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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 i" T! w$ |, o3 s! x0 e. A& k( S
冬天,学堂里迎来了位特殊的客人。
) ^1 c4 p/ B) F- ~+ v3 H* ~女孩子眉清目秀,穿着厚棉袄,问;“先生,我能念书吗?”
5 C N: P( s. a( m起初,徐安生并没听出来。 4 E7 Z4 l$ H8 b# _# K X) w4 A
当得到他的首肯,她轻笑出来的时候,他想起来了,“小离?” 8 I5 T" C9 J0 |: m$ X' @; h9 U
“先生还记得我?”她的眼异常清润,好似汪着一潭清水,薄薄的唇微微翘起,也是一个美人。
# R% a/ l' g% E6 Q& N. k“不是说,你不能出山阴吗?”他好奇 & n& Q- o2 W/ F( W
“冬天就可以了。”她快活的笑,“果子卖完了,籽也收好了,到来年春天才又开始忙,这会,我没有事干。”
/ ?; G, r* X! t* ^小离成了徐安生最大的学生。 ) } Q' T' V) Z1 Z/ t+ V; Q2 I, F
虽说村中有女子不能上学的旧例,但对小离,村民好象格外宽宏。除了村长常常拉着小离叮嘱着什么事外,从未有人对小离上学堂有任何异议。
# ?! }+ | N0 v+ [小离很认真,也很聪明。性子是活泼的,只是偶尔流露出悲伤。 , v, ~3 G ?, n' |: U. G/ o
有时,她会问一些书本以外的问题:“先生,你从哪里来?你家在哪里?有父母姐妹吗?”
' L! G$ H$ C! |# {& S" B一天,她满脸红晕的问:“先生,你娶亲了吗?”
3 h' b1 z$ Q& J1 B徐安生沧桑地一笑:“没有。” & B: B; ^4 P" r' q7 j# Z( A
她不再问。 : }; G& j* k, G
眼光却不在书本上,只跟着徐安生打转。他舒缓的眉,他挺直的鼻梁,他干净的短发……什么都是好的,光亮的,怎么看都看不厌。
' c5 ]6 |8 D9 P6 M有时目光与安生相撞,他便面如火烧,低下头去。 $ X6 E8 x& I2 D
而徐安生,见了她绯红的面郏,也莫名地,心头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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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家家户户都请徐安生去家里吃饭,热情洋溢,争执不下. ' g5 |' L* y0 N( M/ _0 L8 Q( |
小离忽然出现在学堂,眼睛明亮,嗓音清朗,她红着脸,说:“请先生到我家来过年吧。”
9 e z8 L; ] u- f$ w8 v& h村民见她说出这样的话,竟然“哄”地一下,都笑了,各自松开拉着的徐安生的手,欢喜地道:“好啊好啊,养花人请先生过年,大喜事,大喜事 !”都把他推到小离身边。 5 j- V+ g- N9 K3 E, ?
小离脸红红的,眼睛一下低着,“我也是一个人,我们两个,刚好可以做个伴。” ; a! S7 z- k. B5 [+ S2 H2 A) Y+ T
那个年,便是两个人一起过的。 0 ?* ?1 _7 }3 W
小离有了手艺,鸡鸭鱼肉样样精美。大雪盖住了一片片花田,一些枯杆冒出雪尖,看不出到底是什么花草,让养花人的身份一并尊贵。
$ V! e& n4 K( U! [6 D2 `4 y& }徐安生终于忍不住问:“小离,你养的是什么花?” 4 r1 E% _4 j4 m2 p& N/ W+ U( J# j, w, S, I
小离有些诧异地看者他,张了张嘴,眸子里却慢慢堆上了忧色,她摇了摇头。
# A% ^2 F) m2 T5 v3 v# I“怎么?难道你不知道自己养的花叫什么名字?” ; L. p ~3 Q: |' U4 v5 }6 ^1 W
小离没有回答,却问:“先生,倘若叫你一辈子都住在这里,你愿意吗?” ( O: U0 e1 a7 o5 d1 O6 d8 T' t+ U
一辈子?这是他从未想过的问题。 2 F0 a% q1 b' D
小离看到他脸上的犹豫,眼里的忧色更重了。她轻轻道:“既然先生没有想好一辈子留在这里,那这里的事情,先生也不要多问了。” ' Y9 W) C) A1 l) i
惊蛰之后,小离便没有再上课。 8 Y& S! d+ G9 F: ]9 @
徐安生想去问问,却又担心视山阴为禁地的村规。
) U% o6 x1 L+ ]一天,村长路过学堂,徐安生上前,想问问他有关小离的情况,哪知村长却比他先开口:“先生,你怎么不去看看养花人啊?”
