没想过你会来这里看我,就象是在梦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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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儿:终究还是来了,我不是以前那个胆小的女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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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更想不到我们会在这里坐着聊天,我以为自己回家去见你了。- u/ Q, M1 b" a$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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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公园里的人在倒数着,时间踏进了12点正,人们欢呼,放飞气球,看着漫天的气球在潮湿的雾气里飞散,然后消失,有朋友发来短信问新年好,烟儿心里感到温暖。想起那个离开了很久的人,希望他能过得好好的,起码要过着比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更幸福的生活,否则这场分离便是没有了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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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T5 W4 c; i' {1 O 在无数个争吵之后,她们都累了,累得不会再给对方一个电话,成了永远的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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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 q! S/ q | x- q6 Y' P; U 他的皮肤里散发着淡淡的烟草气味,是烟儿喜欢的。过马路的时候,他会紧握着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厚实,能把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她喜欢从背后环抱着他,看他认真地炒菜。% p0 u( l' `5 D% L! e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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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大而明亮,眼神坚定,身材高大、键壮,一只手就可以把她举得很高,烟儿弱小的身体畏依在他怀里,可以安枕到天亮。她贪恋他的身体,他专注地看电视的时候,她会情不自禁地吻他的脸,他的脖子,当她停下来的时候,他一个大翻身把我压在身下,开始回吻,然后进入,她们疯狂地做爱,他越是用力,她越是抱得紧,想把灵魂融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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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暖流蔓延全身,他安静地抱着她,激情过后,她总会流泪,他怜惜地吻着她的长发:“宝贝,是不是弄痛了?” 她不作声,紧紧的抱着他,深深地呼吸,感受着他身上特有的气味,此刻只想一生一世。流泪是因为我感动,为她们的水火交融而感动,因为她是多么的爱他。 + w& U% b9 B6 y
% b I" |% U& T) L' k1 n( D 有一次在梦里她们一起在空难中沦为了鬼魂,她们在阴界排除了很多困难终于又走到一起。她把这个梦告诉他,他说她是傻子,然后笑,那个时候是幸福的。: b3 X% S( [- x. W+ i' K
. }9 H6 O6 V4 ?& J2 r1 I3 z 但是,烟儿知道,这一生她们不会再彼此拥有,相爱的人注定是不能斯守到老的。) z8 Z% c( {' F$ r/ N
! p H. F$ P' @# v* p4 ]; y$ N 当她躺在医院的手术台上,很希望到最后一刻他会上前阻止手术,然后对她说,我们结婚吧。可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手术室外毫无表情的听着她撕心裂肺的惨叫,她们的孩子变成了一滩血水。她痛得以为自己会死掉,眼泪浸湿了手术台上洁白的枕头,侧脸望着窗外小片灰暗的天空,她问自己,这就是我的爱情吗?原本炽热的心已经降到零度,冰冻的火焰正在舔噬着心脏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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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她抱回家里,她第一件事就是找出一个打火机,把包里仅有的几元人民币拿出来,蹲在阳台的地面上,把它们点燃,这是她可怜的还没成形就夭折了的孩子唯一一次简陋的祭奠。火焰把钱币吞灭,化为灰烬,随风飘起、消失,她的心刹那间也跟烟灰随风飘走了。没有了眼泪,象一具行尸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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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纸币,正想投入还未完全熄灭的火焰中去,被她拒绝了。他把她抱到床上去,握着她的手说,过去了,什么也别想,好好休息。她用嘴角来笑,闭着眼睛什么也不想说,那双男人的手,是温暖的,也是残酷的。他怎么可以让她堕入这样的耻辱和痛苦里面? 8 b7 s3 K9 { i$ ~
$ X' _( c/ \+ C/ q' }# f% e+ l 看着那长英俊沉默的脸,仍然是她喜欢的,但她无法再把自己漫长的一生交付给他,他张开双手,她象一只离笼的鸟,从他的怀抱里飞走。但她不知道飞向何处,只能让风当我的行囊,向着蒲公英飞去的方向。终于寂静地接受了命运所安排好的一切。0 |$ Y8 L0 ~3 m1 k4 Q/ I* z! x
, k0 F" ?0 u% \# x 凌晨的气温急速下降,我裹紧外套,和颜互相挽着步行回公寓,新的一年,在新的地方渡过,往事如风无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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