7 V* a4 J1 c8 n" Q( O" k4 u# C# i: N“可是,山阴不是村里的禁地吗?” 6 s. p5 o8 G q6 A
村长哈哈大笑,“养花人都叫你去山阴过年了!对你来说,还是什么禁地呢?她一个人在山里,也怪寂寞的,你去看看她吧。她这么年轻便当上养花人,很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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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h5 J9 m1 r: [* `4 S" q: R, }徐安生便去山阴花地.
9 |; n0 n$ w" `6 S) T) u山花渐渐烂漫,映山红满一路.小离穿着嫩绿的小衫,正在打水。
8 `0 Q w9 R& p$ D H+ E微微出了些汗,她的刘海有些湿气,背心沁出的汗水把小衫粘在身上,那唇因运动而分外红润,一滴汗水至她的额角滑下,经桃红面颊,到嘴角,再涌进细腻的脖颈里。
. Z9 ^' I( @ t! s一时之间,徐安生忽然口干舌燥,呆呆地站在那里,忘了自己要来干什么。
& U9 D' T' j% ]* L4 s" x: A还是小离抬头间发现了他,忙请他进屋,看座,倒茶,一阵忙呼。 : f3 @* m) ^& i' Y
徐安生讪讪地,自己总觉得心虚,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半天,说了一句:“你自己先歇歇吧。看出了一头汗。” + s- s2 \$ i n M; F
小离扭过头去。 / d* t" K" L; k6 T/ U
他以为自己冒犯了,却见小离的脸,比方才更红了。恰似一枝开在八月的映山红,十分鲜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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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安生从此常去山阴。 ) [# ~1 S: _, Y1 _8 w# L" G
村中竟然没有一个人来阻止他的越禁行为,见他离开学堂,遇上的人便点头笑问:“去看养花人啊?” 9 W: I. l F5 ]0 u; q
徐安生奇怪极了。 ) [) E# Z' w2 N4 ]6 n" q& ?
那花苗吐出新芽,碧绿动人。
6 A9 ^% u8 ^ K小离除去养花时间,就坐在屋里替徐安生缝衣服。徐安生有时也替她浇水,除草,末了,一起吃饭。 % N# L4 d( F* u3 z' ?1 r
小离问:“你第一次入山阴,心事重重的,竟忘了路。到底在想什么?”
5 }' ^/ \3 T2 S2 `% O徐安生渐渐把那段心事讲给她听。 4 O+ n3 m: | E4 x
她听了,半天不说话,隔了几天,吃饭的时候,她忽然说:“那个女人,太不像话。”
' C, r$ g& g) U4 \徐安生一时没明白过来。小离愤愤的,又接着说:“她怎么可以跟你好了之后,又跟别人好呢?连我都知道,好马不配二鞍,烈女不事二夫,她书读的比我多,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4 L3 ]0 q7 l+ `& E
徐安生听了,不禁失笑,“人各有志,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 8 k- I3 B! A/ m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什么时候,他这么豁达' Q' h8 ^2 |*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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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 [ S. z: ?# A( R山阴中繁花盛开的时候,村长来到小离的屋前,笑吟吟地在饭桌上坐下。 $ o) V0 c2 l7 C* z4 ?! I# Z3 O
徐安生连忙起身,问:“村长吃过了?” , z8 ~6 _" i( V' r
“吃过了吃过了。”村长显然精神极好,眉开眼笑,“我想,也只有吃饭的工夫好碰见你们两个人。所以,就赶着来了。”
7 L- h! D' X' C$ r B+ B“村长有什么事?”徐安生倒来茶,好象他是这里的主人,殷情地招待客人。 $ [' c7 t% D1 K% r* H
村长见了,却更加欢喜,道:“你们都这般好了……”
& A% q% ]! B/ M" X6 ^% m4 j“村长!”小离打断他的话,她的脸色有些惶急,“先生一会儿还要去教书呢!”
+ l. E5 Q& k7 ^“那又怎么样……” & K( q7 W: Q3 }
“哎呦!”小离再依次打断他的话,捂着肚子叫起来,“不知道吃坏了什么,我肚子好疼。”
2 L. q* U* C' n' ^% B/ E村长终于懂得她的意思了,但他却十分不解。 8 F0 W$ e& S/ _! c2 e f
看着徐安生焦急地为小离倒水,拍背,忙前忙后,两个人的好是全村人有目共睹的,为什么养花人不让他把话说出来呢?
6 F0 T+ x' O0 v6 e' p: }哦,她一定是害羞了。即使再会养花,她也不过是个年轻的女孩子,脸皮总是很薄的。 / {3 J5 ]- C- j
村长终于想通了原因,他掂着胡子,笑呵呵地走了。
. L+ _: r/ _/ z. A' f, F: n9 ?9 M小离的肚子也不痛了。她坐着,眼里又有了那种忧色。 . |+ ?( f- e; l+ ^
“村长要说的事情,是什么?”徐安生问。 , ^! I6 {8 z. ^8 h( {
小离没有回答,看着他的眼睛,问了一个她去年过年时问过的问题:“倘若叫你一辈子都住在这里,你愿意吗?”
0 Z+ p& w: a( \7 z/ e3 H她的眸子里隐隐有水气弥漫,仿佛他的回答可以决定她一生的难题。太重大,似乎有些承受不住。 6 v' w d& Q& G' n7 h' m8 O2 d5 x' ~
“愿意。”他轻轻地、清晰地说,“这里是世外桃源,没有战乱,没有人事纷争,而且,还有你。”他的脸上有无限的柔情,这是他第一次表达自己的感情,他握住她的手,身体因紧张而微微发抖,“小离,我愿意留在这里一辈子,为了你。” - ?5 _( \* {% c+ @3 d
小离欣喜若狂,她一声欢呼,扑进他的怀里。
5 i; z& w) _- Q" G安生,安生,有你这句话,什么都够了,什么都可以了。 ( T* x- w% i! D8 R#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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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 _3 T- j" O7 A转眼又到了秋天,村长已经弄清了这对小儿女的意向,村里开始为他们筹备婚礼。
3 @8 W& M% ?; X那些粉红紫红的美丽花朵也一一谢去,结出圆圆的果子。
3 M* R- [& G9 u: X- ?$ m2 }小离微笑,“今年收成又不错哦,冬天我又可以去上课了。”
+ p. J2 V( j2 g( n那果子渐渐长大长成球形,有浅黄色的,有浅棕色的,太熟了,会自行裂出一道小小的缝,里面有浓绸的汁液,粘在裂口处。 - W+ C) W1 @% g6 R
看着这些果子,徐安生心里有莫名的不安。
! D0 l8 Z- T% `; n$ d" G$ H因为果子成熟,全村的壮龄男子都停下手上的活儿,到山阴采果子。 % q( I+ D# U/ `3 y+ b) ~# C3 a
“这片花田虽大,也要不了这么多人吧?”徐安生望着田里的人们抬着一箩筐一箩筐的果子出去,有些惊异。 ' ^/ H5 U) Q: q3 S) C4 P' E. ?
“不仅要采,还要卖啊,路远着呢,大伙要一路送过去,路上万一出什么事,人多总是不怕的。” 2 _, {9 E) t0 S
可是,不就是一些果子吗?
: ~; K" F! q' f徐安生随手摘了一个,想尝尝味道。
" i$ _) c) ]; H小离大吃一惊,夺了他的果子,道:“可不能碰,这是做药用的,平常吃了,会上瘾。” 7 N- T" d+ @1 n. B$ b5 B; M( @5 R5 {
徐安生的脑中一声炸响,他终于知道,这果子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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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美丽的花田里,竟然结着罂粟的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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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3 x5 V4 {8 A* z% Y那是百年来,这个村庄最混乱的一天。 * @1 {! d1 w6 j5 w
一直以来,人们在那片山阴种植罂粟,靠着这项特产,人们衣食无忧。慢慢地,选举出种植技术最优秀的人担任养花人,在山阴里照顾罂粟。 , z+ H8 J4 r6 L2 b* j5 W- \& W
村里的人一直守着这个秘密。带给他们的幸福生活的罂粟种植地,被视为村中禁地。 ( @$ |7 F$ a# V) G* U
每一代养花人,在村中有着相当尊贵的地位。对他们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永远不能离开那片花田,直到老去,直到有下一任养花人出现。; z/ r$ Q& ^. W- A& t
小离看上了外来的徐安生,村民们十分兴奋。一来,小离找到了合适的伴侣,二来,徐安生竟然还会教书,这样的人留在村里,对孩子们可是有莫大的好处。 & N5 ]# A; A" S5 I! H% ?
可是,就是人们喜气洋洋地为二人准备一个有史以来最盛大的婚礼时,事情发生了。
; j' l* G8 I+ W 在罂粟田里,徐安生发了疯似的践踏那些果子,嘴里还不停的诅咒,说这是恶魔的果子,说村人丧尽天良,还说了许多家与国的大话,说中国落到这个地步,就是因为这个东西。
" @7 `% @0 H0 }5 ~4 X' i, S- j$ G 他甚至还叫养花人跟他离开村子。
0 q) i/ |; o+ [6 q$ S+ ~; x* F 这句话,终于激怒了村人。村长不顾养花人的恳求,把他捆起来,关进了祠堂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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